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无形无质亦无情，是俗世凡人对一界规则的统称。

　　而修士认为，大道是不仅仅是冷漠无情的规则秩序，更是一界生灵的情绪体现。

　　故老相传，凡有盖世强者逝去，一片界域便会降下血雨，那是天哭，是众生对强者战死的一种悲绪的体现。

　　而若真仙甚至仙王逝去，则场面更为浩大，无边天地共殇之，万灵同悲，举世皆祭。

　　而现在，浮现在顾启眼前的场面甚至比之仙王陨落时的景象更为浩大。

　　“我这是？元神飘散于天地间，意识未曾消亡，随着消散的元神一同回归了天道？”

　　顾启猜测，或许这就是三生仙经玄奇奥妙的一种体现，竟然在能够帮助他不朽之王的杀机遁逃。

　　“所以，这里就是九天十地吗？”

　　之所以称其为九天十地，是因为，仙古已经彻底消亡了。

　　望着眼前这片破败的世界，顾启心中有一股悲绪蔓延。

　　借助一界大道的视角观察世间万象，他能清楚地看到这方大界所经受的惨状。

　　仙王战死，众仙皆殇。万古的积累毁于一旦，自冥古的积累一朝就被异域的铁蹄踏碎了。

　　现如今，天崩地裂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形容词了，而是一件正在发生的事！

　　他看到了一道青色的剑光，简直要斩灭天地，破灭万古苍穹，顾启认出了他，正是他盘坐万古前、以一道绝世剑芒出手要灭杀他这个‘变数’。

　　那个人的修为简直无法想象，一剑斩出这片古老的天地就要碎裂一分，这还是祂在与他人交战、不曾全面针对这片世界的结果！

　　而他对面的那个绝世强者，其身仙光缭绕、伴着涅槃之火，其手执一张古琴，在与发出青色剑光的不朽之王对决。

　　可以看到，那片区域战斗最为激烈，无穷仙光沸腾、海量不朽之气弥漫，仙道级人物都在刻意避开那两人交手的区域，选择在别处大对决。

　　甚至可以看到一只仙凰，十凶中的强横种族的真仙级强者也在与数位异域的不朽者交手，凤鸣之声与涅槃之火同出，要灭杀敌手。

　　“这是，凤梧仙琴？！”

　　顾启眸光一闪，认出了那张赫赫有名的古琴，传闻这张古是用梧桐树祭炼而成，其主料正是凤凰一族祖地的第一神树的树心。

　　“那么那个人就是洛摩了？这里便是大赤天？昔日的边荒，百战之地之一？”

　　顾启想起了完美世界中对于大赤天的描述，众仙尸骨铸就一座雄关用以镇压这一‘天’的世界裂缝。

　　“原来如此，所谓众仙尸骨铸就城池，只怕筑城的人是仙域来客吧。”

　　乱古纪元无真仙，根本无人有能力以仙道骨骼筑城，低于那个境界的人根本没能力也没资格炼化仙尸。

　　唯有仙域的仙道人物出手，才能铸就那样的关卡镇压一界边疆。

　　就在他思索的片刻间，一种无形无质的气机骤然向他压来。

　　“他发现了?”

　　因为就在顾启思量此地与乱古九天十地的联系时，正在这片战场的最中心交战的洛摩忽然抬头望了一眼正在破败的‘天’。

　　“你托大了！”

　　就在此时，下方正在与洛摩交手那位绝代女子开口，拨动手中仙琴，诸多神鸟凤凰显化，伴着滔天烈焰和混沌，向着洛摩攻伐而去。

　　“唔！”

　　洛摩，方才被顾启窥视、若有所感，抬头回望了一眼，此刻却被仙域走出的仙王抓住了机会，被仙琴中涌现的神禽重创，持着青色长剑的一只手臂都要崩断了。

　　就在洛摩遭劫的刹那，顾启也感到那股给他带来无边压力的气机消失了。

　　这些，只是顾启在当世看到的，实际上在他融入天道的刹那，他从此这片天地中看到了更多往事。

　　他见证了真龙决战三大不朽之王的画面，龙战于野，其血玄黄，真龙是十凶中的第一人，也是仙王中的巨头，可此刻被围攻也无力回天，只因赤王太强、亦是一位巨头，同时安澜俞陀在旁策应，实在是寡不敌众，最终至高真身解体，躯体各部分化作流光飞向界外。

　　他窥见了仙僧王的寂灭一战，须弥山上诸佛齐出，一纪元的古僧修行者都站了出来，同异域大军血拼，佛血染红六道，菩提树畔，烟尘漫天，纵使仙僧王号称仙古最强肉身，丈六金身无坚不摧，也在无殇的大戟下节节败退，最终饮恨，寂灭后的一缕元神带着战火摧残后的须弥山遁入虚无混沌间。

　　他看到了仙龟甲片染着仙血、在那里为无终、轮回两位仙王挑选对手，只是此时，真龙已败、诸佛寂灭……九天十地再无人可以接替他们出手了，安澜、瑜陀、无殇、洛摩、赤王……蛄祖相继出手，最终，他们力竭而亡，血染战旗上，裹尸而还。

　　……

　　顾启望到了太多，也伤感了太多。

　　他想离去，去修行、去征战，去崛起为诸仙王复仇。

　　可他无能为力，天道无形无质，纵然是他，贵为天道之子、算是同出一源，也无法违逆。

　　他只能望着、静静注视着世间的一切，犹如一个冷漠的观察者。

　　数日过去，洛摩与仙域那位仙王的对决也结束了，那位女仙王堪称精彩绝艳，生生击杀了洛摩，将他的青金色长剑击得粉碎，但同时，她也活不久了，在刻碑文，为自己安排后事。

　　他看到众多战死的真仙的尸骨被人以大法力炼化，铸就了一座雄关……

　　到最后，他看到了这片大界化成九天十地，再演开天之盛况。

　　顾启无言，他知道，乱古纪元，开始了。

　　在崭新的纪元里，仙古遗留下来的部分种子出出世了，那是许多真仙、仙王遗留下来的道统，而今显现了部分，当然，更多的是没有逃过异域的大清洗，彻底消亡了。

　　在之后的时间里，这方天地再度出现了万族，重新兴盛了起来，顾启知道，这是天地初开的繁荣景象，也许可以称得上乱古纪元的神话时代。

　　只是若以荒天帝被仙域仙王阻击后身死为九天十地的终点来算，乱古纪元的前半段也堪堪不过四五百万年，至于后半段，那便是仙域的故事了，与九天十地无关。

　　顾启观遍天上地下，他看到了一个人手执一柄黑暗仙金铸就的长剑，纵横天上地下，剑光所至、诸敌退散，顾启知道，那是平乱诀，那个人是王长生。

　　于是乎他眸光一转，又看到了另一个人，他想要以身为种，却功败垂成，斩掉自身部分真灵和血肉葬入弓中，想要再登极巅，顾启明白，那是孟天正。

　　随后他看着他们一步步崛起、交手，已过了不知多少年月，直至他感到自己的神魂即将与这方天地分离了，顾启心中了然，该回归了。

　　一瞬间，顾启的遨游诸天的元神碎片就重聚在了他的肉身里。

　　“咦！你回来了！”

　　顾启感到一股不弱于自己的气息瞬间来到了此地，他知道，那是李乾，如今多半已成就至尊之位。

　　“多久了，自我离开后。”

　　“自仙古覆灭、化作九天十地后，如今已过了一万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