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神朝,琢县。
饿了一天的大黑猪鬃毛倒立,如同钢锋锐不可当。雄壮的四肢被沾满污血的麻绳狠狠捆绑,躺在木板上动弹不得。它漆黑的眼瞳中倒映着少年的身影和锐利的锋芒,满是绝望。
林清河穿着粗布麻衣,手里握着木质刀柄,在流水的冲洗之下刮磨着锋利的刀刃,一遍又一遍。此刀名为锓条子”也叫攮刀子,更通俗的名字是剜心刀,是不折不扣的对猪宝具。
他一边磨着刀锋,一边偷偷听着一旁的对话。
“黄夫人,不是我们不讲情面,而是这三年州郡盗贼四起,县老爷为了保一方平安打算募资筹建一支忠义军,保卫县治。”
“所以今年的抽成比往年要提高了一层,还请担待则个。”
黄夫人年纪轻轻身穿素白长袍,面纱遮住了脸颊。她摇曳的身姿因为丧夫而显得颇为憔悴,但也难掩蜜桃气质——她是屠宰坊的未亡人女主人,忍不住有些惊讶。
“自前年起贼盗出现本州税赋已经接近五层,如此怎么还在提高?”
“这个……自然就不是小的能够知晓的了。不过黄老爷在世时,可是一文钱都没少过的,黄夫人不会让兄弟俩空手而回吧?”
眼看黄夫人露出一丝抗税的由头,两位差人语气越发不善,他们手按在腰间的木柄之上进逼一步。
黄夫人眉头微蹙,向后退了一步。
就在此时。
“吼!”
一声响彻天地的不甘怒吼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林清河一条腿跪在伏案的黑猪身上,另外一只手狠狠的搬住了猪下巴然后用力的向后一掰!
往日需要四五名壮汉才能制服的大黑猪居然被一个清瘦少年轻而易举的按住了命运的咽喉,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吼叫!
林清河神色淡然,手起刀落,蹭光瓦亮的锋刃毫不留情的捅进了猪心窝里,随后手腕一翻!
滚烫的鲜血冲开寒冬的煞气,沿着划开的口子开始喷流,全部流进了地上的木盆里!
琢县经常狩猎打野的人都知道,山中野兽排名,一猪二熊三老虎!
如此猛人,两位差爷终于看愣住了!
林清河看向同样愣住了的黄夫人,
“我们屠夫都说,猪草包,羊好汉,牛的眼泪在眼里转。”
“所以对于猪这“菜货”,一刀了结它的痛苦,也算是我行善积德了。你说呢,夫人?”
黄夫人白皙的脸蛋被吓了一跳,脸色苍白的点点头。
那两位差爷看了一眼一命呜呼的大黑猪,更是不自觉的咽了一口涂抹。再看向林清河时,连握着刀柄的手都开始有些发抖,色厉内荏,
“你……你要做甚!?”
林清河不紧不慢的解开帮助黑猪的绳索,从后腿蹄子割开一道口子,随后将黑猪扔进烧着热水的黑铁锅里。
他朝着夫人使了个颜色,黄夫人恍然大悟连忙去取银钱。
林清河则是开始给黑猪刨刮身上的鬃毛,随后开始开膛,从肛门处入手,完好无损的取出心肝脾肺肾,然后再用清水将猪内腔冲洗干净。
自古民不与官斗,除非是猛男。
眼看两位差爷怕了,林清河并没有步步紧逼。
等黄夫人取来了银钱后,林清河将胰子和猪小肠打包好递给两位差爷,脸上才露出了一丝笑容。
“小人不过是个屠夫,也知道乱世之中州府老爷的不容易。如今眼看差爷收租如此辛苦,不如拿些去补补身子。”
两人方才心中松了一口气,毕恭毕敬的从黄夫人那里接过了银钱和林清河手中的馈赠,推开门离开之后,只觉得后背不知道什么时候湿透了。
……
“林小哥,这次……多谢你了。”
黄夫人神色复杂的看着眼前的屠夫做事如此周全,她自叹不如。
黄夫人的夫君因为经营不善,投江而亡,家中财资俱皆化为泡影。只剩下这一个小小的屠宰坊,黄夫人从高处跌落之后,当真是见到了世情冷暖。
她对林清河颇为感激,
“我这地窖还有两壶好酒,等晚些时候你去宅邸我拿给你喝吧。”
黄夫人名为李月娥,曾经是书香世家女儿,精通琴棋书画,肤白貌美气质优雅,不过如今却是作为花瓶第一次来到屠宰坊,
林清河“哦”了一声,不耐烦的摆摆手,他只是不想给屠宰坊带来麻烦而已。
“知道了,知道了。”
眼看李月娥离开之后,林清河连忙打开自己的面板。金色的面板自从两年半之前出现,那时他刚刚成为屠宰坊的屠夫。
两年半过去了,金色面板之上出现淡蓝色的蝇头小楷,
【技艺:杀猪刀法(小成境界)】
【熟练度:(189/200)】
【威力:弱点击破,唯手熟尔】
林清河满意的看着自己的面板,毕竟两年半的杀猪也不是白干的。愣是让他这个穿越者,兼落榜大学生成为了一名优秀的杀猪匠,并且领悟了一套杀猪刀法。
事实证明,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而且自从刀法修炼到小成新增了【威力:弱点击破】之后,他杀猪的效果就是一个顶俩,主打一个,稳,准,狠。
“如今的我正在一步步变强,这种感觉真不错!”
遥想穿越之初,林清河发现这个古代社会读书是没有出路的。现代人都知道穷文富武,殊不知“文”的代价同样高昂。
因为这个时代读书很难,读书人必须脱离生产,由世家大族豢养,这就导致绝大多数贫困家庭的孩子失去了读书的资格。
而且读书之后更会发现,举孝廉才能出人头地。
孝廉的名额又在州郡府衙和一方门阀士族之中,穷人根本就是门外世界的人,连进入大门的资格都没有。
读书识字的人,能够站在漆黑的门外看到一丝从门缝中露出的光芒才更加折磨。
所以杀猪的林清河反而意外发现,自己的人生居然变得轻松起来。
林清河眼看苛捐杂税越发繁重,他并不担心。反而感觉隐藏在内心之中的炎黄之气正在苏醒,似乎在说大丈夫岂能抑郁久居人下!
“官府盘剥如此厉害,世道变得越发混乱也在情理之中。我要早做些准备,把握住未来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