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长老,您印堂发黑
那股从漆黑洞口喷涌而出的恐怖魔气,最终并未造成更大的骚乱。
或许是察觉到上方那个刚刚一剑劈伤血魔心核、气息冰火交织的女子不好惹,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那股凶戾的气息咆哮了一阵,便如同潮水般退回了洞穴深处,只留下丝丝缕缕的阴冷魔气,昭示着下方潜藏的巨大危险。
冷月身上的冰火之力也渐渐平息,虽然脸色依旧苍白,气息有些紊乱,但那双异色的眸子总算恢复了清明,只是看向张小卦的眼神,依旧带着几分复杂难言的情绪,尤其是在瞥见他手里那把“功勋卓著”的大粪勺时,嘴角更是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至于张小卦,在确认暂时没有更可怕的东西爬出来后,总算松了口气。但还没等他把那把“地道”的粪勺扔掉,就被闻讯赶来的自家师父诸葛铁嘴逮了个正着。
老瞎子虽然眼睛看不见,但鼻子尖得很,隔着老远就闻到了张小卦身上那股混合着血腥、灰尘以及某种不可描述气味的“芬芳”。
“臭小子!你又跑去掏粪坑了?!”诸葛铁嘴吹胡子瞪眼,一把揪住张小卦的耳朵,“长本事了啊你!上次是茅厕爆炸,这次是粪勺杀敌?下一步是不是准备用夜香桶当法宝了?”
“师父!师父!疼疼疼!误会!都是误会!”张小卦龇牙咧嘴地求饶,“是那魔头先动的手!我这是正当防卫,顺手抄起的家伙!”
“我管你什么防卫!一身的晦气!”诸葛铁嘴不由分说,拎着他就走,“赶紧给我滚去传功堂听讲!陶冶陶冶你那被茅厕熏坏了的情操!去去晦气!”
于是乎,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外加“味道十足”战斗的张小卦,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被自家无良师父押送到了宗门传功堂。
传功堂内,数百名外门弟子正襟危坐,鸦雀无声。
高台上,一位面容清癯、身着灰色道袍的老者,正闭目养神,周身灵气流转,显然是今日负责讲道的传功长老。
张小卦被诸葛铁嘴一脚踹进门,找了个角落旮沓的位置坐下,浑身不得劲。
周围的弟子们都用一种混合着好奇、鄙夷和一丝丝敬畏(毕竟是敢在茅厕搞出大动静的狠人)的目光偷偷打量他,尤其是他身上还没来得及换洗、沾着不明污渍的衣服,更是让不少人皱起了眉头,悄悄往旁边挪了挪。
张小卦撇撇嘴,也懒得理会。他现在是身心俱疲,只想找个地方躺平。
高台上的传功长老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扫过下方,声音平淡无波地开始讲解修炼中的常见问题。
长老的声音带着一种特有的韵律,仿佛有催眠的效果。张小卦听得是哈欠连天,眼皮子直打架。
就在他昏昏欲睡之际,体内那双与众不同的阴阳眼,似乎受到了某种微妙的刺激,竟然自行缓缓开启了!
眼前的一切瞬间变得不同。
空气中流动的不再是普通的灵气,而是各种驳杂的气运丝线。大部分弟子身上都是平平无奇的白色或灰色气运,少数几个资质好些的,则带着淡淡的青色或黄色。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高台上的传功长老。
这一看,张小卦瞬间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只见那位传功长老周身笼罩着一层颇为浑厚的淡金色气运,这代表着他不俗的修为和地位。但在那淡金色气运的深处,却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着一丝极其微弱、但却阴毒无比的血色细线!
那血线若隐若现,仿佛一条蛰伏的毒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血煞之气,并且正一丝丝地侵蚀着长老体内的灵力运转节点!
血煞咒印!
张小卦瞳孔猛缩!
这玩意儿他可不陌生,师父诸葛铁嘴给他讲过,是魔道中最阴狠歹毒的几种咒术之一,无声无息,一旦种下,便会慢慢侵蚀修士的精气神,轻则修为停滞,重则走火入魔,甚至化为只知杀戮的血傀!
他仔细观察,发现长老在运转灵力讲解某个法诀时,体内的灵力流明显在经过被血线缠绕的节点时,变得晦涩和凝滞,甚至有几次出现了细微的岔路迹象!
这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张小卦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师父“祸从口出,管好你那张破嘴”的谆谆教诲还在耳边回响。他知道自己修为低微,人微言轻,贸然开口,十有八九会被当成疯子或者别有用心。
可是……眼睁睁看着一位宗门长老可能陷入危险甚至万劫不复?
他骨子里那点来自现代社会的“见义勇为”、“不能不管”的基因,开始疯狂作祟。
救,还是不救?说,还是不说?
内心天人交战,如同两只小人在打架。
就在这时,传功长老正好讲解到一个关于“清心凝神,防止心魔入侵”的要点。他微微皱眉,似乎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妥,但又说不出具体原因,只是下意识地放缓了语速。
张小卦看着长老眉宇间那一闪而过的痛苦和迷茫,再看到那血色咒印似乎又活跃了一分,终于忍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也顾不上什么场合礼仪了,对着高台就喊了一嗓子:
“那个……长老!”
他这一声突兀的喊叫,瞬间打破了传功堂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他身上。
传功长老讲道被打断,眉头皱得更紧,不悦地看向张小卦:“何事喧哗?”
张小卦迎着数百道目光,硬着头皮,组织了一下语言,用自认为比较委婉的方式说道:“长老,恕弟子冒昧直言……您这气色,瞅着有点不对劲啊。”
他顿了顿,觉得不够形象,又补充了一句他自认为很贴切的比喻:“就……就有点像刚从煤矿底下上来的老哥,那印堂,黑得发亮!这可不是好兆头,怕不是……要有血光之灾啊!”
“……”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弟子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张小卦,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这小子疯了吧?
说传功长老印堂发黑?还像挖煤的?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高台上的传功长老,那张清癯的脸瞬间就黑了下去,不是张小卦说的“印堂发黑”,而是气得铁青!
“放肆!”长老猛地一拍桌子,一股强大的威压瞬间笼罩向张小卦,“哪里来的狂徒!竟敢在传功堂上胡言乱语,妖言惑众!扰乱课堂秩序!”
张小卦被那威压压得差点跪下,连忙解释:“长老息怒!我不是胡说!我是看您……”
他话还没说完,弟子人群中,一个贼眉鼠眼、气息有些阴沉的家伙突然跳了出来,指着张小卦厉声喝道:“长老!此人定是心怀不轨!昨日便听说他在茅厕附近惹是生非,今日又在此地口出狂言,诽谤长辈!依我看,他分明就是想哗众取宠,甚至可能与前些时日潜入宗门的魔道妖人有所勾结,故意扰乱视听!”
这人说话阴阳怪气,明显是在煽风点火,将矛头直接引向了“魔道勾结”上。
张小卦认得这家伙,好像是外门管事王胖子的一个远房侄子,平时就狗仗人势,没想到这时候跳出来落井下石。
被这人一挑唆,传功长老本就因为体内咒印影响而有些烦躁的心绪,更是怒火中烧。他看张小卦的眼神充满了厌恶和怀疑,仿佛已经认定了张小卦就是故意来捣乱挑衅的。
“好!好得很!”长老怒极反笑,“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竟敢污蔑本长老!”
“长老!我真没污蔑您啊!”张小卦急了,试图用他那套现代逻辑来解释,“我这是善意的提醒!就像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您不得带把伞吗?您现在这情况,用我们那的话说,就是灵魂服务器被黑客挂马了!有病毒!得赶紧杀毒啊!”
“天气预报?灵魂服务器?挂马?”
传功长老听得是云里雾里,但张小卦那嬉皮笑脸、满嘴胡吣的态度,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
“一派胡言!满口疯话!”长老气得浑身发抖,“藐视师长,扰乱课堂,还敢在此巧言令色!来人!”
立刻有两名负责维持秩序的执事弟子站了出来。
“将此劣徒拿下!”长老指着张小卦,厉声道,“罚他去灵兽园,清理灵兽粪便一个月!即刻执行!没有我的命令,不准离开!”
灵兽园?清理粪便一个月?
张小卦脸都绿了。
灵兽园是什么地方?那是宗门饲养各种灵兽的地方,里面不乏脾气暴躁、体型庞大的家伙,关键是……那里的气味,比起茅厕来,恐怕也是不遑多让,而且还是PLUS升级版!
“长老!冤枉啊!我真是好心……”张小卦还想挣扎一下。
但那两名执事弟子已经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
就在张小卦被强行拖拽着往外走的时候,他的眼角余光,无意间瞥到了高台上传功长老的眼睛。
在那片被愤怒和威严充斥的眼眸深处,他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短暂、一闪而逝的……痛苦与挣扎?
与此同时,传功堂门口的人群外,一道素白的身影静静伫立。冷月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这里,她清冷的目光落在被拖走的张小卦身上,又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高台上怒气未消的传功长老,好看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蹙起。
长老身上的咒印,难道是真的?
这个张小卦,这次究竟是口无遮拦捅了马蜂窝,还是真的在无意之中,触碰到了某个被刻意掩盖的真相一角?
被拖走的张小卦欲哭无泪,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刚出茅厕,又入粪坑,我这运气……真他娘的“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