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看似短暂。

　　却让陆远感觉过了许久，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清晰地目睹一张灵符的诞生。

　　那其中蕴含的精准控制与灵力运用的玄妙，远超他之前的想象。

　　莫立放下符笔，拿起那张新鲜出炉的静心符，指尖在其上轻轻拂过。

　　感受着其中稳定流转的灵力，他微微颔首，将符递给陆远：

　　“拿着，感受一下。”

　　“记住方才的笔顺、节奏、灵力的流转之感。”

　　“此符关键在于‘静’与‘敛’。”

　　“笔锋需稳，灵力需匀。”

　　“收尾要圆融内藏，不可有丝毫急躁外泄之气。”

　　陆远双手接过那张尚带余温的符箓。

　　指尖触及的瞬间。

　　一股清凉宁静的意念便顺着手臂蔓延而上，仿佛有清泉流过心田。

　　驱散了方才观摩时积累的紧张和疲惫。

　　头脑变得异常清明。

　　他心中震撼更甚——这就是真正的灵符之威！

　　“多谢大师！”陆远由衷感激。

　　“莫要高兴太早。”莫立泼了盆冷水，指向旁边一堆符纸和另一支符笔。

　　“现在，你就在这里，照着老夫方才所示，尝试绘制。”

　　“记住，符箓之道，唯手熟尔。”

　　“天赋固然重要，但千百次的失败，方能换来一次成功。”

　　“今夜，你便在此练习，天亮前，”

　　“老夫要看到你至少能画出符形，引动一丝灵韵，而非废纸一张！”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陆远：

　　“画废了，便重来。”

　　“灵力耗尽，便打坐恢复。”

　　“老夫就在楼下，无事不得打扰。”

　　“若敢偷懒懈怠……”

　　他冷哼一声，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陆远心头一凛——真正的考验开始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杂念，回忆着方才莫立行笔的每一个细节。

　　拿起符笔，蘸上灵墨，将一张空白符纸在面前铺平，手腕悬起，心神沉入识海。

　　脑中，那枚古朴的命格印记似乎感应到了他此刻的状态。

　　再次微微一闪，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温润光泽。

　　「清心符：1/10000，一日十一次，两年可成，成功率倍增」

　　两年…

　　不多。

　　从无到有，别说只用两年，就是十年他都乐意。

　　这就是他踏入修仙界的第一步。

　　只要站稳脚跟，他就可以接香姐和父亲…

　　哗——

　　心念一乱，笔势瞬间走样，陆远只觉心口隐隐发闷，体内的养生功真气顿时消耗大半。

　　“哈，想不到，画一张灵符的消耗这么多！”陆远摇头自嘲。

　　听别人说，莫大师每日能画三十张成品符箓。

　　去掉那恐怖的失败率外，足以想象对方体内的灵力，怕是自己的百倍千倍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

　　待到小楼内灯火通明时，只余下笔尖划过符纸的沙沙声，以及少年时而粗重时而绵长的呼吸声。

　　每一次落笔，都伴随着高度集中的心神和灵力的细微消耗。

　　每一次失败，都让陆远的眉头锁得更紧，却也让他对那繁复的符文轨迹理解更深一分。

　　“等等！”

　　陆远看到脑中命格闪烁，猛地搁笔，心中一惊。

　　「清心符：6/10000，一日十一次，五年可成，成功率倍增」

　　怎么可能？

　　他感到不可思议。

　　因为，刚才画的那张符纸，他只是熟练了笔画，并未注入养生功真气。

　　可识海中的命格熟练度，仍旧增加了一点。

　　“这…难道说……”

　　“修炼画符，依靠心神也是可以的？”

　　陆远有些不敢相信，有些不信邪地又画了一张。

　　结果，清心符的熟练度又涨了一点。

　　“天助我也！”

　　“看来我陆远合该吃这碗饭！”

　　楼下花园中。

　　莫立独自饮茶，看似闭目养神。

　　但一丝微弱的神识却始终笼罩着二楼，感知着那一次次失败中缓慢却坚定的进步。

　　“一个时辰没休息？”

　　“这小子，好坚韧的性子。”

　　“比之老夫当年，也不遑多让啊。”

　　而在大院外的一角阴影里。

　　借着月光，反射出一双带着嫉妒与不甘的眼睛，正死死盯着那亮着灯火的二楼窗口。

　　一道黑影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灵力稀薄的小子。”

　　“能得到莫大师的青睐？”

　　他心中的不甘，如同黑暗中的藤蔓，悄然滋长。

　　若是陆远在这里，定能认出此人正是这里的工长——卫贵！！

　　…

　　第二日清晨，熹微的光线透过窗棂，洒在符案上。

　　莫立拈起陆远昨夜绘制的最后一张静心符。

　　指尖拂过符纸上尚未完全干透的朱砂纹路。

　　他凝神审视片刻。

　　眉宇间那丝惯常的冷峻似乎松动了几分，最终化为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虽然笔触间尚显稚嫩，灵力流转也略显滞涩。

　　但能完整无误地将清心符的脉络勾勒出来。

　　对于一个刚入门一天的弟子而言，已是难得。

　　“多谢老师悉心教导。”

　　陆远敏锐地捕捉到莫立神情的变化。

　　心中稍定。

　　再次躬身，言语间透着十二分的恭敬与感激。

　　他依旧不敢僭越那声“师尊”，只以“老师”相称，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唯恐惹来对方半分不悦。

　　“嗯，”莫立这次并未纠正，反而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这个称谓，

　　“我既传你符道真法，你唤我一声老师，倒也相宜。”

　　他顿了顿，目光从符纸上移开，投向陆远，

　　“稍后我会与青荔那丫头知会一声，你如今已是我座下记名弟子。”

　　“日后，让她在份例上，予你些单独的便利。”

　　陆远闻言，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巨大的喜悦瞬间冲散了连日来的疲惫与忐忑。

　　他强抑激动，深深揖礼：“弟子……感激不尽！老师厚恩，陆远必铭记于心！”

　　“此乃你应得。”莫立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去吧。”

　　陆远依言起身，正欲告退，心思却悄然转动——离家日久，有了收获，想要回去与家人团聚几天。

　　这念头刚起，却见莫立忽地一拍额头，像是想起了什么紧要事。

　　“对了！”莫立的声音带着几分郑重，

　　“还有半年光景，便是十年一度的‘升仙大会’了。”

　　“这段时日，符坊上下需全力赶制符箓，以备大会之需。你且收心，勤勉些。”

　　升仙大会！

　　陆远心头一震，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荡起层层涟漪。

　　这等汇聚仙门英才、改变无数修士命运的盛事，竟如此之快便近在眼前了！

　　归家的渴望瞬间被这巨大的冲击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憧憬与一丝紧迫感。

　　他立刻肃容，斩钉截铁地保证道：

　　“弟子明白！定当竭尽全力，必不令符纸短缺，耽误老师与符坊大事！”

　　莫立见他态度恭谨，应对得体，眼中掠过一丝满意，再次挥手：

　　“下去吧。”

　　“为师还要去画符，这次准备尝试一下二品符箓——磐石符。”

　　“到时候，一定能卖上个好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