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觉悟
杜平拿着曲谱,认认真真的看了一遍。
撇去歌词,作曲旋律节奏律动起伏大,简单明快,很洗脑。
这样的作曲思想,很符合时下歌坛的需求。
“老三,很厉害。”
当然厉害。
魑魅魍魉大家都时常挂在嘴边,谁能想到魃魈魁鬾?
琴瑟琵琶八大王,这生僻字也能凑齐八个。
还有大家经常冲浪看到的又双叒叕,只知道很多个又,有几人能准确的读出叒(ruò)叕(zhuó)。
杜平心里补充:我说的不只是识字。
声乐班,大部分人都有做歌手的梦想,但是大多数人只想着学技法,让自己能适配更多的音乐类型。
只有少部分人在尝试自己创作,积极选修词曲系的课。
野心和能力更强的那几个,也才把修两门专业当成目标。
楚赵楠直接跳过了修习的阶段,完成了至少三首歌的创作。
杜平看着憨笑的楚赵楠,为正在骄傲自得名列班级前茅的同学感到窒息。
努力在天赋面前黯然失色。
你以为你走在最前面,只是视野受到遮挡,正在上坡的你看不到前边下坡的人。
王子轩对生僻字起了好胜心。
让柯昊辰翻阅词典,他先给字标音。
“老二,那是我的活!”陈逸尘连道,“让我来!”
宿舍五人率先对生僻字发起总攻。
“这些字平时也有遇见,很熟悉的感觉,就下意识的以为自己会读,没想到都是错的。”
“就是,不查不知道,原来我们很多字都读错音了。”
楚赵楠的思绪一下飘了好远。
想的不是生僻字,而是多音字地名。
多音字还能说不知道有这个读法,比如六安地名读(lù)不读(liù),台州地名读(tāi)不读(tái)。
有的字,合成词组可以一眼认出,分开就认不出。
如:深圳的圳,风流倜傥的倜。
潜意识里可能连熟悉感都没有。
这或许是语言协会要搞这次征稿的初衷之一。
深夜。
住在单人宿舍的成翊霄直挺挺的从床上坐起来。
“他写的都是什么玩意!”
从楚赵楠宿舍回来,成翊霄的脑海就不断浮现那些自己认不出的文字。
写歌填词而已,有必要拿这些生僻字来做文章么?
躺在床上半睡半醒的状态,意识还在陌生字里煎熬。
他是不是故意的,他还说自己的文字幼稚。
成翊霄一整夜都没睡好。
天刚亮他就爬起,坐在阳台发呆。
少年音乐家的头衔曾经有多耀眼,现在就有多沉重。
成翊霄12岁创作一首儿童口水歌,一举成名。
满大街都放自己写的歌是一种什么感受。
歌声震起的声波能把他放飞到天上。
天才,万中无一。
年少的成翊霄也这么觉得。
自己挥笔写下的句子,被一群孩子吹捧,自己成了世界的中心。
连续两年,他创作了十几首歌,在公司的引导下,他写的都是立意正确的句子,从不带半分消极。
于是他的名气越来越大。
魔都戏剧学院的招生办发来橄榄枝,破格录取他成为大学生。
这一刻他的人生仿佛才刚刚起航,绚丽多彩的未来才翻开第一页。
学校让他以军训为题材写一首歌。
15岁的他花了三天便交出让老师满意的答卷。
原以为接下来迎接他的是超越年龄段的同学们的惊喜和崇拜。
某人以一首清唱《驼铃》夺走了所有人的关注。
包括一开始对他极尽赞美的老师。
楚赵楠,这个名字就这么闯进了他的生活。
其他同学对他多少有些讨好,很多时候自己都表现成生人勿近的样子,还是有很多同学腆着脸来搭讪。
楚赵楠不一样,他的眼神总透着一种淡然。
仿佛在对他说,魔音,你不行的,你的音乐好稚嫩,形式大于内容。
于是黄老师让他多亲近楚赵楠的时候,他没反对。
后来,成翊霄发现楚赵楠周围的人对自己都变得淡然。
没有一点讨好的样子。
白姐姐说他们对自己祛魅。
查了字典,这两个字太冒昧了!
楚赵楠写了两首歌,每一首都能拉动听者的情绪。
这让自己很惊喜。
也许大家是同频的。
国庆节邀请楚赵楠去看演出,想获得他的认同。
结果他笑了,不是自己想要的那种笑。
一直以来,自己引以为傲的天赋,在楚赵楠这里好像变成了笑话。
这种感觉让成翊霄十分难受。
再到下午那首《生僻字》,楚赵楠很擅长鼓动情绪。
对人,对事,对现实。
听《驼铃》,战友情,兄弟情,感受得到。
听《superman》,战斗激情,情绪高涨,球场上老子天下第一!
看《生僻字》,嗯,文字在嘲笑每一个看到它的人类。
成翊霄觉得自己能体会到楚赵楠没表达出来的情绪。
写词作曲,不是华丽辞藻堆砌。
不是自我感动的幻想。
可是,自己一直以来的风格算什么?
一场笑话?
准备上课的时候,成翊霄把自己想不通的都发去问楚赵楠。
“又禁锢自己的思维了。”
“为什么一定要有风格?一定让擅长写苦情歌的去写苦情歌,擅长写甜曲的去写甜曲?”
“填词作曲,为什么不能把自己幻想或接触到的故事融进去,让歌曲的情感浑然天成。”
“我不擅长写哀伤的音乐,只是把哀伤的故事化作词曲,词曲便自带哀伤。”
越专注的想要达成某个目的,目的就越难达成。
楚赵楠认真的给成翊霄分析,不去教他怎么做。
“不要为了结果去推演过程。”
这是楚赵楠给成翊霄的箴言。
“说得好!”
成翊霄茅塞顿开,不由喝彩。
词曲1班的同学都懵逼的看向他。
老师也露出古怪的面色。
一个女同学看向成翊霄嗔怒,这人好没礼貌!
“这位同学别激动,老师只是唠叨几句,没有旁的意思,大多数同学还是……”
成翊霄闹了个大红脸。
他也没有旁的意思,不针对在坐的任何一个同学。
抱歉的朝那个女生拱手。
课堂继续。
“我可以跟你一起学习么?我保证听话。”
成翊霄给楚赵楠发去最后一条信息然后回归乖学生的坐姿。
不时的点头。
上课的老教授心情愉悦,一改风格,旁征博引的举例,一向枯燥的专业课就这么生动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