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退去的河岸还在淌着浑浊的水，林小七的麻鞋踩过碎草袋时发出吱呀声。

　　他望着远处东倒西歪的帐篷，喉结动了动——方才那道红光在脑海里闪了又闪，小九额角的血渍比月光还刺眼。

　　但此刻更要紧的，是那些缩在破布下发抖的百姓。

　　“阿福，把那堆油毡布搬过来！“他扯着沙哑的嗓子喊，指节抠进腰间系着的直播珠。

　　这珠子是系统核心，此刻正传来细微震动，提示音在他识海响起：“当前灾区情绪值32%，观众打赏量下降67%。“

　　林小七脚步一顿。

　　他摸了摸胸前被冷汗浸透的护心镜——这是前日系统兑换的，当时他还笑说“防不了洪水防石头“，此刻倒像块烧红的炭。

　　目光扫过缩成一团的老妇，她怀里的婴孩正发出细弱的哭嚎，哭声像根针，扎得他后槽牙发酸。

　　“开直播。“他对着空气轻声道。

　　直播珠骤然亮起，人群里响起抽气声——这颗会发光的珠子他们早见过，是七哥“与天沟通“的宝贝。

　　镜头里的林小七头发沾着草屑，衣摆还滴着泥水，却在人群前直起腰，声音比洪水退去的河风还稳：“各位乡邻，还有直播间的兄弟姐妹们，我林小七在这给大家赔个不是。“他突然单膝跪地，泥水溅上裤管，“没能护好堤坝是我的错，但只要有我一口气在——“他抄起脚边半块未散的草袋，举到镜头前，“这草袋能挡一时洪水，我林小七的脊梁，就能给你们扛一世安稳！“

　　人群里传来抽噎声。

　　老妇抹着泪把婴孩往他怀里送，林小七接过时触到孩子滚烫的额头，心尖猛地一颤。

　　系统提示音又响：“检测到情绪值回升至45%。“他迅速摸出怀里的檀木盒——这是方才用打赏兑换的“安神香囊“，樟木香混着艾草味扑出来。

　　“这是我求来的安神香，能镇惊祛寒。“他当众拆开一个，挂在婴孩脖子上，“老婶子，您摸摸，孩子是不是没那么烫了？“老妇颤抖的手抚过香囊，突然“哇“地哭出声：“七哥，这香比我家传的还管用！“

　　弹幕瞬间炸了。“七哥手怎么在抖？““他眼睛红得像兔子““打赏走起来！

　　不能让英雄寒心！“系统提示音此起彼伏，林小七看着打赏数字飙升，喉间却泛着苦——这些香囊花光了他这三日所有积蓄，但值。

　　他弯腰给蹲在地上的小娃系香囊，指腹擦过孩子脸上的泥，轻声道：“别怕，明天就有热粥喝。“

　　月上柳梢时，临时指挥所搭成了。

　　林小七把最后一盏油灯挂在竹竿上，转身就看见范无病佝偻的身影从闸口方向过来，裤脚沾着黑泥，手里攥着块碎石。

　　“小七，你来看。“老匠人的手指在碎石缝里抠出点白晶晶的东西，“盐晶。“

　　林小七瞳孔微缩。

　　系统今早刚提示过“沈氏盐商与水位异常有关“，他当时还在想，盐商和堤坝能有什么关联？

　　此刻看着那点盐粒，突然想起前日巡河时，河岸边堆着的草垛比往年高了两尺——草垛下，该不会是成袋的私盐？

　　“有人故意毁闸。“范无病用枯枝在地上画着闸口结构，“盐遇水会潮解，渗进石缝里能慢慢腐蚀基座。

　　这闸不是被冲垮的，是被泡软的！“

　　林小七摸着下巴，指节抵得生疼。

　　他想起三日前在码头上看见的沈氏商队，车辙印比寻常运粮车深了三寸——原来不是粮食，是盐。

　　洪水冲垮堤坝，正好把被腐蚀的闸口和私盐痕迹一起冲走，好一招毁尸灭迹。

　　“七哥！“玉面书生的声音从黑暗里撞进来，他腰间的铁剑撞在石头上，“王统领带了三百禁军，把闸口围得像铁桶，说要'保护现场'，可我看见他们往河里扔东西！“

　　林小七的手指在直播珠上摩挲。

　　王统领？

　　前日他来送赈灾粮时，马车上的油布角漏出半匹蜀锦——那是只有京城贵人才用得起的料子。

　　他抬眼看向玉面书生，后者眼里燃着怒火：“他们要毁证据！“

　　“别急。“林小七突然笑了，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我早备了后手。“这是系统兑换的隐形墨水，写在纸上要沾了酒才显形。

　　他借着油灯，在信纸上飞快写着：“闸口石缝有盐晶，沈氏商队车辙异常，王统领私藏蜀锦......“

　　“这信送京城御史台。“他把信塞进玉面书生手里，“走最快的驿马，别让任何人看见。“

　　玉面书生翻身上马时，林小七对着直播珠眨了眨眼：“有些事，藏得住一时，藏不住一世。“弹幕刷起满屏“七哥懂的“，他却盯着王统领营帐方向——那里透出的灯火，比寻常营火亮得刺眼。

　　后半夜的河风裹着湿气。

　　小九蹲在水边，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

　　林小七给她送姜茶时，正看见她抱着头蜷缩成一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小九？“他轻声唤，茶碗“当啷“掉在地上。

　　小九的额头全是汗，嘴里发出含混的呜咽。

　　林小七刚要扶她，就见她眼底闪过一道金芒——是记忆碎片。

　　他看见她的瞳孔里映出红墙黄瓦，穿宫装的女子抱着小婴儿哭，珍珠串子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白。

　　“找青衫客。“范无病不知何时站在身后，“他前日说过，小九的病，得用古方镇魂。“

　　青衫客来的时候带着药箱，银针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扎完最后一针，抬头时目光像把刀：“她的记忆被锁了，钥匙......在先皇后手里。“

　　林小七的手猛地攥紧。

　　先皇后？

　　那是二十年前暴毙的中宫，连牌位都被迁出太庙。

　　他看向小九苍白的脸，突然想起她后背的凤纹——凤，是皇后的图腾。

　　第二日清晨，王统领的马蹄声踏碎了晨雾。

　　他穿着簇新的玄甲，腰间的玉牌撞出清脆的响，身后跟着二十个禁军，每人手里都提着食盒。

　　“林公子真是大才。“王统领笑着拍他肩膀，手劲大得像铁钳，“本将昨日听说你救了上千百姓，特来送些热食。“

　　林小七突然“扑通“跪地，额头砸在泥地上：“王将军守土有功，百姓们都念着您的好！“直播珠的镜头正好抬起来，照见王统领嘴角抽搐了一下——那抹慌乱只闪了半秒，却被系统精准捕捉，提示音在识海响起：“微表情异常值89%，可疑度提升。“

　　人群里响起“将军好“的呼声，王统领笑得更灿烂了，可林小七看见他藏在袖中的手，正死死攥着块蜀锦帕子——和前日马车上漏出的，纹路一模一样。

　　日头升到三竿时，林小七蹲在指挥所里翻系统界面。

　　他本想看看今日热点，却在角落发现新提示：“检测到沈氏盐商账本副本，存于河间府库房第三层。“

　　他摸着下巴笑了，指节抵得腮帮发酸。

　　河间府......那是陈文远的地盘。

　　陈大人前日还托人带话，说“等灾情稳定，要请小七喝茶“。

　　“该去回个礼了。“林小七对着直播珠轻声道，镜头里他的眼睛亮得像星子，“就说......感激赈灾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