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昔日盟友,今日敌手
殿内烛火被撞门的气浪掀得摇晃,李云的指尖几乎要嵌进任轩手腕里。
换魂咒的青黑纹路正沿着任轩颈侧往咽喉攀爬,每爬一寸,他眼尾的红就深一分——那是被两股魂魄撕扯的迹象。
“换魂咒......“李云喉结滚动,勾魂索的金芒在掌心灼得发烫,“你娘的魂在你身体里,所以这咒不能硬破?“他想起任轩从前总说“我娘最疼我“,那时少年鬼差蹲在孟婆桥头啃糖葫芦,说他娘在阳间病了三年,咽气前还攥着他小时候的肚兜。
任轩突然剧烈咳嗽,黑血溅在李云手背。
咒印已经爬上他左半边脸,青灰色的鬼气从他七窍渗出:“云哥......别信......轮回司......“后半句被咳嗽截断,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李云手背,那力道不似人类,倒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拼命抓挠。
“屏障撑不住了!“苏瑶的声音带着吃力。
她月刃插入地面的位置裂开蛛网纹,银芒屏障上每道裂痕都泛着恶鬼的腐绿色。
最外层的恶鬼已能透过裂痕伸出青黑指甲,在屏障上刮出刺耳鸣响。
李云抬头的瞬间,殿外黑甲鬼差又晃了晃引魂铃。
这次铃声更沉,像有重锤砸在人心口。
所有恶鬼突然静止,连抓挠屏障的动作都顿住,只余黑甲鬼差的声音穿透殿门:“李卷王,你私带阳魂入地府,又擅闯轮回司封禁之地,十殿阎王的判笔早悬在你头顶。“
“无常殿的虎纹令?“李云盯着对方腰间晃动的令牌,喉间泛起冷笑,“无常神君统管阴阳路,何时跟轮回司穿一条裤子了?“他余光瞥见供桌上的绢帛被风掀起一角,最后一行“破局人需以血祭玉,九死一生“的字迹刺得他眼疼——这是他们从恶鬼老巢翻出的残卷,原以为是记载古阵的无用之物,此刻倒像提前写好的催命符。
“任轩的咒印是关键。“苏瑶突然开口,她咬破指尖在月刃上画符,屏障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几分,“换魂咒需要活人生魂做容器,他娘的魂若在他体内,那施咒者要的是......“
“要任轩的命做引子。“李云接口,他望着任轩逐渐浑浊的双眼,突然想起今日清晨在无常殿看到的卷宗——轮回司半月前上报“阳间冤魂异常流失“,当时他还笑钟逸“咱们勾魂都卷不过你,阳间能有多少漏网之魂“。
殿外黑甲鬼差的脚步声逼近,皮靴碾过碎石的声响让李云后颈发紧。
他反手扯下腰间勾魂索,金链如灵蛇缠上殿门门闩:“苏瑶,护好任轩。“
“你要做什么?“苏瑶转身时发尾扫过供桌,绢帛哗啦落地。
“引开他们。“李云将勾魂索缠在掌心,金芒在他瞳孔里跳动,“这些鬼差身上的死气不对,像被人用禁术催过。“他蹲下身与任轩平视,后者此刻半张脸已被咒印覆盖,唯右眼底还剩一点清光,“轩子,撑住。
我要是回不来......“
“滚!“任轩突然暴喝,青黑咒印顺着他的话化作黑雾喷向李云。
李云侧身避开,却见任轩挣扎着从供桌滚下,撞翻烛台:“走!
他们要的是......“
“砰——“
殿门突然被撞开半尺,黑甲鬼差的刀尖挤了进来。
苏瑶的屏障应声碎裂,恶鬼群如潮水般涌进,最前排的红衣厉鬼张着血盆大口直扑李云后心。
“小心!“苏瑶月刃旋出,银芒割下厉鬼半只耳朵。
那厉鬼吃痛后退,却又被后面的恶鬼推着往前,腐臭的腥气瞬间填满整个大殿。
李云反手将任轩拽到身后,勾魂索化作金网罩住三人。
金网触及恶鬼的瞬间发出刺啦声响,被灼焦的恶鬼发出尖啸,却仍前赴后继。
他能感觉到任轩的体温在流失——换魂咒正在抽干他的生气。
“那边!“苏瑶突然指向殿后供桌。
原本堆着香灰的供桌下,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缝隙,霉味混着潮湿的土气涌出来,“秘密通道!“
李云几乎是本能地拽着两人冲向缝隙。
勾魂索金芒大盛,在身后扫出一片空地。
苏瑶率先跳进去,转身接住任轩,李云刚要跟进,却听见黑甲鬼差的冷笑:“想跑?“
引魂铃再次摇晃,这次铃声里混着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所有恶鬼突然静止,连李云的勾魂索都被定在半空。
黑甲鬼差一步步走进殿门,他的脸藏在头盔里,只露出泛青的下巴:“李卷王,你可知你那好友任轩,三天前就把轮回司封禁之地的地图卖给我们了?“
“放屁!“李云的指甲掐进掌心,鲜血滴在勾魂索上,金芒骤然暴涨挣开定身术。
他想起三天前任轩说“我娘托梦说冷“,然后独自去了忘川河——原来那不是给亡母烧纸,是去见叛徒?
任轩突然剧烈颤抖,他扒着李云的手臂,咒印覆盖的半张脸裂开血口:“不是......我没......“话未说完,他的瞳孔突然变成全黑,原本清透的右眼底那点光彻底熄灭。
“轩子?“李云心头一沉。
任轩的指尖再次长出黑鳞,这次黑鳞一直蔓延到肘部。
他反手扣住李云脖颈,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喉骨:“李云,你太天真了。“他的声音变得沙哑刺耳,像是两个人同时开口,“你以为勾魂快就能当卷王?
地府早被更高层的手翻了天——“
“松开他!“苏瑶的月刃刺进任轩后背。
黑鳞在刃尖炸开黑雾,任轩吃痛松开手,李云趁机滚到通道口。
苏瑶拽着他往下跳,临落地前他瞥见殿内:任轩站在满地狼藉中,黑鳞覆盖了整张脸,而黑甲鬼差正将引魂铃按在他后心——铃舌上的血,此刻正滴进任轩后颈的咒印里。
通道内霉味呛得人睁不开眼,苏瑶点燃火折子,照出石壁上密密麻麻的刻痕。
李云摸了摸石壁,触感冰凉潮湿,像是泡在黄泉里多年:“这是通向哪里?“
“不知道,但刚才那些鬼差没跟进来。“苏瑶将任轩放平,用月刃割开他衣袖查看咒印,“咒印暂时没扩散,可能离开那间殿就脱离了施咒范围。“
李云蹲在通道口听了听,上方没传来脚步声。
他扯下衣角缠住任轩手腕,血珠渗出来滴在咒印上,青黑纹路竟微微收缩:“血祭......“他想起绢帛上的字,“破局人需以血祭玉......“
“玉?“苏瑶突然指向任轩颈间。
不知何时,一枚羊脂玉坠从他衣领里滑出来,玉坠上刻着轮回司的阴阳鱼纹,“他一直戴着这个?“
李云捏起玉坠,触感冰得刺骨。
玉坠表面突然泛起红光,映得他掌心的血珠发亮。
任轩在昏迷中发出闷哼,咒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回到心口位置。
“可能这就是破局的关键。“李云将玉坠塞进怀里,“但现在......“
通道深处突然传来铁链拖拽的声响。
苏瑶握紧月刃,火折子的光在她眼底跳动:“有人来了。“
李云将任轩背在背上,勾魂索在掌心凝成金剑:“走。
不管后面是什么,总比外面那群鬼差好对付。“
他们沿着通道往前跑,潮湿的石壁上逐渐出现暗红的血迹。
李云能感觉到任轩的体温在回升,玉坠贴着他心口发烫,像是在指引方向。
“停。“苏瑶突然拽住他。
前方通道尽头有扇青铜门,门上刻着与玉坠相同的阴阳鱼纹,“这是轮回司的封禁入口。“
李云刚要抬手推门,身后突然传来恶鬼的嘶吼。
他回头,通道口不知何时涌进一群青灰色身影——正是殿外那些恶鬼,此刻它们的眼睛泛着幽蓝,直勾勾盯着李云怀里的玉坠。
“跑!“李云踢开青铜门,门内涌出的阴风吹灭火折子。
黑暗中他摸到一面石墙,墙上有个凹痕,正好能放下玉坠。
他将玉坠按进去,门内突然亮起无数火把,照出满墙的轮回司禁术图谱。
“李云!“苏瑶的声音带着焦急,“它们追上来了!“
李云回头,恶鬼群已到跟前。
他抓起任轩的手按在玉坠上,鲜血混着玉坠的红光迸发,青铜门轰然关闭。
门外传来恶鬼撞击的声响,而门内,一面刻着“生死簿“三字的青铜镜正从墙内缓缓升起。
任轩在他背上发出呻吟,李云摸了摸他的额头——这次是活人该有的温度。
他望着镜中自己泛白的脸,又看了看怀里沉睡的任轩,突然听见青铜镜里传来低语:“破局人已至,九死一生......“
殿外,黑甲鬼差的头盔被任轩扯下。
露出的脸竟是钟逸——那个总说“云哥你勾魂太快我追不上“的开朗鬼差。
他摸着后颈的咒印笑了:“李云,你以为能逃到哪去?
这局,从你捡那卷绢帛时就开始了......“
通道内,李云将任轩放在石台上。
玉坠突然从他怀里飞出,悬在青铜镜前。
镜中映出无数个画面:任轩跪在轮回司门前哭求救母,钟逸被黑雾笼罩的脸,还有十殿阎王殿上那道被红笔圈起的“李云“二字......
“轰——“
青铜门突然被撞出裂痕,恶鬼的尖啸穿透门缝。
李云握紧勾魂索,金芒在黑暗中划出光弧。
他望着任轩逐渐恢复血色的脸,又看了看镜中翻滚的画面,喉间溢出一声轻笑:“九死一生?
行,我倒要看看,是谁先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