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身上剩余的灵石毫不吝啬地尽数换成了五瓶晶莹剔透、丹香浓郁的二阶上品“聚灵丹”后,陈长平便在天池坊市租住的僻静客房内,开始了为期三日、心无旁骛的短暂闭关。
这二阶上品的聚灵丹,乃是炼气期修士提升修为最为稳妥有效的丹药之一,其内蕴含的精纯灵力温和而磅礴,虽则理论上对炼气后期修士的效果最为显著,但陈长平自恃根基打得极为牢固,经脉宽阔坚韧,远超同阶,炼化丹药杂质、汲取灵力的效率亦是奇高,故而服用此丹,非但不会造成灵力虚浮,反而能将其药效发挥得淋漓尽致。
三日时光,在专注的修炼中悄然流逝。当最后一日黎明破晓,晨曦微光透过窗棂洒入静室时,陈长平缓缓睁开了双眸,眼中精光一闪而逝。他体内最后一丝聚灵丹的澎湃药力已被他如同海绵吸水般彻底吸纳、炼化。感受着丹田气海中那明显壮大了不止一圈、如溪流奔涌般精纯凝练的灵力,他嘴角不由泛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炼气四层顶峰!
距离突破至炼气五层的那层薄薄屏障,此刻仿佛已触手可及,只差一个合适的契机,便可水到渠成地迈入练气中期的新天地。
在陈家,乃至整个修仙界,像他这般几乎不涉足炼丹、制符、炼器等任何一门修真百艺,纯粹依靠服用大量丹药来提升修为的弟子,可谓是凤毛麟角,甚至常被暗地里讥讽为“丹罐子”或“败家子”。然而,陈长平对自己选择的这条道路,却有着异常清晰的认知和坚定的信念。他并非单纯地、盲目地依赖外力强行拔高修为,而是巧妙地将丹药之力与生死实战相结合。每一次服用丹药后,他都会深入南荒山脉外围,寻找实力相当的妖兽进行殊死搏杀。在那种精神高度紧绷、灵力剧烈消耗的极限状态下,丹药的药力才能被最彻底地激发、锤炼、吸收,从而真正转化为自身扎实无比的根基与战力。这种由内而外、历经磨砺的提升与巩固,远非温室中打坐练气可比。
就目前看来,他这套独特的“丹药+实战”修炼方法,效果无疑是极其显著的。即便与早已踏入炼气六层多年的二姐陈长雁相比,陈长平也自信,无论是法力雄浑程度,还是临阵对敌的实战经验与反应,自己都绝不会落后太多。尤其是在生死相搏的实战方面,他有七八分把握,若真与二姐放手一搏,胜负之数犹未可知!当然,这份底气,也与他当初炼化的那一缕品质极佳、属性相合的上品先天灵气“离火精气”有着莫大的关系,这缕精气极大地纯化并增强了他的火属性灵力底蕴。
清晨,当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陈长平已神完气足地起身。他仔细收拾了一下暂居的客房,将蒲团、杯盏归位,又对着房中那面模糊的铜镜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青色劲装仪容,这才缓步而出,朝着天池宗那气势恢宏、云雾缭绕的山门方向行去。
此刻,山门前那片宽阔的白玉广场上,已是人影绰绰。家族太上长老、筑基后期的陈锡乾老祖,族长陈延候,七叔公陈庆丰,二姐陈长雁以及其他几位随行族人,皆已提前抵达,正聚在一处低声交谈着。
“长平,这边来!”眼尖的七叔公陈庆丰一见到陈长平的身影,便立即挥手,中气十足地唤他过去。
陈长平今日穿着一袭合身的青色劲装,衬得身形挺拔利落,他快步穿过稀疏的人群,来到自家长辈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好小子!”陈庆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感受着陈长平身上那明显比几日前更为凝练、浑厚的气息,眼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赞赏,当即开口赞叹道:“长平,你这修为进度,当真是一日千里啊!这才几日不见,气息又沉凝了不少!”
一旁的族长陈延候闻言,也将探寻的目光投向陈长平,仔细感知之下,威严的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一丝惊容,开口道:“长平,若我没记错,半年前你遭劫修袭击时,修为尚在炼气三层徘徊。这才短短半年光阴,竟已臻至炼气四层顶峰?此等精进速度,着实令人惊讶。”他语气微顿,带着一丝长辈的关切与提醒,继续道:“借助丹药之力提升修为虽是一条捷径,但需知是药三分毒,丹毒积存体内,若不及早化解清除,恐会侵蚀经脉,动摇修行根基,对未来冲击筑基之境,遗祸无穷啊!你切莫贪图一时之快,而误了长远道途。”陈延候身为族长,平日虽威严少语,较少直接过问小辈的具体修行,但对于像陈长平这样曾遇险境、且展现出不凡潜力的直系后辈,尤其是事关家族未来栋梁的根基大事,他还是极为重视的。
就在这时,一向在众人面前闭目养神、仿佛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家族老祖陈锡乾,却忽然缓缓睁开了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他那看似浑浊的目光在陈长平身上扫过,仿佛能穿透皮肉,直窥其灵力本源。片刻后,老祖苍老却异常平稳的声音响起:“延候不必过虑。老夫观长平此子,虽服用丹药不少,然其周身灵力凝实,运转圆融,根基并无虚浮之象,反而隐隐透着一股历经搏杀磨砺出的锋锐之气。看来,这孩子平日里没少与人或是妖兽进行生死斗法,于实战中将药力彻底夯实了。”
“十三叔明鉴!”陈庆丰闻言,忙不迭地点头附和,语气带着几分自豪地补充道,“长平这孩子,性子坚韧,走的是猎妖师的路子,常年在南荒山与那些凶悍妖兽厮杀,一身修为都是在刀光剑影里实打实拼出来的,根基自然是扎实无比!”
听到老祖和七叔公都如此说,陈长平心中微暖,也趁机拱手,恭敬回应道:“启禀族长,十三叔祖,七叔公所言确是实情。孙儿近来确实服用了不少二阶上品灵丹辅助修炼。待此次天池法会结束后,孙儿便计划再入南荒山脉,借猎杀妖兽之功,进一步磨砺修为,巩固根基。”
端坐于前的陈锡乾老祖听了,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满意神色,微微颔首。这些年来,他长期在家族后山禁地天涯海阁闭关潜修,对于“长”字辈的年轻子弟,除了早年见过、如今负责家族庶务的陈长安外,其余大多印象模糊。然而,对于像陈长平这般敢于直面危险、在生死搏杀中寻求突破的后辈,他内心深处还是颇为欣赏的。修仙之道,逆水行舟,有时确实需要这般勇猛精进的锐气。
“原来如此……竟是这般修炼之法。”族长陈延候听完几人的对话,脸上露出恍然之色,紧蹙的眉头也随之舒展开来。他转而看向身旁亭亭玉立的陈长雁,语重心长地道:“长雁,你如今也已突破至炼气后期,一味闭门苦修并非上策。日后,不妨也多跟你六弟出去历练历练,见见世面,经历些风雨。总待在家中这方安稳天地,与你五妹长敏、七弟长青他们一般,终究是温室之花,难经真正的风浪摧折。要知道,未来支撑起我们陈家这片基业的千斤重担,最终还是要落在你们这些年轻后辈的肩上啊!”
“是,族长叔叔,长雁记下了。”陈长雁闻言,神色一肃,恭谨地点头应承下来。她深知族长此话的分量,也明白这是对自己的一种期望。
众人交谈间,天池宗负责接待的弟子已前来引导各家族势力入场。陈长平一行人跟随着引路弟子,穿过气势磅礴的山门,步入了一座依山而建、宏大无比的环形会场之中。会场内早已按家族势力划分好了区域,座位呈阶梯状分布,视野极佳。
“六弟,快看那边,是宋家的人也到了。”陈长雁轻轻拉了拉陈长平的衣袖,指向不远处正陆续入场的一行人。
陈长平定睛望去,只见宋家此次前来的人马,阵容丝毫不比陈家逊色,甚至隐隐更盛一筹。在这南城郡五大修仙家族之中,实力排名第一的自然是拥有紫府修士坐镇、超然物外的青玄湖周家。而这宋家,则稳居第二把交椅,族中拥有三位筑基期修士,底蕴深厚。陈家与李家实力在伯仲之间,并列第三,各有两位筑基修士支撑门面。排名最末的则是钱家,原本也有两位筑基修士,可惜十五年前那场惨烈的妖兽之乱中,折损了一位顶梁柱。虽然后来天池宗补偿了一粒珍贵的筑基丹,奈何钱家第三代中最被寄予厚望的钱庄河筑基失败,导致家族青黄不接。如今全凭现任族长钱庄海五年前侥幸突破至筑基中期,才勉强支撑住局面,但家族名下的各种灵田、矿脉、坊市份额,早已被其他四大家族在暗中觊觎和蚕食,处境堪忧。
“那个穿着锦袍、神色倨傲的年轻人,看到了吗?”陈长雁在一旁低声为陈长平介绍,“他就是宋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天才弟子,名叫宋轩逸,身具火土双灵根,资质上佳,今年才刚满二十二岁,据说修为已经达到了炼气九层,距离大圆满亦不远矣,是宋家下一任家主的有力竞争者。”
陈长平顺着二姐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宋轩逸面容俊朗,但眉宇间却自然流露出一股盛气凌人、目空一切的傲气,仿佛周遭之人皆不入其眼。陈长平只淡淡瞥了一眼,心中便不由暗忖:“二十二岁的炼气九层,在南城郡或许可称天才,但放眼整个燕国,乃至浩瀚的苍阳界,却又算得了什么?以此般心性,纵然天赋不错,日后成就恐怕也有限得紧。”他深知,二灵根资质在资源相对匮乏的南城郡固然稀有,但在天池宗这等大宗门内,却也算不得顶尖,据说宗内甚至有传说中的异灵根乃至万中无一的天灵根弟子。那周家的紫府老祖,便是凭借风属性异灵根之资,被天池宗重点培养,最终成功开辟紫府,威震一方。
他的目光并未在宋轩逸身上过多停留,很快便被另一批入场修士中的一道亮丽身影吸引了过去。那是一位身着鲜艳红裙、身段婀娜曼妙、容颜妩媚动人的女修,她的一颦一笑,仿佛都带着一种无形的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她。
“怎么?长平,你这是看上那位周家的美人儿了?”一旁的陈长雁见陈长平目光怔怔地望向那边,不由抿嘴轻笑,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低声问道。
陈长平回过神来,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低声道:“二姐莫要取笑。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此女似乎……修有某种高明的媚术?我方才竟感觉自己的目光有些不听使唤,总是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过去。”
“六弟好敏锐的灵觉!”陈长雁闻言,收起玩笑之色,正色道,“此女名叫周媚兰,乃是青玄湖周家的嫡系子弟,不仅天生媚骨,更修有周家秘传的‘天媚功’,在南城郡年轻一辈中的追求者,据说能从郡城排到我们青灵山脚下!而且,她自身资质亦是极佳,乃是水木双灵根,如今修为已至炼气大圆满境界,距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听闻周家此次对天池法会上的筑基丹志在必得,多半便是为此女准备的。”
陈长平听罢,只是不置可否地淡淡一笑,并未多言。在他看来,这等精于媚术、长袖善舞的女子,心思玲珑,最是擅长利用自身优势周旋于各色人物之间,绝非易于之辈,还是敬而远之为妙。
不久,南城郡其余两大家族的人也陆续到场。李家族长李通道,一位面容儒雅的中年修士,领着族人安静地入座在了陈家旁边的区域。而钱家,则由那位面色略显凝重、肩扛着家族复兴重担的族长钱庄海带队,沉默地坐在了会场最后一排的位置,与其他家族的热络形成了鲜明对比。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当日上三竿,会场内已是座无虚席,人声鼎沸。终于,一位身着天池宗长老服饰、气息渊深似海的老者,缓步走到了会场中央的高台之上。他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全场,原本喧闹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只见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虽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位修士的耳中:
“吉时已到!老夫吴清衡,谨代表天池宗,宣布本届天池法会,正式开始!”
随着他话音落下,会场中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议论声与期待的目光。十年一度的盛会,终于拉开了它神秘的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