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粪道高人的自我修养
冷汗,还在顺着张小卦的额角往下淌,黏糊糊的,混着空气里挥之不去的恶臭,让他几欲作呕。
跑?
念头刚起就被他自己掐灭。这里是青云宗的地盘,离后山禁地又近,那两个家伙明显不是善茬,自己这三脚猫的功夫,跑出十米都算他们手下留情!
刚才那嘶哑声音的家伙最后那一眼,冰冷刺骨,充满了审视和怀疑,绝对不是被他那嗓子“粗俗方言”完全糊弄过去的表情!
他们还会回来!
张小卦心头警铃大作。这两个魔教徒如此谨慎,在这种鬼地方密谋大事,突然被一个“路过”的杂役撞上,哪怕他刚才演得再逼真,也难保对方不起疑心。万一他们杀个回马枪,自己岂不是死定了?
怎么办?继续待在这里,就是等死!可又能去哪里?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杂役管事?不行,那老小子巴不得他天天泡在茅厕里。诸葛铁嘴?鬼知道那老神棍现在又跑哪儿算命去了,远水救不了近火!
等等……
张小卦忽然想起自己现在响当当的名头——“茅厕毁灭者”!还有诸葛铁嘴那句“磨练心性”,以及自己刚才情急之下吼出的那番“内急找不到纸”的粗鄙之语。
一个胆大包天的计划,在他那颗充满求生欲的脑袋里迅速成型。
既然他们怀疑,那就让他们“确定”!确定自己就是个……脑子不正常的怪胎!一个沉迷于污秽之地,甚至从中“悟道”的疯子!
对!就装疯卖傻!装成一个隐世的“粪道高人”!
想到这里,张小卦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身沾满污渍、散发着复杂气味的杂役服,又摸了摸脸上刚才情急之下蹭到的灰土。
还不够!
他心一横,干脆伸出手指,在旁边墙壁上那黏腻滑溜的青苔和不明污垢上抹了一把,然后毫不犹豫地往自己脸上、头发上胡乱涂抹。
“呕……”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强忍着恶心,继续“创作”。很快,他就从一个看起来有些狼狈的杂役,变成了一个蓬头垢面、浑身散发着难以言喻气味的“行为艺术家”。
接着,他调整眼神,努力让自己的目光变得涣散、迷离,带着一种看破红尘(或者说看破茅坑)的“智慧”光芒。他嘴唇蠕动,开始低声念念有词。
说的什么?自然不能是魔教机密,那不是找死吗?他想起了便宜老爹以前逼他背的那些绕口令,还有听说书先生讲过的相声贯口。
“打南边来了个喇嘛,手里提拉着五斤鳎目……”
“说竹板这么一打呀,别的咱不夸……”
他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声音忽高忽低,时而夹杂着几声意义不明的傻笑,时而又皱起眉头,仿佛在思考什么宇宙终极奥秘。
做完这一切,张小卦深吸一口气(差点被自己身上的味道呛晕),重新拎起那把饱经沧桑的长柄刷子。
他没有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反而回到了刚才那个偏僻的茅厕附近。他没有躲藏,而是大摇大摆地站在茅厕门口,继续他的“刷道大业”。
他要守株待兔!他要用自己的“疯癫”,彻底打消那两个魔教徒的疑虑!
刷子在他手中不再是清洁工具,而成了一种……嗯,类似法器的东西。他时而用刷毛轻轻拂过墙壁,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脸颊;时而又猛地将刷子戳向地面,口中发出“咄”的一声低喝;时而又闭上眼睛,将刷柄抵在额头,一副“天人感应”的模样。
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凝滞。
来了!
张小卦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疯疯癫癫、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模样。他甚至没有试图用左眼去确认,只是凭着一种野兽般的直觉,感应到了两股阴冷的气息,如同毒蛇般潜伏在不远处的树丛阴影里,正无声地窥视着他。
果然不出所料,他们回来了!
时机已到!张小卦猛地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面对着那散发着浓郁气味的茅坑,眼神中充满了狂热与虔诚。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抑扬顿挫、仿佛在吟诵古老经文的语调,高声“悟道”:
“噫吁嚱!大道三千,殊途同归!汝等凡夫俗子,只知清气上升,浊气下降,却不知这秽物之中,亦蕴含生灭至理,轮回奥妙啊!”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茅厕周围回荡,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
树丛后的阴影里,两个身影微微一滞。
年轻的那个魔教徒皱紧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和不解,低声对旁边的人道:“师兄,这家伙……好像真的疯了?”
那个声音嘶哑的师兄没有立刻回答,阴冷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张小卦的背影,似乎想从他身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这个杂役太古怪了,刚才的反应,现在的举动,都透着一股邪门。
就在这时,张小卦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继续对着粪坑“讲道”:
“哦!我悟了!我悟了!污秽亦能生灵,造化源于腐朽!难怪,难怪!那‘坤’位之土,最纳污藏垢,却也最能滋养阴煞!”
他故意将“坤位”两个字咬得很重,但语气却充满了疯癫的“发现”。
“待到‘血月’当空,阴气至盛,引动地底秽煞……嘿嘿嘿……届时,便是……便是……”
他说到这里,突然卡壳了,仿佛忘记了词,只是原地转着圈,用刷子指着天空,又指着地面,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嘿嘿”傻笑。
他这番话,东拉西扯,胡编乱造,将之前偷听到的“坤位”、“血月”与他那套“粪坑悟道”理论强行结合,听起来像那么回事,又完全不知所云。
树丛后的两个魔教徒面面相觑。
张小卦这套“污秽生灵,坤土藏煞”的疯话,模棱两可,却又隐隐约约地,似乎触碰到了某些魔道法门的边缘理论。在他们听来,这更像是一个走火入魔、或者修炼了某种极其偏门、以污秽之气为引的邪道功法的疯子,在胡言乱语。
毕竟,正经修士谁会整天泡在茅厕里,还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师兄,看来是我们多虑了。”年轻的那个魔教徒语气放松了不少,“就是一个运气不好,撞上我们的疯子杂役罢了。”
嘶哑声音的主人沉默了片刻,那双蛇般的眼睛再次扫过张小卦,最终,那股冰冷的杀意和审视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鄙夷和一丝……好奇的情绪。
“哼,也许吧。”嘶哑声音低沉地道,“一个沉溺于污秽之道的疯子……倒也有趣。”
他似乎不再将张小卦视为直接的威胁,但也没有完全放下警惕。这种怪人,有时候比正常人更难预测。
“不过,我们的计划不容有失,没必要在这种废物身上浪费时间。走!”
嘶哑声音的主人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对着茅坑手舞足蹈、念念有词的“粪道高人”,转身便要离开。
年轻的那个点点头,临走前,眼中却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他手指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灰黑色气息,如同拥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从他指尖飘出,融入了茅厕门口地面的一滩污渍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这一切发生得极为隐秘,连他旁边的师兄都未曾察觉。
两股阴冷的气息迅速远去,很快消失在树林深处。
直到周围彻底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和那依旧浓郁的茅厕“道韵”,张小卦才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后背紧紧贴着冰凉潮湿的墙壁。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还在砰砰狂跳,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妈的……吓死老子了……”他抹了一把脸,结果蹭下来更多不明物体,让他又是一阵干呕。
不过,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看着那两个魔教徒消失的方向,张小卦嘴角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为自己的急中生智和影帝级别的演技感到一阵小小的得意。
“嘿,看来老子还真有当‘粪道高人’的潜质!这‘茅厕毁灭者’的名头,说不定以后还能发扬光大?”
他自嘲地想着,完全没有注意到,就在他瘫坐的位置旁边不远处的污泥里,那一缕微不可察的灰黑色印记,正如同跗骨之蛆般,散发着极其微弱却又持续不断的诡异波动。
他以为自己暂时摆脱了危机,却不知道,一只无形的眼睛,已经悄然盯上了他这个小小的“茅厕清洁工”。麻烦,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