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撩了撩身后的披风,踩着红地毯向前走去。
每当他的脚步落下,便有一群人在军团士兵的带领下鞠躬行礼。
“维克托特,低头!”阿格尼丝按住他的后脖颈,把他压了下去。
“不至于吧。”
“嘘。”
阿格尼丝摇摇头,示意他别说话。
皇帝所过之处,鸦雀无声。唯有晚风拂过衣衫,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维克托特悄悄抬起头,观瞧从自己眼前经过的皇帝陛下。
在这条通往空中花园的主道上,他一个人慢慢独行。
贵族和教会人员坠在后方,像蚂蚁般慢慢挪动。似乎有无形的屏障,横亘在两者之间。
突然,皇帝停下脚步,让本地贵族的心停跳半拍。
只见他回过头,眺望自己的雕像。
夕阳照在天海之间,无尽的霞光洒在雕像表面,让它仿若神灵模样。
维克托特的目光穿过人群缝隙,清晰的看到皇帝的嘴角微微翘起,尽管这并不明显。
当他再次迈步,城中凝滞的风重新开始流动。
“呼啦啦、呼啦啦……”
西北风骤然强盛,漫卷满城旗帜。
楼顶的旗帜狂乱的舒卷,发出“砰砰砰”的撞布声。
“好怪的风。”阿格尼丝低声嘀咕。
在她的记忆里,维勒弗瑞的夏季通常刮东北风。
狂风拍打在维克托特脸上,他陡然睁大眼睛,心中惊疑:“香水味。”
“飞轮,有问题。”他暗暗踢了对方一脚。
“怎么了?”阿格尼丝看到他脸上凝重的表情,连忙提醒:“这个时候别骗我。”
“风中有香水味。”
“什么香水味,你是不是……”
话没说完,阿格尼丝突然意识到什么。她转动脑袋,目光死死锁在远处的克洛德身上。
“你确定?”
“我觉得我的鼻子没有出错。”他缓缓闭上眼睛,仔细分辨风中的香味。
“有百合、玫瑰、广藿……还有其他花香,但我认不出来。没错,这股清新感!”
“飞轮,你还记得下城区的卖花姑娘吗?”
“莉莉安!”阿格尼丝呢喃着女尸的名字,一个可怕的想法浮现在脑海中:有人要刺杀陛下!
她纵目远眺,陛下周围全是帝鹰军团的士兵。
作为皇帝陛下最忠诚的禁卫军,没有人能突破他们的防御。
“难道香水有毒?”
阿格尼丝急忙看向周围,她惊讶的发现,人们的表情和眼神是那么相似。
安静、幸福、平和、惬意……仿佛沉浸在共有的美梦中,连嘴角的笑容都那么相像。
当数万张迥异又相似的笑脸,同时涌入一个人的视野。那么,她感觉到的只有恐怖。
“你要干什么?”维克托特拽住她的袖子,警告道:“你过不去的。”
“可是有人要刺……”
“别乱说话。”他指指身上的金属纽扣,“或许,香水仅仅是助兴作用。”
“404,你信吗?”
维克托特当然不信。
刺杀皇帝这种事情,不管在任何时空,都是阴谋与风暴的代名词。
贸然卷入其中,很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而且救驾这种事情,提前半步叫烈士。只有把皇帝置于十死无生的处境,他才会发自肺腑的感谢你。
“找人。”维克托特低声说,“不要用魔法,而是用眼睛找人。”
对方很狡猾,故意借花香遮盖香水味。
即便被精神力强大的巫师闻到,也只会认为这是人们手捧的鲜花的味道。
毕竟,作为帝国的掌上明珠,维勒弗瑞的原意便是鲜花之城。
想要在数万人中发现刺客,无异于大海捞针。
维克托特扫了一圈,便把目光投向行走的皇帝身上。
他很好奇,对方要怎么突破帝鹰军团的士兵,来到皇帝面前。
西北风呼呼作响,将皇帝身后的披风吹拂起来。
在他右前方的人群里,一个衣着普通的少年正快步朝他走来。
“那里!”阿格尼丝敏锐的察觉到人群的骚动。
“还不是时候。”维克托特摇摇头,“现在冲出去,军团士兵只会把你当刺客,再等等。”
话音未落,帝鹰士兵的蒸汽装甲突然锁死。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少年越过自己,将布满泥土的鞋子踩在整洁的红地毯上。
那黄黑色的脚印犹如鲜艳的巴掌,侮辱着他们的骄傲、亵渎着他们的荣光。
少年掀开外套,掏出一把手枪。
锈火转轮,通体由粗糙的铸铁打造。表面坑坑洼洼,布满手工锻造留下的锤痕。
枪管成直筒状,原长15厘米,但被锯断了三分之二。
锈蚀、漆黑的枪口仿若巨人的独眼,冷冷凝视着面前的皇帝陛下。
皇帝停下脚步,静静地望着眼前的刺客。他眼中既有愤怒,又有不解和迷惑。
他不明白,为什么禁卫军没有行动,放任刺客走到自己面前。
“难道,帝鹰军团背叛了我?”
当刺客扣动扳机,皇帝脸上没有任何害怕的表情。
因为这种枪射出的子弹,根本无法突破自己身上的魔法道具和圣光祝福。
“呵,多么无知的子弹。”皇帝的嘴角露出嘲弄的笑容,仿佛看到了小丑表演马戏。
然而,他错了!
握柄的小型蒸汽锅炉在沸腾,它猛地推动连杆,将黑色弹丸喷出。
“砰、砰、砰!”
刺客连开三枪,直至锈火转轮完全解体。
刹那间,皇帝能清晰的感受到,身上的圣光祝福在消退、魔法道具同时腐朽。
这一刻,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西北风不知何时停了,世界静得能听到针落的声音。
他的余光看到,自己身后跃出两道人影,挡在自己身前。
阿格尼丝手中的戒指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一层薄如蝉翼的半球形护盾,罩在她和皇帝。
三颗子弹先后撞上护盾,没有激起半点涟漪。它们跌落在地,发出刺耳的叮当声。
与此同时,维克托特的右脚狠狠踢在对方裆下。蛋碎的声音很清脆,还有股滑腻的湿咸味。
他反手抓住对方的手腕,将其狠狠摔在地上。
“陛下,您没事吧?”阿格尼丝退步行礼,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皇帝这才反应过来,他微微点头,扫向身上的魔法道具。
圣光祝福回来了、魔法道具微微闪光,似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你们很好。”他的声音并不大,却透着让人信服的力量,“你的家族是?”
皇帝看向阿格尼丝的盾形胸针,一本打开的书本漂浮在蓝色水波上。
作为诺森德帝国的主人,他的宫廷老师曾教他学习、辨识贵族纹章。
然而,帝国太大了,他只能记住侯爵以上的。
“陛下,奥斯特家族的阿格尼丝·奥利维亚·碧翠丝·奥斯特愿意为您效劳。”
说罢,飞轮朝护罩外的维克托特递去一个眼神。
“维克托特·奥斯特·罗兰。”维克托特控制着刺客,微微低头以示敬意。
“奥斯特~”皇帝低声喃喃,他依稀记得这个姓氏。
此刻,士兵们的蒸汽装甲终于恢复正常。
他们望向安然无恙的皇帝,无不有劫后余生的侥幸感。
帝鹰军团的军团长像只发疯的犀牛,从后方狂奔而来。
皇帝微微皱眉,他转过身,静静地注视着对方。
“陛下,蒸汽装甲被异常程式锁死了。”
军团长跪倒在地,厚重的装甲将地毯砸出一个大坑。
“阻塞还是控制?”皇帝的声音很轻,可任谁都能听出其中蕴藏的怒意,“莱奥尼达斯,我还能信任你吗?”
莱奥尼达斯不知如何回答,他只能低着头,迎接皇帝陛下的怒火。
“奥斯特小姐,你说呢?”
“我……”阿格尼丝搓动双手,向维克托特递去求助的眼神。
“你说!”皇帝胸中的怒火几欲喷出。
“陛下,敌人越针对的就是越可靠的。”
“哈哈哈。”皇帝闻言,发出一阵轻笑。
没错,如果帝鹰军团背叛了自己,那刺客就不是一个普通人了。
他转过头,对莱奥尼达斯下令:“封锁整个维勒弗瑞,包括教堂。”
“是,陛下!”
莱奥尼达斯捶胸答道,朝维克托特送去感激的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