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向医生和鲍德温简单讲述了柏林基站的结局。

　　“真是...令人无奈。”

　　医生发出一阵感叹。

　　“其实从一开始，他、他们其实就在崩溃的边缘了。”

　　不可持续的环境，严重缺乏的劳动力，还有一大批7岁以下的孩子...

　　柏林基地的结局究竟是谁的错？

　　是那些大人们吗？

　　可他们只是一群退休的老人，和为数不多奉命疏散民众的士兵。

　　沈渊想不出那些退休老人们、战士们，究竟是怎样度过那段时间的。

　　到处都是孩子们的哭喊，上万张嗷嗷待哺的嘴，基地内的合格劳动力不超过1000人，负责生产的OGAS又不能用。

　　他们甚至坚持了十年，将孩子们抚养到成年。

　　他们尽力了。

　　那错的是被腐化的孩子们吗？

　　说实话，沈渊不忍心责备他们。

　　代入自己去想，从记事起，自己就没见过太阳，只能生活在密闭的地下设施，每天吃充满化学香精的合成食物，还有十几个小时的重体力劳动。

　　同伴很多死于怪物的入侵，但更多的人死于饥饿，过度劳动，疾病...还有看起来像是为了减少人口而进行的地面探索。

　　“无论对错。”

　　这只是一场末日下的悲剧，仅此而已。

　　“如果真要说的话...”

　　沈渊叹息，他想到一句再恰当不过的话，这句话放在这里甚至流露出残酷的黑色幽默感。

　　“错的只有这个世界，这片...吃人的大地。”

　　不过在悲叹之余，沈渊的内心其实还有些许庆幸。

　　至少，柏林基地的人们始终在为了生存战斗。

　　至少，他们不是死于蛀虫的腐败，特权阶层的压迫以及令人痛心的背叛。

　　“至少...他们死在各自的...‘理想’中。”

　　这或许是整场悲剧中唯一的慰藉。

　　“还是有未知之处，沈渊。”

　　鲍德温开口说道。

　　“我们仍不知道“腐化”是什么。”

　　沈渊向女娲询问。

　　“所谓腐化并不是某种单一现象，而是对一种[混乱趋势]的统称。”

　　“混乱趋势？”

　　“举个你刚才看过的例子，亚金变为肉，再变成铁片，这个过程呈现出一种[秩序趋势]，能理解吗？”

　　沈渊点头，接着女娲的话说。

　　“所以将这个过程反过来，就是[混乱趋势]？”

　　“听起来有点像熵增熵减的过程。”

　　“差不多，但比单纯的热力学第二定律还要复杂和直接一点。”

　　“因为[混乱趋势]并不仅仅是在物质层面上的无序，而更像是一种混乱对于秩序世界的入侵，这种入侵让整个世界呈现出一种向混乱回归的趋势。”

　　“所以我们才将这种情况称为[腐化]。”

　　“铁片变成肉，再变成亚金，这是腐化。”

　　“思想从遵守秩序，团结一致，变为残暴嗜血，互相敌视，这也是腐化。”

　　“再直接一些，一大片原本人类生活的区域，变为了充满怪物，毒气，邪恶法术和致命陷阱的地牢，这仍旧是腐化。”

　　地牢吗...

　　“等、等一下。”

　　听完沈渊讲述的腐化本质之后，医生有个疑问。

　　“那大战是、是不是也是一种腐化？”

　　“一场波及了整个世界的大战，从、从位于大陆中心的帝国到不列颠海峡，战火甚至传到了远在大洋对面的东美洲...”

　　沈渊和鲍德温同时看向医生。

　　沈渊看医生，是对她这个说法的感到好奇，如果大战也算是一种腐化的话，那岂不是意味着这个世界已经没救了？

　　至于鲍德温...

　　“什么大战？”

　　鲍德温一脸困惑的问医生和沈渊。

　　“就是...世界大战。”

　　像当时雷纳德向自己讲述时一样，沈渊向鲍德温讲述了在5年前结束的那场，夺去了上千万人生命的战争。

　　即使隔着面具，沈渊也能感觉到，鲍德温那面具后的眼神充满怀疑和迷茫。

　　似乎有一股‘气’从他身上消失了，让他整个人颓然下去。

　　“大战...大战...为什么？”

　　“我在走之前嘱托过他们...为什么？”

　　“鲍德温，你还好吗？”

　　沈渊不知道鲍德温为什么在听见大战的消息后，反应如此剧烈。

　　像是没保护好什么东西一样。

　　鲍德温怀抱着他的阔刃巨剑，短暂的沉默后，这位带着黄金面具与胸甲的剑客起身。

　　“沈渊，带我出去。”

　　在说出这句话时，鲍德温的语气极其复杂。

　　冷静的愤怒，不可置疑的威严与决心...

　　那是王者才会拥有的气势。

　　“我要去看看，帝国究竟变成了什么...”

　　“咚——”

　　没等鲍德温把话说完，一阵剧烈的震动自地表传来，将三人震倒在地。

　　“爬爬！你干什么！”

　　沈渊第一时间向不远处的跛行者质问，在地下设施内弄出这种动静来的家伙只有它！

　　可触手上的猩红眼球却以一种疑惑的无辜眼神看向沈渊。

　　“不。我”

　　接着，触手向上指了指。

　　“地。上。”

　　“炸。”

　　“你说地上有人在轰炸这片区域？”

　　疯了吧，这上面可是贝尔林的核心区啊！

　　“女娲，找到出去的路，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还有，你能看到地表上发生了什么吗？”

　　雷纳德他们还在地表上！

　　“具体路线我发到你的终端上，跟着路线走。”

　　“你出去的路上有个小武器库，我帮你标记了，里面应该一些还能用的单兵装备。”

　　女娲接管了整个柏林基站的设施系统，那些在大天灾后失效的自动维护和生产系统被逐一重启，整个地下基地的灯光依次点亮，还能动的机器人也开始进行设施清扫工作。

　　“至于地面上...你自己看吧。”

　　“根据分析，发生政变的可能性是98.77%”

　　卫星画面传入沈渊手中的[智慧恩典]。

　　在贝尔林核心区的主干道凯旋大街上，带着机枪和火炮的自动机编队和无数持枪士兵正在街巷进行对垒。

　　其中一方的标志和装备沈渊很熟悉，手持剑与铳的天鹰徽记，是斗争教廷的护教军。

　　而另一方身上的条顿铁十字和剑盾鹰徽标志...

　　“铁十字是帝国陆军。”

　　鲍德温看了一眼画面，对沈渊说道。

　　“至于剑盾鹰徽...是帝国宪法保卫局。”

　　“他们果然是在密谋篡国吗？”

　　向整个贝尔林核心区投放未知物质的也是他们，宪保局究竟想干什么？

　　“不管怎样，先出去再说，在这里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打开武器库，一股冷气扑面而来，沈渊拿起一把冰冷的枪械，熟悉的手感让他兴奋起来。

　　从枪械结构设计能看出是QBZ枪族！

　　“这是UEG-393自动步枪，使用5.8mm口径浓缩亚金子弹，射击性能和你的191差不多，但威力比使用双硝基CL-20发射药的DBP-191弹的大。”

　　“就是191的全面升级版呗，我懂。”

　　将能找的子弹和弹匣全部带上，一行人按照路线指示向出口玩命狂奔。

　　“火！”

　　和三人一起狂奔的，还是那只巨大的跛行者。

　　“跟我去地面，你要多少火有多少！”

　　巨型跛行者思考了一会后，钻入了那台被沈渊卸掉能源仓的三近防炮履带式火力平台。

　　跛行者的触手填充着平台的电路和管道，履带开始冒出黑紫色的足肢，一颗巨大的猩红眼球出现在平台上方。

　　任凭沈渊怎么想都想不到，跛行者能和这玩意结合在一起。

　　这些怪物究竟是什么构造？

　　“壳。躲。光”

　　“随你。”

　　在一阵奔袭之后，出口就在前方，大门早已敞开。

　　在沈渊三人即将出去的时候，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突然闯入。

　　他们听到动静，枪口立刻转向三人一爬。

　　“别开枪。”

　　就在沈渊做好战斗准备之时，熟悉的声音传入沈渊的耳朵。

　　“迪马斯？！你为什么在这里？！”

　　“之后再跟你解释。”

　　迪马斯的语气十分焦急。

　　“现在跟我去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