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思片刻。

　　贾南风将手中把玩的串珠一放，兀自喝道：

　　“来人，为本宫传左卫将军文鸯前来！”

　　“本宫，要问个究竟！”

　　贾南风眼底寒光又起，她看向族兄。

　　贾模也是点点头。

　　然后便双手交错，背过身去。

　　神色是阴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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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鸯这边。

　　他前脚才从太极殿的书斋出来。

　　后脚便接到宦官传话。

　　说贾南风在寻他。

　　“怎么回事？”

　　“我从显阳殿出来，才不过区区几日，贾南风竟又唤我前去？”

　　文鸯不免感到奇怪。

　　说起自己的这两个“主子”，虽然是夫妻，但是两人乃是天差地别。

　　陛下温和多谋，就如一轮旭日，让人感到温暖和崇拜。

　　贾南风虽然也城府极深，但有鹰视狼顾之姿，被她盯上一眼，便会浑身发颤。

　　所以，文鸯自然是不愿意往贾南风那里去。

　　往显阳殿去，那是工作。

　　往太极殿去，才是生活。

　　不过，既然皇后都唤他了。

　　他也不能不去。

　　“不管了，去了再说。”

　　“文某一向有急智，怎会怕那贾南风？”

　　“陛下圣明贤德，自有上天眷顾。”

　　“某是为陛下做事，自然也能分得几番护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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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才刚一踏进显阳殿。

　　文鸯便感觉到……

　　殿内的气氛明显不对。

　　一进正堂。

　　他才发觉，里面不只有贾南风。

　　还有一中年男子。

　　文鸯细细看去。

　　随后，便是恭敬行礼：

　　“末将文鸯，见过平阳乡侯。”

　　贾模原来乃就任车骑司马。

　　诛灭杨骏后，贾南风自是不会亏待了自家人，加封他为平阳乡侯，邑千户。

　　看见文鸯前来，贾模点点头。

　　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坐下了，端起一杯茶，品了起来。

　　既然是有外人在场。

　　那他贾模，便不适合喧宾夺主。

　　还是要给皇后面子的。

　　况且，贾模在表面上，本来也刻意与贾南风保持着距离。

　　因此贾南风的手段，多是狠辣。

　　贾模不希望，朝臣因此误会他，与这些阴毒计策之间，有些什么联系……

　　文鸯则是昂首抱拳。

　　问于贾后：

　　“皇后娘娘唤末将，可是有事？”

　　只见贾南风端坐正中。

　　一副威仪之姿。

　　她咽了咽嗓子，缓缓开口道：

　　“文将军，本宫唤你来，是想要求证一事。”

　　“本宫想知道……诛杨骏那日，寺人监董猛，竟是为何会丧命于杨府？”

　　“文将军那日带兵诛贼，定在现场，可否为本宫还原一二？”

　　文鸯闻言。

　　登时瞳孔一缩。

　　霎时间，手臂上的汗毛也一根一根悉数直立。

　　此事，已经过去了好几日了。

　　贾南风，竟为何又突然问起此事？

　　文鸯强压心中的惊诧。

　　“无妨……幸好自己早已经想好了托词。”

　　“应该还不至于露馅。”

　　稍作调整，文鸯便沉声应道：

　　“那日，末将领命讨杨骏……”

　　“进了杨府后，先杀光了杨府的侍卫，以及府上的其他人等。”

　　“随后，在房间内擒住了杨珧、杨济二人。”

　　“但是末将第一时间，并没有寻到杨骏。”

　　“忽听得兵卒来报，说杨骏慌乱之中，逃往马厩，已被众人拿下。”

　　“于是，末将便命令士卒，先将杨骏带到堂上候着，听候楚王殿下发落。”

　　“末将则去寻绳子，欲捆住杨骏等人。”

　　“没想到，趁着末将离开的空档，杨骏竟是穷途末路，突然暴起行凶，以怀中匕首，试图袭击陛下！”

　　“等到末将听见呼喊，匆忙入堂时，便已见董寺监身上负伤，不治身亡……”

　　文鸯语气惊骇，似是那一日的惊吓，还历历在目。

　　语气中，还夹带着几分愧疚。

　　“末将情急之下，为了保护天子，只得将杨骏等人就地格杀。过不多时，楚王殿下便到达了杨府，入堂核验了。”

　　随后，文鸯双膝跪地，伏拜在地。

　　脸上尽是羞愧，说道：

　　“都是末将无能，才害得董寺监殒命，还请皇后娘娘降罚！”

　　贾南风与贾模对视一眼。

　　贾模只见贾南风的眼神平常，并无任何异样。

　　贾南风观之，族兄的神情也是一样，看来也是没有寻到什么破绽。

　　文鸯的描述，基本合情合理。

　　和楚王所说之情况，大差不差。

　　没有什么明显的可疑之处。

　　于是，贾模便合上双眼，冲着贾南风，摇了摇头。

　　贾南风登时领会。

　　贾模的意思是说，就不必处罚文鸯了。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

　　那就是今后，留着文鸯还有用。

　　于是，贾南风长出一口气。

　　一挥指甲上满是金箔的右手，说道：

　　“请起吧，文将军。”

　　“你已经尽力了，是那董猛……命中该死。”

　　“此后，太极殿上，还要由文将军来接替董猛。”

　　“平常，可要多长个心眼，留意与陛下接触之人，可不要出现董猛这样的愚蠢之举才是……”

　　文鸯见已经应付过去了。

　　心间大喜。

　　他强压制住忍不住快要上扬的嘴角，朗声说道：

　　“放心吧娘娘，文某别的没有，唯独空有这一身武艺！”

　　“绝不会被杨骏那等老头所伤的！”

　　“便是杨骏身藏十把匕首，也绝对伤不到末将！”

　　说罢，憨厚地笑了起来。

　　贾南风闻言，也不禁浅笑一声。

　　也是。

　　文鸯武人出身，一般人要是想伤到他，还真是够呛。

　　同时。

　　文鸯憨厚、服从、直爽的性格。

　　比起一整天眼珠子转来转去，不知在想些什么的董猛。

　　更加讨她的喜欢。

　　贾南风捂着嘴笑毕。

　　用绢巾抹了抹嘴，说道：

　　“话说回来，陛下最近在忙些什么？”

　　文鸯心中明朗。

　　既然是派他接替董猛，贾南风肯定是隔三差五的，便要问一问陛下的动态。

　　于是他点点头，上前一步，说道：

　　“陛下最近，正沉迷制茶。”

　　“末将也曾品了几口。”

　　“滋味倒是不错，相较‘茶羹’，味道更为清淡一些。”

　　“皇后娘娘若是感兴趣，微臣便去为娘娘讨上一些。”

　　“制茶”一事。

　　司马衷并没有瞒着任何人。

　　捣鼓“茶叶”这种东西。

　　非常符合司马衷“学无所成”的人设。

　　就算被人知道了，也只会帮他隐藏自己的实力。

　　不仅能迷惑敌人，等到风潮兴起，还能为他带来源源不断的军事经费。

　　真可谓是，一举多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