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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光变

  赵工嘴里的营养膏掉在地上,粉色的膏体在石墨烯地板上溅开一小滩。他完全没注意,只是瞪着屏幕,嘴巴张着,露出还没咽下去的半截膏体。

  李研究员停止画圈,他的手指还悬在半空,指尖离全息屏只有两厘米。他就那么僵着,像一尊突然石化的雕塑。

  然后所有人都动了。

  林雨薇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那个。她收回僵在半空的手——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工装袖口在空气中发出“唰”的轻响。覆着生物导电膜的双手按上主控制台,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导电膜下的皮肤透出淡淡的红。

  “全系统启动!”她的声音劈开了控制室的死寂,不再是沙哑的疲惫,而是某种淬了冰的锋利,“羲和-Ⅲ,算力全开!QTC-7协议加载!所有监测端口,我要实时数据流!”

  “算力占用率92%!还在上升!”李研究员吼道,他的手指在副屏上飞舞,快出残影,“量子处理器温度?冷却系统能撑住吗?!”

  “液氦循环正常!温度稳定在0.015开尔文!”赵工已经冲到冷却系统控制台前,手在密密麻麻的旋钮和开关间移动,动作精准得像在拆弹,“但算力再往上提的话,最多撑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必须降温!”

  “二十分钟够了。”李明哲的声音响起。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林雨薇身边。没有跑,没有急,只是走过来,步子很稳,但白大褂的下摆扬起了一个锐利的角。他站在全息屏前,仰头看着那抹淡紫色的光,镜片后的眼睛一眨不眨。

  光在变化。

  从最初的一个点,扩散成一个不规则的椭圆,然后开始旋转。不是平面旋转,是某种在三维空间里的螺旋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吐出细碎的光点,那些光点在空中悬浮几毫秒,然后消散,像呼吸时呵出的白气在冷天里化开。

  “频率……”林雨薇盯着数据流,声音紧绷得像琴弦,“0.8秒,正负0.0001秒,和四十八小时前完全一致。偏振态……左旋圆偏振,倾角37.2度。相位……天啊,相位同步率99.9997%。”

  “是它。”陈峰捡起眼镜戴好,镜片上多了道划痕,但他顾不上,“是同一个信号源。同一个量子态。在纠缠退相干前重新相干——这不可能,除非……”

  “除非那边的纠缠对一直维持着。”李明哲接话,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重,“那边有人在等我们。等了四十八小时,等到这个时间窗口,重新建立了连接。”

  控制室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仪器运转的声音:冷却系统的低频嗡鸣,量子处理器全速运算时发出的、类似蜂群的高频震颤,全息屏刷新数据流的沙沙声。还有心跳——林雨薇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撞着肋骨,撞着胸腔,撞得工装下的身体微微发颤。

  那件炭灰色工装此刻紧紧包裹着她。高弹面料随着她的呼吸起伏,胸口处,研究所徽标下方的位置,心跳的震动传到面料表面,让徽标边缘泛起细微的涟漪。腰间的钛合金磁吸腰带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开合,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咔嗒”声。

  “开始解码。”李明哲说。

  林雨薇深吸一口气。

  她抬起右手,覆着生物导电膜的指尖悬在全息键盘的“解码启动”键上方。键是虚拟的,淡蓝色的光勾勒出正方形的轮廓,在她的指尖下微微波动,像水面倒影。

  她的指尖在抖。

  很细微的颤抖,但确实在抖。导电膜下的肌电传感器捕捉到异常的震颤信号,在她手腕的微型显示屏上跳出一个红色的警告图标——肌肉疲劳度87%,建议立即休息。

  她无视警告。

  指尖向下按。

  没有实体的触感,只有力反馈系统模拟出的轻微震动,和生物导电膜接通时细微的电流刺激——像被静电轻轻扎了一下。

  然后,世界变了。

  淡紫色的光猛地炸开。

  不是爆炸的那种炸开,是绽放——像延时摄影里一夜盛开的昙花,像慢镜头里坠入水面的墨滴。光从那个点扩散,弥漫,填充了整个环形全息屏,然后又向内收缩,收缩成一条条流动的光带,光带又拆解成更细的光丝,光丝扭结成字符。

  不是普通的二维字符。

  是立体的,旋转的,每一个笔画都由无数细小的光点组成,那些光点在三维空间里排列、组合,有时甚至穿过彼此,像某种诡异的量子舞蹈。

  第一行字浮现时,林雨薇的呼吸停了一拍。

  “验证序列一:江南小院,西厢房南侧第三块青砖下。”

  她的手还按在虚拟按键上,忘记收回。指尖因为用力,导电膜下的皮肤已经没了血色,苍白得像纸。

  “埋着一只生锈的铁皮糖果盒。盒盖左上角有直径0.7厘米的凹陷,是1976年唐山地震时,房梁掉落的瓦片砸的。”

  李明哲的身体晃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晃,如果不是林雨薇就站在他身边,几乎察觉不到。但他的手指抓住了控制台的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突起,皮肤下的肌腱绷成清晰的线条。

  “那是……”他的声音哑了,“我祖父的院子。1976年我五岁,地震那天晚上……”

  他没有说下去。

  屏幕上的字继续浮现,冷静,精确,残酷。

  “盒内物品清单:”

  “1.三枚1978年生产的‘红星牌’玻璃弹珠,直径1.5厘米。其中一枚,绿色带琥珀纹路的那枚,在1983年5月7日下午4点左右,与邻居孩子王建国玩‘撞珠’游戏时,撞在青石板边缘,产生一道长3.2毫米、最深0.1毫米的裂痕,从‘红’字的绞丝旁延伸到‘星’字的日字旁。”

  李明哲闭上了眼睛。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像在吞咽什么很苦的东西。下巴的线条绷得很紧,紧到腮边的肌肉微微抽搐。

  “王建国……”他轻声说,像在念一个咒语,“他1985年搬去了东北。我再也没见过他。”

  “2.一张1998年生产的‘橘子味水果糖’糖纸,生产批号:980314。糖纸被折叠成鹤形,折叠手法是标准的‘千羽鹤’第三步到第七步,但左翅最后一折因为折叠者手抖,产生0.3毫米的错位,导致左翅比右翅短0.3毫米。”

  林雨薇转头看李明哲。

  他的眼睛还闭着,但眼角有光在闪。不是眼泪,还没到那个程度,是某种更克制的东西——像深潭表面被风吹起的涟漪,很轻,但确实存在。

  “那是……”她轻声问。

  “苏晚折的。”李明哲说,眼睛依然闭着,“1998年她十九岁,在杭州上大学,暑假来南京找我。那天很热,我们在树荫下吃橘子糖,她教我折纸鹤。我手笨,总是折不好,她就笑,笑着笑着,糖纸掉在地上,沾了灰。”

  他睁开眼,看向屏幕。镜片后的眼睛很红,但没有泪。

  “她捡起来,说沾了灰的糖纸许愿就不灵了。我说那怎么办。她说,那就折成鹤吧,鹤能飞到天上,把愿望带给神仙。”他顿了顿,“那张糖纸,我留了三十年。”

  控制室很安静。

  只有屏幕上的字继续浮现,一个像素一个像素,冷静地铺展。

  “3.一枚黄铜哨子,长5.2厘米,直径1.1厘米。哨身刻有‘平安’二字,楷体,字深0.3毫米。第二个字‘安’的捺笔末端,因长期摩擦缺损0.2毫米。吹口处因长期使用,磨出直径4.2毫米的光滑凹陷,凹陷最深处厚度减少0.15毫米。”

  李明哲这次没有闭眼。

  他只是看着,静静地看着。手指还抓着控制台边缘,但不再那么用力了。是一种认命般的、全然的接受。

  “那是我父亲的哨子。”他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他是铁道工,每天上工前吹一下,告诉我妈他走了。吹了三十年。后来他肺不好,吹不动了,就把哨子给了我。说,给你,保平安。”

  他伸出手,隔着全息屏的光,虚虚地碰了碰那些字。指尖没有触到实体,但力反馈系统模拟出了触感——微弱的震动,像心跳。

  “我把它埋在盒子最底下。”他说,“上面压着弹珠,压着糖纸。我想,这样就能把童年、把她、把他,都埋在一起。等老了再挖出来,应该会挺有意思。”

  他笑了笑,很淡的一个笑,像水面的倒影,一碰就碎。

  屏幕暗了一瞬。

  然后新的字浮现。

  “验证序列二:私人加密量子云‘墨池-7A’,第三分区,文件‘未发表-量子时间通讯相干性衰减修正模型_V7’。”

  林雨薇的呼吸一窒。

  那是李明哲的私人云盘,加密等级SSS。除了他自己,没有人有权限进入。不,应该说,除了他本人,没有人知道那个云盘的存在——就连她,跟了他七年,也只是隐约知道有个代号“墨池”的离线存储,但从没见过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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