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镜中窥影,暗潮汹涌
李云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滴进衣领时,窗外的乌鸦又扑棱了一声。
他抓着竹席的指节泛白,心口那股灼烧感虽已消退,黑袍人金红眼睛的残影仍在视网膜上跳动。
“归位之期已不远矣......“他低低重复那道声音,喉结滚动。
前世他不过是个普通程序员,穿越成鬼差后拼了命提升勾魂效率,原以为是靠本事在阴司站稳脚跟,此刻才惊觉——或许从他触到第一缕游魂开始,就被卷进了盘亘千年的局。
“咚咚。“
门被拍得山响,钟逸的大嗓门裹着风灌进来:“李哥!
我打听到北市有个专解阴符的老巫婆,说能看出你那符纹门道!“
李云抹了把脸,将袖中残灰攥紧。
镜中异象暂且压下,当务之急是弄清楚符纹来历。
他推开门,正撞上端着鬼火灯的钟逸,对方腰间还挂着个泥封酒坛,坛口飘着阴泉酿特有的冷香。
“阴泉酿?“李云挑眉。
这酒是鬼差们用黄泉眼二十年才渗一坛的宝贝,钟逸上次为了这坛酒跟无常殿的鬼差赌了三天勾魂数。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钟逸拍了拍酒坛,火光映得他虎牙发亮,“那老巫婆在市集摆了十年卦摊,专收稀罕物。
我今早看见她盯着王屠夫的鬼羊腿直咽口水——阴泉酿可比鬼羊腿金贵多了。“
冥界北市的夜比阳间更热闹。
鬼火灯串成一条火龙,卖孟婆汤的摊子飘着甜腥气,几个新鬼攥着引路钱在纸扎铺前犹豫。
李云跟着钟逸穿过人流时,后颈总有些发毛,像是被什么视线黏住了。
卦摊在街角,布幡上“问命“二字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老巫婆缩在草席里,灰白的头发间插着根白骨簪,见两人过来,浑浊的眼珠突然亮得瘆人:“要问阳寿?
要解凶煞?“
钟逸把酒坛往她跟前一墩,泥封“咔“地裂开条缝,冷香瞬间漫开。
老巫婆枯槁的手刚碰到酒坛又触电似的缩回,抬头时眼角的皱纹里全是惊惶:“你们...你们带了不该带的东西。“
李云心里一沉,将掌心符纹亮出来。
幽蓝光晕刚浮现,老巫婆突然抓住他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骨头里:“这是归墟令的角!“她声音发颤,像破风箱在拉,“归墟令分九片,合起来能唤醒沉眠的命主!
你们可知命主是谁?
是当年被十殿联手镇压在无间地狱的......“
“婆婆!“钟逸慌忙去捂她嘴,可老巫婆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浑浊的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再开口时声音又哑又低:“快走...莫要沾因果......“
李云抽回手时,腕上多了道红痕。
他盯着符纹,耳中嗡嗡作响——原来那黑袍人说的“归位“,竟是要他凑齐归墟令,唤醒什么沉眠之主?
与此同时,五殿档案库的霉味钻进任轩的鼻腔。
他摸着腰间鬼差令牌,借巡查的由头混进库房,指尖扫过积灰的卷宗。
森罗王说的“命择者逆命“总在他脑子里打转,他鬼使神差地翻到“命选者“相关记录。
“啪。“
一本沾着血渍的生死簿砸在他脚边。
任轩蹲下身,吹开封皮上的灰,瞳孔骤缩——泛黄的纸页上,“命选者陈九“的名字被朱砂狠狠划掉,后面批注着“魂体湮灭“,但墨迹明显盖在另一行字上。
他摸出怀里的显形符,轻轻一拂,被覆盖的字迹缓缓浮现:“陈九于甲子年七月十五入轮回道,森罗王亲执引魂幡。“
“任哥?“
身后突然响起脚步声,任轩手忙脚乱合上生死簿。
巡查的鬼差举着引魂灯凑近,他喉结动了动,将生死簿往怀里一藏,笑着递上块桂花糕:“兄弟,我师父说这糕能解档案库的霉味,尝尝?“
等鬼差哼着小调走远,任轩才敢再翻开生死簿。
陈九消失那年,正是森罗王刚接任轮回殿主的时候。
他捏着纸页的手微微发抖——原来十殿阎王早就在命选者身上动了手脚,那森罗王说的“有些事非你所能掌控“,莫不是指他们这些鬼差,不过是棋盘上的卒子?
“叩叩。“
鬼判处的门开了条缝,老典吏探出头来,见是李云,忙堆起笑:“李鬼差?
您这是...抱了面铜镜?“
李云把照命镜递过去。
镜身刚触到老典吏的手,对方突然像被烫到似的缩回,引魂灯“啪嗒“掉在地上。
他蹲下身捡灯时,李云看见他后颈浮起青灰色的鬼纹——那是见过真正阴司秘辛的人才会有的印记。
“这是照命镜!“老典吏压低声音,引魂灯在他脸上投下阴影,“能照见命择者的命轨,当年十殿用它锁过七位逆命者的魂!
如今镜中显了你的影子......“他喉结滚动,“说明有比阎王更上位的存在,盯上你了。“
深夜的鬼差房里,烛火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钟逸啃着从市集顺来的糖画,任轩把生死簿往桌上一摊,李云摸着照命镜冰凉的镜面,三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晃成一片。
“所以说,咱们是被两拨人盯着?“钟逸把糖画棍一摔,“一拨要唤醒命主,一拨...一拨可能是十殿?“
“森罗王看星图的样子,像在等旧律崩。“任轩摩挲着生死簿上的血渍,“陈九的事说明,他们早就在清理可能威胁旧律的命选者。
可李云的符纹是归墟令,归墟令要唤醒的命主,说不定就是旧律的敌人。“
李云突然站起身,袖中符纹又开始发烫。
他走到窗边,望着森罗殿方向的阴云:“不管是命主还是十殿,都当我们是棋子。
既然如此......“他转身时眼底有幽光闪过,“咱们就把棋盘掀了。“
“那藏经阁?“任轩指了指墙角的地图。
“暂缓。“李云摇头,“先摸清楚其余八殿的态度。
钟逸去轮转殿找你那相好的文书,任轩继续查五殿旧档,我......“他盯着镜中自己的影子,“去趟平等殿,找陆判喝酒。“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刮进一阵阴风。
烛火“噗“地熄灭,黑暗中传来“簌簌“的纸响。
李云摸出火折子擦亮,就见案上多了封黄纸信,墨迹未干:“归位者将至,速逃。“
钟逸凑过来要看,被李云抬手拦住。
他盯着那行字,指腹缓缓划过“速逃“二字,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窗外的阴云被风吹散,月光透过窗纸照在他脸上,将那抹冷笑染得透亮。
“想让我逃?“他轻声说,声音里裹着冰碴子,“那就偏不如你们所愿。“
风又起了,吹得照命镜微微晃动。
镜中李云的影子突然扭曲起来,仿佛有另一个人影正从镜后缓缓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