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命噬幻境,过往浮现
三人在虚空中跌跌撞撞地狂奔,身后的扭曲褶皱突然像活物般张开巨口。
李云只觉后颈一凉,整个人被一股阴寒气流卷着抛向半空。
“砰——“
落地时膝盖重重磕在实处,李云闷哼一声,抬眼便见漫天漂浮着细碎的光点。
每一粒都像被揉皱的黄纸,上面爬满扭曲的朱红命文,空气中还弥漫着细不可闻的呢喃,像无数人同时在耳边说悄悄话。
“这是......“钟逸踉跄着扶住他肩膀,指尖刚碰到最近的光点,那团碎纸突然“刷“地展开,变成一根半透明的丝线,末端泛着幽蓝荧光。
李云瞳孔骤缩。
他曾在《九幽契书》残卷里见过描述——命噬幻境,由无数未完成的命格碎片堆砌而成,归墟令持有者必经的试炼场。
那些丝线是活的,专挑人心最脆弱处钻。
“别碰——“他话音未落,钟逸的指尖已被丝线缠住。
青年鬼差的身体突然变得透明,像被抽走了魂魄般向后倒去,再睁眼时,他的眼神已变得空茫。
“钟逸!“任轩想去拉,却被李云一把拽住:“幻境会挑最弱的突破口,现在拉他只会被一起拽进去。“
李云的金手指在掌心发烫,他能清晰感知到钟逸的魂魄正被某种力量牵引着,穿过层层叠叠的命纹。
幻境里,钟逸站在一片漆黑的冥府回廊。
青石板缝里渗出暗红的血,廊柱上的镇鬼符被撕得粉碎。
他看见自己穿着陌生的玄色官服,腰间挂着刻着“酆都“二字的令牌——那是地府最古老的冥使装束,早被十殿阎王废止了三百年。
“大人!“有小吏跌跌撞撞跑来,“司命殿的人要改北阴大帝的命盘!
他们说这是......是上头的意思!“
年轻的钟逸(或者说幻境里的“钟逸“)猛地攥紧腰间的引魂铃,铃舌撞在铜壁上发出裂帛般的响:“改命盘?
那是能随便动的?“他转身就往司命殿跑,却在门口被两名黑甲鬼差拦住。
“冥使钟逸,私闯司命殿者,魂消魄散。“
“让开!“青年的引魂铃突然爆出刺目白光,可那两名鬼差的身影却像水面倒影般扭曲起来。
钟逸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掌穿透他们的胸膛——不是法术穿透,而是他们根本不存在。
“你不该看见这些。“
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钟逸抬头,看见司命殿的穹顶裂开蛛网状的缝隙,无数金色锁链垂落,将他的魂魄捆成粽子。
他听见自己的惨叫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听见有人念诵“抹去存在“的咒文,最后看见自己的脸在锁链上的铜镜里逐渐模糊,像被水冲开的墨。
“咳!“钟逸猛地栽倒在地,额角渗出冷汗。
他抓住李云的衣角,指尖发颤:“李哥......我刚才......“
“我知道。“李云按住他后颈,金手指的暖流渡入他体内,“幻境会放大执念,你只是看到了被抹除的过去。“
话音未落,任轩突然闷哼一声。
他背靠着的命纹丝线突然活过来,像蛇群般缠上他的手臂。
这次李云没拦,他注意到任轩的魂魄波动里带着探究——沉稳的好友在主动接触幻境。
任轩的眼前浮现出森罗王殿的金漆牌匾。
他跪在青玉地砖上,面前是端坐在九爪龙椅上的森罗王。
大王的冕旒垂下,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薄唇:“轩儿,你可知这命择者的威胁?“
“他要改写三界命律,让死人永堕轮回,活人不得善终。“任轩的声音很年轻,带着未褪去的青涩。
森罗王抬手,虚空里浮出个水晶棺,里面躺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
少年额间有暗红印记,与李云额角那道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印记如出一辙。
“杀了他。“森罗王说。
任轩的手按在斩魂刀上,刀柄的纹路硌得掌心生疼。
可当他要挥刀时,水晶棺突然泛起涟漪,少年的脸竟与李云重合了。
“不。“他听见自己说,“我要封他入轮回,用七世阳寿洗去他的执念。“
森罗王的冕旒微微晃动,他看不见大王的表情,却听见一声叹息:“你会后悔的。“
幻境突然破碎。
任轩睁开眼,正好对上李云询问的目光。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低哑:“李哥,你额角的印记......和当年那个被封印的命择者,一模一样。“
李云的呼吸一滞。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金手指在发烫,像是某种呼应。
这时,所有命纹丝线突然朝他涌来,在他头顶聚成漩涡。
钟逸和任轩想拉他,却被无形屏障隔开。
“李哥!“
“云子!“
李云被卷到幻境最中央。
这里悬浮着一面青铜镜,镜面蒙着灰,却清晰映出他的身影——不,是另一个他。
那“李云“穿着漆黑的长袍,眼角有暗红泪痣,眼神冷得像九幽寒潭里的冰:“你以为你在反抗命运?“他的声音和面具人如出一辙,“你每走一步,都在往我身上贴。“
李云后退半步,后腰抵上冰凉的镜台。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魂魄波动与自己同源,像同根生的双生花:“你是谁?“
“你未来的样子。“黑袍李云伸出手,指尖穿过镜面,按在他心口,“继续找归墟令,继续收集残片,等七片合一......“他的嘴角勾起冷笑,“你会变成我,变成那个被森罗王封印的疯子。“
“那又如何?“李云突然抓住对方的手腕。
他的金手指爆发强光,将镜面震出蛛网纹,“我命由我不由天,就算真成了你......“他盯着对方眼底的疯狂,一字一顿,“我也会在变成你的前一刻,把这破命律砸个稀巴烂。“
黑袍李云的身影突然崩解,化作漫天星屑。
镜面上浮现出一行古篆,李云刚看清内容,整座幻境便开始剧烈震动。
命纹丝线断裂的脆响中,他抓住钟逸和任轩的手腕,三人被抛向虚空。
再落地时,脚下是座摇摇晃晃的石桥,桥身由白骨堆砌而成,桥下是翻涌的黑雾。
桥的尽头,一座石质祭坛悬浮着,中央有团幽光——正是第四块归墟令残片。
祭坛入口的石壁上,血字刺得人眼睛生疼:“命择者归位之始。“
“终于......“钟逸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到这一步了。“
任轩盯着血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斩魂刀。
李云走上前,指尖刚要碰到残片,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钟响。
“咚——“
声音像是从极深的地底传来,震得石桥上的白骨簌簌掉落。
三人同时抬头,只见黑雾深处有幽绿光点亮起,像是无数双眼睛正在苏醒。
“李哥......“钟逸的声音发紧,“这钟声......“
“是九幽钟。“任轩的脸色沉下来,“三百年没响过的九幽钟......“
第二声钟响传来时,整个虚空都在震颤。
石桥下的黑雾翻涌得更急,隐约能看见巨大的阴影在其中游动。
李云握紧怀中的归墟令残片,能感觉到它们在发烫,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
“走。“他率先踏上石桥,“不管后面有什么,先拿到残片再说。“
钟逸和任轩对视一眼,跟上他的脚步。
第三声钟响回荡在天地间时,三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像三根细弱的线,即将被即将到来的风暴扯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