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上的符文在剧烈震动中迸出最后几点火星，李云的指节还掐着勾魂索的银链，指腹被勒出深痕。

　　他望着影无常尸体下渗出的黑血在石缝里蜿蜒成阵图，耳后还嗡嗡响着刚才那声闷响——那是巨脸黑雾溃散时，冥河河水倒灌进禁地的轰鸣。

　　“玉珏的金纹...“他低头看向掌心，那道曾如活物般缠上骨爪的锁链已淡成若有若无的线，像被抽干了力量的残烛。

　　方才苏瑶的声音还在玉珏里打转，“裂魂锁在你手里“，可现在除了掌心残留的灼痕，什么都不剩。

　　“李兄！“

　　身后传来钟逸的唤声。

　　李云转头，看见好友从坍塌的石门缺口处钻进来，官服下摆沾着碎石，手里还攥着半块断裂的引魂幡。

　　任轩跟在他身后，沉稳的眉眼此刻也染了焦虑，指尖掐着一张镇鬼符，显然刚处理完外围的游魂。

　　“那骨爪的黑雾散了？“钟逸两步跨到他跟前，目光扫过他胸口被骨爪擦出的血痕，倒抽一口凉气，“你这伤...孟婆汤带了没？“

　　李云扯了扯嘴角，从袖中摸出个青瓷瓶抛过去：“早喝了，现在疼得清醒。“他踢了踢脚边影无常的尸体——那具曾披着无常官服的躯体此刻只剩具白骨，连鬼面都裂成两半，“刚才那东西不是影无常的本体，他的魂...应该在更深处。“

　　任轩蹲下身，用镇鬼符挑起那片沾着黑血的青铜碎片。

　　符纸刚碰到碎片，便腾起一缕青烟，他眉峰一凛：“这血里有冥河的腐气。

　　影无常勾结冥河之主，看来不是传闻。“

　　“冥河殿。“李云抬手指向禁地最深处那道斑驳石门，门楣上的古字被倒灌的河水冲刷着，“刚才战斗时，门后有锁链声。“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苏瑶说裂魂锁在我手里，可玉珏现在这样...“

　　“先不管玉珏。“钟逸把孟婆汤瓶塞回他手里，指节叩了叩腰间的勾魂索，“影无常搞的阵图还在渗血，再拖下去指不定引出什么。

　　我和任轩守着祭坛，你去探探那石门。“

　　“不行。“任轩突然出声，镇鬼符在掌心捏得发皱，“冥河殿是地府禁忌之地，当年十殿阎王都下过禁令。

　　李兄你刚打完一场，这时候进去太冒险。“

　　李云望着石门上渗出的水痕，那些水不是普通的冥河河水——泛着妖异的紫，还带着腐肉的腥气。

　　他摸了摸心口的玉珏，忽然想起苏瑶最后那句“裂魂锁在你手里“，像是某种暗号。

　　裂魂锁，他曾在《幽冥志》里见过记载，是能锁魂裂魄的上古灵器，可传说中早随初代阎罗王陨灭了。

　　“风险再大也得去。“他握紧勾魂索，银铃在阴风中叮当作响，“刚才那骨爪要是冥河之主的分身，等它彻底成型，整个地府都得被拖进冥河。“他看向钟逸，“你俩把祭坛的阵图毁了，用引魂幡把影无常的残魂收了——别让他的血渗进地脉。“

　　钟逸和任轩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任轩解下腰间的镇魂铃抛给他：“遇到危险摇三下，我们立刻过来。“

　　李云接住铃铛，转身走向冥河殿。

　　石门比他想象中沉，推到一半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门后涌出的风像冰锥扎进骨髓。

　　他眯眼望进去，只见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两侧石壁嵌着幽蓝的鬼火，照出洞壁上密密麻麻的刻痕——全是被锁链勒出的深沟。

　　“叮——“

　　腰间的镇魂铃突然轻响。

　　李云脚步一顿，回头望去，却见祭坛方向的黑血阵图突然泛起红光。

　　影无常的白骨手指动了动，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竟缓缓撑起上半身！

　　“钟逸！“李云吼了一嗓子，勾魂索瞬间甩了出去。

　　银链缠住影无常的脊椎骨，他猛一拽，将那具白骨扯得撞向石壁。

　　可白骨的指尖刚碰到地面，石缝里的黑血便如活物般涌上来，眨眼间裹住白骨，重新凝成人形——影无常的鬼面又完整了，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

　　“来得正好。“影无常的声音像两块石头相磨，“我还愁仪式需要活祭品。“他抬手按在胸口，鬼面下渗出黑血，“你们以为毁了祭坛就能阻止冥河之主？

　　笑话，真正的仪式在冥河殿最深处。“

　　李云的勾魂索在掌心缠了两圈，盯着影无常背后突然浮现的水晶球——那球有半人高，里面翻涌着浑浊的冥河水，隐约能看见无数扭曲的人脸。

　　他想起前一刻在禁地顶部看到的漩涡，和这水晶球里的水纹竟如出一辙。

　　“你把冥河的水引到地府核心了。“他眯起眼，“用影无常的身份当棋子，用祭坛的符文当引子，等水注满水晶球，冥河之主就能顺着水脉爬进来。“

　　“聪明。“影无常拍了拍手，水晶球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可惜知道得太晚了。“他抬手一挥，洞壁上的鬼火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青灰色的手从地下钻出，朝着李云抓来。

　　李云旋身避开，勾魂索横扫而出，银铃震得那些手瞬间消散。

　　他瞥见钟逸和任轩已经冲过来，任轩的镇鬼符如飞镖般射向影无常，钟逸的引魂幡展开，幡面上的往生咒文泛着金光，直逼对方的面门。

　　“小心他胸口！“李云突然大喊。

　　影无常的鬼面在金光中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泛着黑芒的水晶——正是方才青铜碎片上的纹路！

　　他想起《幽冥志》里的记载：“冥河之血，可凝为引，勾域外邪灵。“这水晶根本不是普通法器，是冥河之血凝练的邪引！

　　影无常显然没料到他们反应这么快，被引魂幡拍中肩膀时踉跄了两步。

　　李云趁机甩出勾魂索，银链精准缠住那枚黑水晶。

　　他运足灵力，喉咙里发出低吼：“给我碎！“

　　“咔嚓——“

　　黑水晶应声而裂，影无常发出一声惨叫，鬼面彻底崩碎。

　　可就在他以为胜利在望时，水晶球突然剧烈震动，里面的冥河水开始疯狂旋转，竟在球心凝成一道微型漩涡。

　　影无常的残魂被漩涡吸过去，他望着李云，嘴角扯出最后一抹冷笑：“冥河之主...要来了。“

　　话音未落，整个洞穴开始剧烈震动。

　　洞顶的碎石簌簌落下，钟逸一把将李云推开，一块磨盘大的石头砸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摔成齑粉。

　　任轩的镇鬼符全贴在洞壁上，却止不住越来越剧烈的摇晃。

　　“水晶球要爆了！“钟逸吼道，引魂幡的金光几乎要压不住漩涡的吸力。

　　李云望着那道越来越大的漩涡，突然想起玉珏里苏瑶的声音——裂魂锁，或许能镇住这东西。

　　他摸出玉珏，发现金纹不知何时又泛起微光，像在回应他的念头。

　　“李兄！“任轩的声音带着焦急，“再不走洞穴要塌了！“

　　李云盯着漩涡中心，那里隐约能看见一只骨爪的影子——和之前在禁地见到的那只一模一样。

　　他握紧玉珏，勾魂索在掌心勒出红痕：“不能走。

　　这漩涡要是破了，冥河之主的分身就彻底进来了。“

　　“那怎么办？“钟逸的额头渗出冷汗，引魂幡的金光开始闪烁，“我们的灵力撑不了多久！“

　　李云望着玉珏上渐亮的金纹，突然想起苏瑶说的“裂魂锁在你手里“。

　　或许这玉珏根本不是普通信物，而是裂魂锁的一部分！

　　他咬了咬牙，将玉珏按在水晶球上。

　　金纹如活物般窜进球里，漩涡的旋转速度竟慢了半拍。

　　“趁现在！“他大喊，“任轩用镇鬼符封死四周，钟逸用引魂幡拉我！“

　　任轩的符纸瞬间贴满洞壁，钟逸的引魂幡缠住他的腰，两人同时发力。

　　李云感觉一股巨力从水晶球传来，几乎要把他的胳膊扯断。

　　他咬着牙，勾魂索再次甩出，缠住漩涡中心的骨爪影子。

　　“断！“

　　一声闷响，漩涡突然炸开。

　　冥河水溅了李云满脸，他抹了把脸，看见水晶球已经碎成渣，影无常的残魂彻底消散。

　　可洞穴的震动非但没停，反而更剧烈了。

　　洞顶的裂缝里渗出更多紫黑色的水，滴在地上发出“滋啦“的腐蚀声。

　　“这是...“任轩盯着地上的水痕，脸色骤变，“冥河的源头水！

　　洞穴撑不住了，得赶紧撤！“

　　李云望着冥河殿更深处的黑暗，那里传来更清晰的锁链拖地声，比之前响了十倍。

　　他攥紧玉珏，金纹此刻亮得刺眼，像在提醒他什么。

　　钟逸拽着他的胳膊往洞外跑，任轩断后，镇鬼符不断拍向洞顶要塌的石块。

　　“李兄！“钟逸的声音带着急切，“再不走真要被埋里面了！“

　　李云回头看了眼冥河殿深处，锁链声更近了，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拖着锁链爬过来。

　　他咬了咬牙，跟着两人往洞外跑。

　　刚踏出洞穴，身后便传来轰然巨响——洞穴塌了，扬起的灰尘里，隐约能看见冥河殿的石门也跟着垮了，露出门后更深的黑暗。

　　“那锁链声...“任轩喘着粗气，“到底是什么？“

　　李云望着坍塌的洞穴，玉珏在掌心发烫。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还留着刚才被骨爪擦出的伤痕，疼得他皱眉。

　　远处传来阴差的号角声，是十殿阎王派来的增援到了。

　　“冥河之主的本体。“他低声说，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影无常只是个引子，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洞穴废墟里，一滴紫黑色的水渗进地缝。

　　那水所过之处，石头瞬间腐蚀成齑粉，露出下面刻满符文的青石板——那是通往更深处的入口。

　　锁链声，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