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和苏瑶在祭坛前停下时，脚下的青石板还残留着方才震动的余波。

　　水晶球的银光在两人身周流转，将石壁上静止的生死契符文映得像凝固的血琥珀。

　　苏瑶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锦囊，青铜钱在锦布里硌出一道浅痕——那是方才男人消散时她捡的，此刻正随着她微颤的手腕轻晃。

　　“帝王说的符文阵法，应该就在这水晶球周围。“李云的声音压得很低，锁魂印在眉心一跳，他能清晰感觉到空气中漂浮的光粒里，每一粒都裹着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像极了阳间寺庙里绕着香灰打转的蚊蚋。

　　他松开苏瑶的手，勾魂索从袖中滑出半尺，银链在指尖转出个旋儿，“我试试用勾魂术感知。“

　　苏瑶没应声，却悄悄往他身侧挪了半步。

　　她的神魂分裂体在识海深处翻涌，像是嗅到了猎物的猎犬——这是她能感知灵力波动的前兆。

　　李云注意到她眼尾的淡青又深了些，想起前日她为修复神魂强行渡力时咳出的黑血，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勾魂索的银尖刚触到水晶球外围的光膜，李云的瞳孔突然收缩。

　　那些看似柔和的银光里，竟密密麻麻缠着金线般的符文，每一道都在以极快的速度流转，像活物般相互撕咬。

　　他的勾魂术顺着银尖渗进去，立刻被一道尖锐的刺痛顶了回来，像是被人用烧红的铁签扎进指缝。

　　“很复杂。“他甩了甩发麻的手腕，额角渗出薄汗，“这些符文不是普通的禁制，倒像是...用活魂炼的阵基。“

　　苏瑶的指尖突然按在他手背。

　　她的掌心凉得惊人，却带着股清冽的草木香——那是她用阳间艾草混着阴司露养神魂时留下的味道。“我能感觉到。“她仰头望着水晶球，眼白里浮起细碎的金斑，那是神魂力量外溢的征兆，“符文在排斥活物的灵力，但对神魂...有吞噬欲。“

　　李云的眉峰跳了跳。

　　他想起前日在忘川河畔，苏瑶为救他被阴河鬼手缠住时，也是这样眼尾泛金，当时她的神魂几乎被撕成碎片。

　　他刚要开口让她退后半步，苏瑶已经抬起手，指尖悬在离光膜三寸的位置。

　　金斑顺着她的眼尾爬上鬓角，发梢竟泛起淡金色的微光。

　　“这里。“她突然出声，指尖轻点某个位置，“这道符文的流转频率比其他慢半拍，像是...被什么卡住了。“

　　李云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

　　果然，那道缠在水晶球左侧的金线符文，在转过第七个弯时会顿上半息——就像急行军的队伍里突然有人崴了脚。

　　他的勾魂索“唰“地绷直，银链末端凝出个尖锐的钩尖，“是节点。“

　　苏瑶的指甲掐进掌心，金斑顺着她的手臂蔓延到指尖：“小心，它在吸收我的神魂力量。“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快...用锁魂印的灵力！“

　　李云咬了咬牙。

　　锁魂印在眉心跳得生疼，他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热流顺着血脉往上涌，像是要把他的头骨烧穿。

　　他猛地抬手按在光膜上，锁魂印的热度透过掌心渗进符文里——那些原本疯狂撕咬的金线突然安静下来，像被泼了冰水的蛇群。

　　“成了！“苏瑶的指尖终于贴上光膜，金斑“唰“地缩回眼底，她整个人踉跄了半步，被李云及时扶住。

　　水晶球的银光突然暗了暗，那些金线符文开始一根接一根地断裂，像被快刀斩断的琴弦。

　　可就在最后一道符文即将崩断时，水晶球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李云被冲击力撞得后退两步，后背重重磕在祭坛石壁上，眼前金星乱冒。

　　苏瑶被他护在怀里，却仍被余波掀得几乎站不稳，腰间锦囊“啪“地裂开道缝，那枚青铜钱“当啷“掉在地上。

　　“顶住！“李云吼了一嗓子，勾魂索如灵蛇般窜出，在两人身周织成一张银网。

　　锁魂印的热度几乎要灼烧他的皮肤，他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和门后传来的“心跳“重叠成同一频率。

　　苏瑶的神魂力量从他怀里漫出来，像团温柔的雾气，将银网的缝隙一一填满。

　　白光持续了三息。

　　当李云的视线重新清晰时，水晶球的银光已经变得柔和，那些金线符文彻底消失了。

　　他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裳被石壁磨破了，渗出的血在青石板上洇开个暗红的圆。

　　苏瑶的发绳散了，乌发垂在胸前，发梢还沾着方才的金斑，像落了星子。

　　“成了？“她哑着嗓子问，指尖颤抖着指向水晶球。

　　李云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

　　水晶球内部不知何时浮现出一幅影像：刻满星辰的石门后，悬浮着颗流转着黑紫色光芒的珠子，珠子周围缠着三条半透明的光带——正是他们之前猜测的三魂引。

　　可就在两人屏住呼吸时，一阵低沉的笑声突然从石门后传来。

　　那笑声像是用锈了的铁锯磨出来的，带着股说不出的阴鸷，在祭坛里撞出嗡嗡的回响。

　　李云的后颈瞬间起了层鸡皮疙瘩，他猛地将苏瑶拉到身后，勾魂索在掌心绷得笔直。

　　苏瑶的手按在腰间锦囊上，那里还剩着半枚未碎的青铜钱，是她从阳间带回来的最后一件防身物。

　　笑声越来越近，像是有人正踩着石阶往上走。

　　每一步都震得祭坛的青石板轻颤，震得水晶球的银光泛起涟漪。

　　李云能感觉到锁魂印在发烫，那是危险临近的征兆。

　　他侧头看了眼苏瑶，她的唇抿成一条线，眼尾的金斑又浮了起来——这次不是虚弱，而是战意。

　　“来的是谁？“苏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李云没回答。

　　他望着石门后浓重的黑暗，喉结动了动。

　　勾魂索在指尖转出个漂亮的旋儿，银链划破空气的“嘶嘶“声，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像首催命的曲子。

　　“不管是谁。“他低笑一声，眼底的锐光几乎要刺破黑暗，“既然来了...“

　　石门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推开了什么重物。

　　“那就接着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