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食堂算命,卦不准不要钱
青云宗的清晨,鸡鸣声与远处练功的呼喝交织。
杂役院这边倒是安静,只有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
张小卦揣着一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还有个饿得直打滚的胃,从破柴房里溜了出来。
左眼的异变和脑子里那点残缺信息,是他现在唯一的指望。
他攥了攥拳头,昨晚那钻心的疼还残留着一丝余悸。
“他奶奶的,拼了!”
张小卦低声给自己鼓劲,脚下却溜得飞快,生怕被人撞见他这副鬼祟模样。
外门弟子的食堂,一如既往的热闹。
早饭时辰快到了,更是人头攒动。
穿着各式外门服饰的弟子聚在一起,有的眉飞色舞,有的唉声叹气。
空气里馒头、米粥的香气混杂着,对空着肚子的张小卦来说,简直是折磨。
他寻了个显眼又不挡路的角落,掏出块捡来的破布。
又不知从哪儿摸出半截烧火棍,蘸着地上的泥水,歪歪扭扭写下几个字:【祖传相术,卦不准不要钱】。
字写得跟狗爬似的,他自己看着都脸红。
把破布往身前一铺,他找了个空石墩坐下,清了清嗓子。
“哎!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这一嗓子带着股说相声练出的穿透力,立刻引来不少视线。
“铁口直断张半仙,算天算地算姻缘!看相摸骨批八字,不准不要一个子儿!”
周围顿时炸开一阵哄笑。
“嘿,这不是那个扫把星张小卦吗?扫地扫傻了,改算命了?”
“我看他是饿疯了吧?还祖传相术,他家祖传的不是扫把吗?”
“啧啧,就他这倒霉样,谁敢让他算,不怕沾一身晦气?”
“就是,上次我靠近他,回去就摔了一跤!”
嘲讽和议论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但也确实有不少闲着无聊的弟子围了过来,准备看笑话。
张小卦脸上挂着雷打不动的假笑,心里却把这些人的祖宗问候了个遍。
这第一炮必须打响,不然以后更没活路了。
这时,人群被推搡着分开,一个身材中等、满脸痘印的年轻弟子被几个同伴推到了张小卦跟前。
那弟子满脸通红,眼神躲闪,一看就是被架上来的。
“那个……张,张师兄,”青春痘弟子声音小的跟蚊子哼似的,“你这……算一次,要,要多少?”
“哎,这位师弟一看就是个有缘人!”
张小卦心中一动,生意来了!
他立刻摆出高深莫测的样子,上下打量对方,同时悄悄集中意念,催动左眼。
那种奇异的感知再次浮现。
左眼中,青春痘弟子身上缭绕着一层淡薄的气流,确实如昨晚所见,能看到能量流动。
这气流在他胸口处有些凝滞,还透着一种混杂了期盼和焦躁的波动。
更清晰的是,他袖子里确实藏着个东西,轮廓方方正正,还微微发热。
结合脑中关于“兑”卦那点“言语”、“说服”、“影响”的碎片信息,张小卦灵光一闪。
他干咳一声,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这位师弟,我看你眉宇含春,似有情动,但气流在心脉处略有阻滞,莫不是……最近心有所属,想要赠物传情,却又患得患失,迟疑难定?”
青春痘弟子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型。
“你……你你……你怎么知道?!”
他下意识地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袖口,好像里面藏了什么惊天秘密。
周围看热闹的弟子们也安静下来,脸上的嘲笑变成了惊疑不定。
“嚯,真让他说中了?”
“蒙的吧?谁年轻时没喜欢过一两个人?”
“可他怎么知道要送东西?”
张小卦心里偷着乐,知道这把稳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虚点几下,继续装模作样:“嗯……赠物表情是美事,但时机、方式皆有讲究。我观你气色,今日心浮气躁,若贸然行事,恐心意难达,且易有……意外破财之虞,尤其不宜沾染赌性,切记,切记!”
他这话七分观察三分瞎猜。
“破财”和“赌性”是看到那袖口里的东西和对方那股子焦虑劲儿推断的,十有八九是想赢点钱再去表白。
至于“心意难达”,则是根据那滞涩的气流和对方犹豫不决的样子判断的。
“破财?忌赌?”
青春痘弟子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冷汗都下来了。
他确实是想去找心仪的小师妹送出偷偷攒钱买的发簪,但又觉得直接送太寒酸,正琢磨着下午跟几个师兄弟去后山赌几把灵谷,赢点零花灵石再添点彩头。
“多谢……多谢张师兄指点迷津!”
青春痘弟子对着张小卦深深鞠了一躬,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两块指甲盖大小、泛着微光的石头,小心翼翼放在破布上。
“小小敬意,不成敬意!师兄大恩,没齿难忘!”
这是两块下品灵石,对他们这些外门底层来说,够吃好几天饱饭了。
张小卦强忍着激动,面不改色地将灵石收入怀中,感受着那微凉且蕴含能量的触感。
成了!这左眼加上忽悠术,真能行!
“师弟言重了,去吧,心诚则灵。”他故作淡然地挥挥手。
青春痘弟子如蒙大赦,连声道谢,匆匆忙忙挤出人群跑了,好像生怕张小卦反悔似的。
这一下,围观弟子们看张小卦的眼神彻底变了。
嘲笑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惊奇、审视,还有一丝敬畏。
虽然大部分人还是半信半疑,觉得可能是巧合,但再没人敢当面喊他“扫把星”了。
甚至有几个胆子大的,开始凑近小声询问价格,或者旁敲侧击问些自己的烦心事。
一时间,“张半仙”的名号,竟真的在这群外门底层弟子中悄悄流传开来。
虽然来看热闹、试探居多,但至少,张小卦靠着这新得的“本事”,暂时摆脱了饿肚子的窘境。
接下来的几天,张小卦的“算命摊”时灵时不灵。
有时能碰上几个真有烦心事的,靠着左眼的观察和话术忽悠,换来几个馒头或一两块下品灵石。
有时也碰上纯粹捣乱或者不信邪的,张小卦也光棍,说不准就摆摆手让人走,绝不多收一文钱,反倒让人觉得他有几分“风骨”。
日子依旧紧巴巴,但比起之前任人欺凌、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已是天壤之别。
当然,他这点“小动作”也落入了有心人眼中。
食堂那位胖管事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大概是觉得他在这儿摆摊影响了食堂“风水”。
更让张小卦暗自警惕的是,他好几次用眼角余光瞥见,那个曾经踹过他、名叫周明的外门弟子,正远远地站在人群外围,用一种冰冷、探究的目光盯着他,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
这家伙,绝对憋着坏!张小卦后背有些发凉,收摊的动作都快了几分。
这天傍晚,张小卦刚把破布和烧火棍收好,准备溜回柴房琢磨那段口诀,一个愁眉苦脸、身材敦实的弟子拦住了他。
这弟子穿着火房特有的灰色短褂,身上一股浓重的烟火油腻味。
“张……张师兄,”火房弟子搓着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满脸焦色,“您……您真是半仙?能不能……劳驾您给看看,我们火房最近邪门的很!”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是堆好的柴火无缘无故自己着了,就是垒得好好的灶膛莫名其妙塌了一角,甚至……甚至做饭的大锅半夜自己响!大师傅都快愁死了,是不是……犯了什么忌讳,或者招了不干净的东西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