阴司的鬼雾裹着血腥味往衣领里钻，李云抱着任轩的胳膊绷得发硬。

　　任轩的魂火虽稳了些，可那抹幽蓝仍像风中烛芯，随时要灭。

　　苏瑶跟在他身侧，怀里的半块玉珏还泛着余温，金纹在两人之间织出细弱的光网——那是影无常残留的灵力，正顺着玉珏牵引他们往某个方向去。

　　“停。“苏瑶突然拽住他衣袖。

　　李云脚步一顿，鬼雾被他带得打了个旋，露出前方山壁上一道半人高的裂缝。

　　裂缝里渗出腐木混着铁锈的气味，像极了阴司那些被封禁的凶地。

　　他低头看玉珏，金纹突然凝作针尖，直戳裂缝深处。

　　“是这儿。“苏瑶指尖抚过玉珏缺口，神魂之力顺着纹路漫开，“影无常的气……还没散干净。“

　　李云把任轩轻轻放在山壁下，解下外袍垫在他头下。

　　任轩的睫毛颤了颤，却没醒。

　　他伸手摸了摸好友颈后——那里还留着影无常锁链勒出的青痕。“等我回来。“他低声说，声音被阴风吹得支离破碎。

　　苏瑶已经走到裂缝前。

　　她的指尖刚触到石壁，突然“嘶“了一声缩回手。

　　李云凑近看，见石壁上爬满细如发丝的黑纹，正沿着她的指腹往上窜，像活了的蛇。

　　“是锁魂钉的纹路。“他抽回勾魂索，金芒在掌心流转，“影无常怕有人追来，布了杀阵。“

　　苏瑶后退半步，神魂从体内飘出，化作半透明的虚影绕着裂缝转了一圈。

　　她的瞳孔在黑暗里泛着幽白，“左边第三块石砖下有引魂铃，踩上去会触发机关。

　　右边的藤蔓是活的，缠上就会往地底下拖。“她转头看向李云，发梢被阴风吹得扫过他手背，“我来探路，你跟紧。“

　　“不行。“李云抓住她手腕，勾魂索的金芒扫过她指尖那道还在渗黑血的伤口，“你神魂刚分裂过，扛不住这些阴毒阵法。“他松开手，从怀里摸出枚铜钱，抛向裂缝左侧。

　　铜钱“当啷“落地的瞬间，左边石砖突然迸出数道黑芒。

　　李云眼疾手快拽着苏瑶往旁一躲，黑芒擦着她耳尖扎进山壁，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他借着余光看清，那些黑芒竟是成百上千根细如牛毛的钢针，每根针尖都凝着墨色鬼气。

　　“果然。“他抹了把额角的冷汗，勾魂索在掌心挽了个花，“影无常在十八层地狱待过三百年，这些阴毒手段倒是练得熟。“他屈指弹了弹勾魂索，金芒如活物般窜进裂缝，在石砖和藤蔓间游走，“你跟在我身后，别碰任何东西。“

　　苏瑶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怀里的玉珏。

　　她的神魂重新融进身体，眼尾泛起淡金——那是神魂力量全开的征兆。

　　李云回头看了她一眼，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再劝。

　　两人猫着腰钻进裂缝。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李云的勾魂索自动亮成小太阳，金光照亮洞壁时，两人同时倒抽一口冷气。

　　洞壁上密密麻麻刻着符文，暗红的血线顺着纹路流淌，在地面汇成形形色色的阵法。

　　最中央的那个阵法足有半间屋子大，周围摆着七口青铜棺，棺盖上的镇魂符被撕得粉碎，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骸骨——每具骸骨的天灵盖都有个拇指大的洞，显然是被强行抽走了生魂。

　　“十万生魂。“苏瑶的声音在发抖，她指尖抚过最近的骸骨，“影无常说的引子……就是这些。“她抬头看向最大的那口青铜棺，棺底用生血写着歪歪扭扭的“月蚀“二字，“月蚀夜一到，这些生魂的怨气会顺着阵法冲进地府中枢，到时候……“

　　“到时候地府的阴阳平衡会被打破，鬼差的魂火会被怨气吞噬，十殿阎王的法相也会被污染。“

　　苍老的声音突然在头顶炸响。

　　李云和苏瑶同时抬头，见洞顶浮着团金光，隐约能看出是位穿龙袍的老者——帝王意识。

　　他的目光扫过满地骸骨，金瞳里翻涌着怒色，“影无常三百年前本是无常神君座下鬼差，因私吞生魂被打入十八层地狱。

　　他恨透了地府的规矩，所以要毁了这一切。“

　　“那月蚀夜是什么时候？“李云握紧勾魂索，掌心被勒出红痕。

　　“三日后。“帝王意识的金光突然暗了暗，“他在棺底刻的不是字，是倒计时。“

　　山洞里突然响起铁链拖地的声音。

　　李云和苏瑶同时转头，见最大的那口青铜棺正在震动，棺盖缝隙里渗出的黑雾比影无常之前的更浓，还混着腐肉的腥气。

　　“他在融合那些生魂的怨气。“苏瑶的神魂再次飘出，这次凝成实体站在她身侧，“现在阻止还来得及，但得快。“

　　李云盯着不断震动的青铜棺，脑子里转过无数个计划。

　　他摸出怀里的半块玉珏，和苏瑶手里的一合——完整的环形玉珏突然发出刺目金光，照得整个山洞亮如白昼。

　　金光照过那些骸骨时，它们突然发出尖啸，像是被烫到了似的往后缩。

　　“这玉珏是影无常的命器。“帝王意识的声音里带着赞许，“用它破阵，事半功倍。“

　　李云把玉珏塞进苏瑶手里，“你去破阵。

　　这些骸骨的怨气还没完全融合，玉珏的金光能压制它们。“他指了指山洞深处不断震动的青铜棺，“我去拖住影无常。“

　　“不行。“苏瑶抓住他手腕，玉珏的金光透过掌心烫得两人都皱起眉，“影无常现在的状态不是你能单独对抗的。“

　　“但我是鬼差。“李云扯出个笑，勾魂索在他身后展开成金网，“勾魂、镇邪、破局，本就是我的职责。“他低头看了眼腕上苏瑶的手，反手握住她指尖，“你破了阵，我才有退路。“

　　苏瑶的神魂实体突然覆上她手背。

　　两个苏瑶同时看向他，眼神同样坚定，“我数到三，一起动。“

　　“一。“

　　“二。“

　　“三！“

　　苏瑶的神魂突然冲向前方，引着玉珏的金光撞向最大的阵法。

　　李云则踩着她的神魂残影，勾魂索如离弦之箭射向不断震动的青铜棺。

　　就在这时，山洞深处传来轰然巨响。

　　青铜棺的棺盖“砰“地弹起，黑雾如活龙般窜出，裹着影无常扭曲的笑声，“来得正好！

　　等你们多时了——“

　　李云的脚步顿在原地。

　　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震动，能闻到黑雾里越来越浓的血腥味，能看到苏瑶的神魂被黑雾撕出裂痕。

　　他转头看向她，她也正看向他。

　　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火焰——那是绝不退缩的火焰。

　　“准备好。“李云舔了舔发涩的唇，勾魂索的金芒又亮了几分，“这局，该我们布了。“

　　山洞深处的黑雾突然凝成一只巨手，朝着两人拍来。

　　李云和苏瑶同时跃起，一个挥索，一个掷玉珏。

　　金芒和金光在黑雾中撞出刺目的光团，照亮了洞顶摇摇欲坠的碎石，也照亮了更深处影无常那张半人半鳞的脸——他的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满嘴尖牙。

　　一场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