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卦浑身冻得跟冰坨子似的，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脑子也像是塞了一团冰渣子，晕乎乎的。

　　他刚缓过点劲儿，琢磨着那位“仙女姐姐”手臂上那诡异的蓝色印记和那不合常理的白色火焰，冷不丁就听到洞口传来一个油腔滑调的声音。

　　“哎哟喂！小伙子，醒啦？”

　　张小卦一个激灵，差点没从地上蹦起来，扭头一看，心脏都漏跳了半拍。

　　只见冰窟入口那点微弱的光线下，堵着一个矮胖的身影。这老头穿着件洗得发白、边角都起了毛的灰色旧道袍，怀里抱着个磨得油光水滑的铁算盘，手指头在算珠上“噼里啪啦”拨得飞快，活像个刚从哪个账房里溜出来的账房先生。

　　但这老头偏偏长了一对贼溜溜的小眼睛，配上那微胖的圆脸和嘴角挂着的、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的笑容，十足一个走街串巷、坑蒙拐骗的江湖骗子。

　　尤其是他那双小眼睛，此刻正滴溜溜地在张小卦身上上下打量，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估价和算计，看得张小卦心里直发毛。

　　“我看你骨骼清奇，面带桃花（冻的），实乃万中无一的算命奇才啊！”胖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两颗有点发黄的板牙，声音带着点故作高深的腔调，“怎么样，小伙子，有没有兴趣……跟我学算命啊？”

　　学算命？

　　张小卦懵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刚被冻成冰雕，又被个神秘仙女救了，现在又冒出来个胖老头要收他为徒学算命？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吧？

　　他警惕地看着这胖老头，心里飞快盘算。这家伙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看他这打扮，也不像是宗门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倒像是……

　　等等！算命？

　　张小卦忽然想起自己前几天在广场上摆摊算命的事。难道这老头看见了？

　　“嘿，小伙子，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老人家嘛。”胖老头似乎看穿了张小卦的心思，笑眯眯地往前凑了凑，一股淡淡的、混杂着灰尘和某种劣质香料的味道飘了过来，“老夫诸葛铁嘴，云游四方，靠的就是这‘铁口直断，分毫不差’的手艺混口饭吃。前几天在广场上，看你那摊子摆得有模有样，吆喝得也挺像回事，就动了点爱才之心。”

　　诸葛铁嘴？这名字……还真够直接的。

　　张小卦心里吐槽，面上却不敢放松警惕：“前辈说笑了，小子就是瞎胡闹，混口饭吃，当不得真。”

　　“哎，此言差矣！”诸葛铁嘴把算盘往腋下一夹，摆出一副高人指点的架势，“看你年纪轻轻，根基却是不浅。不过嘛，光说不练假把式，光练不说傻把式。既然是同道中人，老夫倒想考校考校你。”

　　考校？

　　张小卦心里一紧。这老头果然是冲着他来的！他那点三脚猫的算命本事，都是上辈子在蓝星听相声、看杂书学来的皮毛，忽悠外行还行，真遇到懂行的，还不立马露馅？

　　他刚想找个借口开溜，却见那诸葛铁嘴眼珠一转，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张嘴就来了一段：

　　“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炉猪、炉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

　　语速快得像开了机关枪，一连串菜名如同洪水般倾泻而出，吐字清晰，节奏分明，偏偏脸上还带着那种“你懂的”的神秘笑容。

　　张小卦直接听傻了。

　　啥玩意儿？报菜名？这老头搞什么鬼？难道是饿疯了？

　　不对！

　　电光火石间，张小卦脑子里某个尘封的角落被触动了。这熟悉的贯口，这抑扬顿挫的调调……这不是相声里的基本功《报菜名》吗？！

　　他猛地抬头看向诸葛铁嘴，只见老头正用那双小眼睛紧紧盯着他，眼神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和期待。

　　暗号！

　　这他娘的是在对暗号！

　　张小卦瞬间明白了。这老头不是来考校他算命的，是在用这种方式试探他的底细！

　　可他为什么要用相声贯口做暗号？难道……

　　一个荒诞却又似乎合理的念头在张小卦脑海中浮现。

　　管他呢！先接招再说！

　　张小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疑，同样咧嘴一笑，学着记忆中相声演员的范儿，张口就来：

　　“走清河，沙河，昌平县，南口，青龙桥，康庄子，怀来，沙城，保安，下花园，辛庄子，宣化府，沙岭子，榆林，张家口……”

　　他接的是另一段相声基本功《地理图》！

　　同样是极快的语速，同样是清晰的吐字，张小卦把这段贯口背得滚瓜烂熟，一气呵成，中间连个磕绊都没有，气势上丝毫不输给诸葛铁嘴。

　　“嚯！”

　　诸葛铁嘴眼睛猛地一亮，就像是黑夜里突然点燃了两盏小灯笼，脸上那市侩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激动。

　　他死死盯着张小卦，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花来。

　　“好小子！有点意思！”诸葛铁嘴搓了搓手，语气变得急促起来，“‘柳活儿’不错，‘贯口’也溜！再来！‘平地抠饼，对面拿贼’，这是什么讲究？”

　　张小卦心里一乐。这老头还真上道了！这些都是相声里的行话。

　　“前辈这是考我‘贼说话’呢？”张小卦不慌不忙，也用行话回敬，“‘平地抠饼’说的是无中生有，‘对面拿贼’讲的是指桑骂槐。这都是‘使挂’（使包袱）的技巧嘛！”

　　“哈哈哈！对！对！”诸葛铁嘴激动得一拍大腿，连怀里的算盘都差点掉地上，“那‘摆知’呢？‘撂地’呢？”

　　“‘摆知’是拜师收徒，‘撂地’就是在露天场地演出，咱这叫‘画锅’！”张小卦对答如流，甚至还加了点自己的理解，“不过前辈，咱俩在这冰天雪地的‘画锅’，是不是有点冻得慌啊？”

　　诸葛铁嘴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但眼中的激动和探寻却越来越浓。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张小卦的胳膊，因为激动，手劲儿大得吓人，捏得张小卦龇牙咧嘴。

　　“你……你使得这‘活儿’……这路数……”诸葛铁嘴声音都有些颤抖了，死死盯着张小卦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你……你是太极门的人？！”

　　太极门？

　　张小卦脑子嗡的一声。

　　这又是什么？他穿越过来，只知道自己所在的宗门叫“青云宗”，是个不入流的小宗门。这“太极门”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他下意识地想摇头否认，可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了几件事。

　　他那个便宜老爹留给他的、那个在穿越时发出异光的八卦盘，上面刻着的好像就是太极图案！还有他这具身体，虽然灵力微弱，但似乎对某些特定的“势”或者说“架子”有着奇特的感应，就像刚才在冰壁前模仿那些图形一样……

　　难道……这其中真有什么关联？

　　这诸葛铁嘴，用相声贯口和行话作为暗号，难道这所谓的“太极门”，跟相声还有关系？把相声融入修炼？这也太扯了吧？

　　看着诸葛铁嘴那激动得快要冒火的眼神，张小卦心思电转。

　　不管这太极门是什么来头，现在看来，这胖老头似乎把自己当成“自己人”了。这可是个绝佳的机会！他现在两眼一抹黑，正愁没地方打探消息，了解这个世界呢！

　　演！必须接着演下去！

　　张小卦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带着点迷茫又带着点警惕的表情，没有直接承认，反而反问道：“前辈……何出此言？”

　　他这模棱两可的态度，落在急于找到同门的诸葛铁嘴眼里，却成了另一种解读——谨慎！对，一定是太极门遭遇大变，传人行事必须谨慎！

　　“错不了！错不了！”诸葛铁嘴更加激动了，松开张小卦的胳膊，围着他转了两圈，啧啧称奇，“这股子‘万物皆可入道’的劲儿，这信手拈来的‘挂’，除了太极门，没别家了！我找了这么多年，总算……总算……”

　　老头说到后面，声音竟然有些哽咽，眼圈都红了。

　　张小卦心里咯噔一下。万物皆可入道？听起来好像很牛逼的样子。但这老头说的“找了这么多年”，还有那句“太极门遭遇大变”，似乎印证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他顺水推舟，试探着问道：“前辈……您也是……”

　　“唉！”诸葛铁嘴长叹一口气，用那油腻的袖子擦了擦眼角，“往事不堪回首啊！太极门……当年何等辉煌！擅长将天地万法、世间百态，乃至嬉笑怒骂、柴米油盐，尽数融入功法神通之中！可惜……唉，多年前一场浩劫，宗门几乎覆灭，门人死的死，散的散……”

　　果然！被灭门了？

　　张小卦心中一凛。难怪自己那个便宜老爹要把自己送到蓝星去，原来是为了躲避仇家？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啊！”诸葛铁嘴重新打量着张小卦，眼神里充满了欣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谄媚？“小兄弟，不，少主！您一定是哪位长老或者核心弟子留下的血脉吧？能在这青云宗蛰伏下来，还能保留我太极门的些许传承，真是天佑我太极门啊！”

　　少主？

　　张小卦嘴角抽搐了一下。这老头脑补能力也太强了吧？不过，这“少主”的身份，似乎挺好用？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副深沉的样子：“往事已矣，前辈不必过于伤怀。当务之急，是……”

　　“对对对！少主说的是！”诸葛铁嘴立刻接口，神情变得严肃而神秘，“太极门的事关乎重大，牵扯甚广！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外面那些青云宗的弟子恐怕还在追查灵鹅的事，万一被他们发现端倪就不好了！”

　　他压低声音，凑到张小卦耳边：“少主，跟我来！我知道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咱们可以从长计议！不过……”

　　诸葛铁嘴话锋一转，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市侩的笑容，搓着手道：“在走之前，您得先帮老头子我一个小忙，把一个宗门发布的任务给完成了。嘿嘿，报酬不低，咱们也好弄点盘缠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