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擦……”

　　沈言刚推门进去，两句话没说完，看到对面路前程忽然从旁边提溜着一把扫帚便迎面朝着他冲过来。

　　他吓了一跳，忙是往后面躲。

　　一边举双手表示无害，一边喊着：“路哥，路哥你先别生气！”

　　路前程脸色铁青，挥着扫帚，浑身颤抖着朝他冲过来：“你个狗日的家伙来这里想干啥？”

　　“老路，别冲动！”

　　柜台边上那个女人反应过来，忙追上来，死死扯住路前程的衣服，“老路，把扫帚放下……”

　　路前程满脸通红，额头上暴起青筋，拼命挣扎着想要摆脱妻子的束缚。

　　“你还敢来我这里！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

　　他扯着嗓子吼道。

　　沈言脸上露出讪笑：”路哥，有什么事咱们坐下来好好说……”

　　“好好说？现在才想起来要好好说？”

　　路前程扫帚往前一挥，“三年前签了合同，开机前夕你人就不见了，害得整个剧组停摆，投资方全部撤资，你让我怎么跟他们交代？你给我好好说了没？”

　　“路哥，这个……这不，这不都过去了……”

　　沈言有些心虚道。

　　“过去？你是过去了！我为了还债，房子卖了，车子卖了，老婆的首饰都当了！”

　　路前程喊得声音哽咽，“你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吗？你知道吗？”

　　“老路，你冷静点……”

　　路前程的妻子轻轻拍着丈夫的后背。

　　“都是我的错，当年确实是我太任性了......”

　　沈言真心说道，“路哥，我知道错了，今天……”

　　“任性？”

　　路前程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讥讽，“你管这叫任性？你毁了我半辈子的心血！”

　　“我理解你的心情......”沈言试图解释。

　　“你理解个屁！”

　　路前程粗暴地打断他，“滚！我不想再看到你！”

　　“唉。”

　　路前程的妻子叹了口气，转头对沈言说，“你还是走吧，别再来打扰我们了。”

　　她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既有对往事的怨恨，也有些许不忍。

　　沈言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东西：”路哥，你听我说，其实我这次来是想跟您谈一个新电影项目......”

　　“新项目？”

　　路前程瞪大眼睛，“我新项目你妈，你还想来坑我？”

　　他猛地挣脱开妻子的手，扬起手中的扫帚就冲了过来：“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就会欺负老实人是吧！”

　　沈言连连后退：“路哥您听我说，这次是真的好项目，我专门来向你赔罪的......”

　　“赔你妈！”

　　路前程举起扫帚就要打。

　　“老路！别这样！”

　　他妻子想要阻拦，却被一把推开。

　　沈言见势不妙，慌忙从包里掏出半份剧本，“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路哥，您先看看这个，我之后再来……”

　　话音未落，一把扫帚已经破空而来。

　　沈言猛地一低头，扫帚擦着他的头皮飞过，重重地砸在墙上。

　　“我先走了！你看完再联系我！”

　　他一边大喊，一边夺门而出。

　　“滚！永远别再让我看到你！咳咳咳——”

　　看到沈言离开，路前程感到一阵剧烈的咳嗽突然袭来，他扶着旁边的桌子，用手捂着胸口。

　　“老路，你别气了，先喝口水。”

　　妻子连忙递过来一杯温水，担忧地看着他，“为这种人生什么气啊，以后咱们各走各的路就是了。”

　　路前程接过水杯，轻轻抿了一口，努力平复着呼吸。

　　他看了眼妻子关切的眼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没生气……真的。”

　　“那件事都过去这么久了，我早就看开了。”

　　他放下水杯，语气忽然一下子平静了起来。

　　“而且，他现在被封杀，又欠了 1.9个亿的违约金。这就叫现世报，我心里平衡。”

　　妻子闻言一愣，瞪大了眼睛：“1.9个亿？这么多？”

　　这跟他们当初那点债务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天呐，他这得还到猴年马月啊...”

　　“还几辈子都活该！”

　　路前程冷哼一声，“自己干的事，自己承担后果。”

　　说着，他的目光不经意间瞥到了桌上那本被他丢在一旁的剧本。

　　那是刚才沈言留下的。

　　不知为何，他的视线忽然就被那本剧本牢牢吸引住了。

　　“又犯职业病了？”妻子看着他出神的模样，轻声笑道。

　　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

　　以前当制片人的时候，路前程可是出了名的认真。

　　每天都要看很多剧本，从中筛选出最有潜力的，然后东奔西走地拉投资、组建团队。

　　那时候的他，眼里总是闪耀着对电影的热爱。

　　“要不你看看？”

　　妻子温和地建议道。

　　路前程猛地收回目光，不屑地摇摇头：“沈言拿过来的剧本，能好到哪去？他啥想法，我一清二楚。估计是被追债追的，然后想搞电影圈钱。”

　　“圈钱，那为啥要过来找你？”

　　妻子有些不解。

　　“呵呵，他想要圈钱，至少得有点正式的样子。要找制片人，投资方，你觉得这个时候，谁会帮他？”

　　“他觉得你会帮他？”

　　“呵忒，就是见我好欺负！”

　　“好了，别想了，就算是现在找你，你也攒不起这个局不是。”

　　妻子安慰道。

　　“谁说我不行！”

　　路前程忽然瞪着眼睛，“我虽然现在不在圈子里了，那些人脉还在好不好……”

　　“好好好，我知道了。”

　　妻子无奈的看着他，“你搁这认真什么呢……”

　　“我是真能攒起来……”

　　路前程嘟囔了一句，坐下来，继续拿过旁边的花枝开始修剪。

　　嘴里的人脉是理想，手里的活才是生活。

　　妻子看着他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弯腰捡起先前被路前程愤怒地扔出去的扫帚。

　　她顺手拿起桌上的剧本，打算找时间还给沈言。

　　毕竟是剧本，算是一份心血，随便丢了，终归是不好。

　　可就在转身的瞬间，她敏锐地察觉到丈夫的目光又一次偷偷瞟向那本剧本。

　　只是当她抬头看去时，路前程立刻低下头，装作在认真修剪花枝的样子。

　　那微妙的反应，让妻子忍不住笑了。

　　“想看就看呗！”她轻声说道。

　　“没想看……”

　　路前程头也不抬，话里面却有些心虚。

　　几十年的老夫老妻，这点心思能看不出来。

　　妻子走过来，把剧本直接扔到他怀里，然后继续去柜台上忙算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