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崖的风比想象中更利。

　　李云刚跨出石门三步，脸上便传来细针扎似的刺痛，像有千万把无形的刀在割皮肤。

　　他下意识侧过身，替苏瑶挡去正面的风——这动作太自然，仿佛刻在骨血里的本能。

　　“冷么？“他问，声音被风扯得支离破碎。

　　苏瑶摇头，发梢却被风卷成乱麻。

　　她怀里的玉匣烫得惊人，隔着两层布料都能灼得掌心发红，金蝶在两人之间盘旋，翅膀上的金芒与玉匣的光呼应着，像串起了一条看不见的线。“灵魂之源在发烫。“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玉匣，“应该快到了。“

　　李云摸了摸腰间的勾魂索，黑绳在风里绷得笔直，魂铃却反常地静着——往常勾魂时，魂铃会根据魂魄强弱发出不同频率的轻响，此刻却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喉咙。

　　他皱起眉，判官笔在袖中微微发烫，这是危险临近的征兆。

　　“贴紧我。“他抓住苏瑶的手腕，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风里的呜咽突然拔高，像极了被剜去舌头的冤魂在嘶吼。

　　李云抬头，便见前方的雾墙里浮起两团幽绿——不是眼睛，是成百上千双眼睛，在雾里明明灭灭，像被风吹散的鬼火。

　　“退！“他拽着苏瑶往侧后方闪，可那些幽绿来得更快。

　　第一只幽魂破雾而出时，李云看清了它的模样：青灰色的皮肤翻卷着，露出下面黑红的腐肉，本该是心脏的位置嵌着块漆黑的石头——那是被怨气侵蚀的魂核。

　　“是守陵魂。“苏瑶的声音突然冷下来，“幽冥之心镇压过无数凶魂，这些是挣脱封印的残魄。“她指尖掐诀，玉匣表面浮现出金色符文，金蝶骤然膨胀成巴掌大的光蝶，翅膀一扇，便有金芒如剑刺向最近的幽魂。

　　李云的勾魂索已经甩出。

　　黑绳带着破风声响过，精准缠住第一个幽魂的脖颈。

　　他手腕一振，勾魂索瞬间收紧——寻常幽魂早该被抽散，但这只幽魂竟发出刺耳的尖笑，腐肉簌簌掉落，却在落地瞬间又黏回身上。“麻烦了。“李云咬了咬牙，袖中判官笔飞出，笔尖点在幽魂眉心，“这是被幽冥之心怨气反蚀的凶灵，普通勾魂术没用。“

　　苏瑶的玉匣突然爆发出强光。

　　金蝶绕着玉匣盘旋三圈，一头扎进光里，再飞出时，翅膀上的金芒变成了半透明的金色锁链。

　　锁链缠上幽魂的残肢，竟生生将那团腐肉往里拽——灵魂之源的力量在吞噬凶灵的怨气。

　　“好办法！“李云眼睛一亮，勾魂索跟着金蝶的轨迹缠上去。

　　两人一索一蝶配合默契，不过片刻，第一只凶灵便被绞成了点点荧光。

　　可不等他们松口气，雾墙里又涌出更多幽绿——这次不是几十只，是上百只，腐臭的风裹着尸气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人呛晕。

　　“护住玉匣！“李云大喝一声，勾魂索在身前织成密网。

　　他能感觉到掌心被黑绳勒出的血痕，但比起这个，更让他心焦的是身侧的苏瑶。

　　她额角已经渗出冷汗，金蝶的光明显暗了几分，显然在强撑。“再撑半柱香。“他咬着牙，勾魂索突然泛起幽蓝光芒——这是他动用了全部勾魂能力的征兆，“我之前在生死簿上勾过百鬼，它们怕这个。“

　　幽蓝光芒扫过的瞬间，最前排的凶灵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李云趁机拽着苏瑶往左侧冲，那里的雾色略淡些。

　　苏瑶突然踉跄了一下，他立刻反手搂住她的腰，这才发现她的裙摆已经被尸毒腐蚀出几个破洞，露出下面青白的皮肤。“尸毒？“他瞳孔骤缩，“什么时候中的？“

　　“刚才那只撞上来的时候。“苏瑶扯出个苍白的笑，“不打紧，灵魂之源的光在帮我逼毒。“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皮肤下有黑线在游走，却每走一寸便被金芒灼成灰烬。

　　李云的喉咙突然发紧。

　　他想起前几日在忘川边，苏瑶为了替他挡下尸蛊，神魂差点被撕成碎片；想起她每次受伤时都笑得云淡风轻，仿佛痛的不是自己。

　　他握紧勾魂索，幽蓝光芒更盛了几分——这些凶灵，他要一只只撕成碎片。

　　当最后一只凶灵被金蝶绞碎时，两人都踉跄着扶住了身边的岩石。

　　李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苏瑶的金蝶则缩成了拇指大小，伏在她肩头微微发颤。

　　风突然停了。

　　眼前的雾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扯开，露出下方的深渊。

　　深渊底部，一颗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水晶球悬浮着，表面流转着细密的金色纹路，像极了心脏的跳动。

　　“幽冥之心。“苏瑶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敬畏。

　　李云的魂铃突然响了，清脆的铃声混着幽冥之心的脉动，竟像是在应和。

　　他摸出判官笔，笔尖指向深渊：“我下去拿，你在上面等。“

　　“不行。“苏瑶抓住他的手腕，“深渊里有魂漩，会吸走神魂。“她指了指自己怀里的玉匣，“灵魂之源能镇住漩流，我们一起。“

　　李云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他解下勾魂索系在两人腰间，另一只手攥紧判官笔。

　　苏瑶将玉匣贴在胸口，金蝶重新飞起来，在两人周围画出金色光罩。

　　下深渊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

　　魂漩刚触及光罩便被弹开，幽冥之心的光芒越来越亮，甚至照亮了李云鬓角的汗水。

　　当他的指尖触到水晶球的瞬间，整个深渊突然震动起来。

　　“小心！“苏瑶猛地将他往旁边一推。

　　一块带着裂痕的巨石从上方砸下，擦着李云的肩膀砸进深渊，溅起大片幽蓝的光雾。

　　“谁？“李云转身，却只看到雾墙里影影绰绰的人影。

　　那声音就是这时响起的，低沉沙哑，像生锈的铁链在刮磨石壁：“你们拿到了幽冥之心，但前方还有更大的危险等着你们......“

　　“什么人？“李云大喝，判官笔已经指向声音来源。

　　可雾墙里除了越来越浓的阴雾，什么都没有。

　　苏瑶突然握住他的手。

　　她的掌心还带着温度，却比平时凉了几分：“是幽冥之心的守护者。“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水晶球，“它在警告我们。“

　　李云盯着雾墙看了片刻，最终将幽冥之心收进怀里。

　　他摸了摸苏瑶的发顶，声音放软了些：“先回去，其他的等和钟逸他们汇合再说。“

　　两人刚转身，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坠地的声音。

　　李云脚步一顿，侧耳听了听——那声音来自忘川方向，是钟逸和任轩去的地方。

　　苏瑶的金蝶突然振翅，朝着忘川方向飞了两步，又急急飞回她肩头。

　　她与李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

　　“走。“李云拽着她加快脚步，“得尽快回去。“

　　鬼哭崖的风又起了，这次却带着几分异样的躁动。

　　李云能感觉到怀里的幽冥之心在发烫，与玉匣的热度交叠着，像团烧不尽的火。

　　他摸了摸腰间的魂铃，铃声里似乎混进了另一种声音——像是钢鞭抽在骨头上的脆响，又像是断剑破冰的清鸣。

　　他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