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美德:无畏
这绝非常人能够忍受的恐惧。
在密集的枪声与炮火响起的那一刻,本能一般的,医生将自己缩成一团,躲入战壕的角落。
她怎么会不害怕呢?
血腥与疯狂赤裸裸的在她面前展露了一切所能展示的恶意,嘶吼,咆哮,哀嚎,断肢...自己的同类成片成片的死去。
这是人类最本源的恐惧——对死亡的恐惧,但在这片战场之上,死亡只是最不起眼的一个符号。
远处的炮击接连不断,泥土与尸骸如喷泉般溅起,洒落在医生裹满泥浆的医疗长袍上。
“啊....啊....”
而她所能做的,却只有用力捂住自己的耳朵,匍匐在地,任由这道战争的浪潮将她裹挟。
多么渺小又无能的人儿啊...就像那在战争中听到冲锋哨,向敌方阵地突击的步兵一般,机枪扫过,上百条生命就在分秒之间消失殆尽。
死亡对于战争来说,是最不值一提的事情。
“它来了...它来了...”
相较于在恐惧之下,勉力维持理性的医生,一旁的格朗台很明显已经疯了。
他癫狂的谵妄着,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一般,在战壕里尖叫着奔跑。
裹满泥污的脸上已经分辨不出五官的形状,泥人一般的他,仿佛已经成为了这片地狱的一部分。
透过格朗台的疯狂,透过厮杀中的沈渊和队友,医生的紫色双瞳似乎穿透帷幕,看到了那潜伏在大地之下的邪恶。
“那...那是什么...?”
医生想起来曾经还在哈姆雷特时,小队在农场的冒险,那个名叫基里尔的无光者突如其来的发疯。
在医学上,这被称为地牢综合征。
但从现实意义来说,这只是人类在目击了神明之后,不可控制的疯狂。
人类那孱弱,臃肿而又粗糙的大脑,怎么能够理解帷幕之外的伟大存在?
而现在,在焦土之上,医生正凝视着“祂”——最为原始的愤怒,绝望与毁灭。
那是这场战争的本质,一个由上百万条人命堆砌而出的恶神。
仅仅是短暂的一瞥,就足以摧毁医生那双改造后的超凡双眼。
超凡是这些存在的门户,倒不如说,祂正透过这双玻璃球般的紫色眼睛,将自己的视线投入人间。
“呕——咳咳——”
难以遏制的恐惧首先攻击了医生的胃部,她跪在地上干呕着,吐出一大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物质。
紧接着是大脑中的杏仁核与中枢神经系统,脑区内掌管恐惧的边缘回路被不断的刺激,冲击性的肾上腺分泌试图抵抗这种感觉,心跳陡然加快,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炽热。
医生明白,这是惊恐发作的前兆,接下来,她要么直接发疯,要么在剧烈的心房颤抖之下心力衰竭而死。
但这同样也是机会。
肾上腺素成为了人类对抗恐惧的最后堡垒,饱和式分泌的儿茶酚胺甚至让医生开始感到一丝清醒。
她很清楚,这是名为“回光返照”的生理现象——这同样也意味着自己的身体到了极限。
“女神...我知道你在看...”
想要对抗恶神,她必须向另一位神明求助。
她知道女神与沈渊的关系十分密切,只有这位神明能将陷入疯狂的众人从战壕中拯救。
“我需要你的赐福...我不是在祈求你,我是在命令你...”
“我不能让疯狂将他们吞噬...我、我们还有尚未结束的旅途...”
“给予我,你的力量...”
“女神啊!”
一道圣光闪过。
“这并...非我愿...孩子。”
女娲的声音断断续续,她的力量在真正的恶神面前显得疲乏而无力。
她毕竟不是真正的神。
“我...在尝试...联络...一直”
“需要你...作为...节点”
“我、我明白。”
汹涌的力量一股脑的灌入医生的血管,她并没有沈渊的身体改造,只能凭借意志承受着血液沸腾的痛苦。
她仍旧在恐惧...
但她拔出了自己的短刀。
金色的圆弧在她的脑后浮现。
在两位神明力量的夹缝之中,所留存的,是独属于人类的精神。
无畏!
而那一丝冰冷且苦涩的恐惧,则让这股无畏的勇气不至于滑向暴虐的深渊。
“来吧...”
医生从泥浆中起身,她的双腿仍旧发抖。
但为了所珍视的一切,为了她所爱与所宣誓忠诚之人。
少女的双手颤抖着,向蛰伏于战争之上的邪神,举起反叛的利刃。
“把沈渊还给我!”
她向着远处的战士冲锋,被圣光包裹的利刃刺入沈渊的胸襟,女娲得以恢复与沈渊的强链接。
疯狂与杀戮在一瞬间烟消云散,沈渊感觉自己从噩梦中惊醒。
“跑啊!”
女娲在沈渊的脑海中大喊,雷霆与烈焰借由沈渊的身体向物质世界投射而出,战壕内燃起炽灼的白光,将那些活死人士兵化作安息的骨灰。
沈渊冲上前去,两拳打晕了陷入战争疯狂的迪马斯和雷纳德,他甚至没忘记已经发疯的格朗台。
机械狼搬运着昏迷的三人,沈渊从背起已经昏迷的医生,大步流星的冲出战壕。
踏出378号高地的那一刻,沈渊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拉扯感。
“滚!”
那东西终究露出了自己的獠牙,祂甚至亲自伸手,试图留下这位强大的战士。
一位神明,却要用最原始的方式争夺一个人类。
“你确实不算神...杂种!”
看着从378号高地冲出的几人,不远处位于法罗西控制区的杜奥蒙堡内,鸢尾花商会的驻屯佣兵们紧急穿戴盔甲,举起盾牌冲出堡垒。
“这里!往这里跑!”
按照商会的要求,凡是穿过战壕之人,他们都必须无条件接应。
这事关商会的利润,每个成功穿越战壕的武装商人都是宝贵的人力资源。
盾卫们排成一列,放沈渊一行人躲入他们的盾墙之后。
“快进去!”
在杜奥蒙堡大门关闭的那一刻,沈渊才意识到,他们离开了那片地狱。
“这...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儿,女娲?”
沈渊连气儿都没喘匀,就迫切的要想弄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是战争天灾...或者你也可以叫祂战争之神。”
“祂是由大战召唤出的新神之一,你能想到的一切与战争有关的感情,祂都能操控。”
“尤其是对于士兵,几乎没有抵抗祂力量的能力。”
“包括你,也差点被他吞噬。”
那片淹没到自己脖颈的血红色海洋...
沈渊一阵后怕。
“我一直在试图联络你...但你作为士兵,对于战争之神的亲和性太高了,我的力量没有那么强。”
“多亏了这个孩子,我才能得到了稳定的链接节点,从而打通向你灌输力量的渠道。”
医生正被温暖的圣光包裹着,身上的伤口缓慢的止血愈合。
“不过我得提醒你,沈渊。”
“这孩子远比你看起来要可怕。”
医生?可怕?
沈渊不解。
“她的身上有一股绝不属于凡人的偏执,正是这份偏执,让她的信念坚定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但这份偏执,究竟是对于你,还是对于真相,我不确定。”
女娲的话中,满是对医生的警惕。
“她的偏执,让她的灵魂在表世界太过闪耀了,沈渊。”
“就像无尽黑夜中的唯一一处篝火。”
“我不知道她究竟会引来何等存在的注视...总之,你要关注她。”
“你得负起责任,确保她不会走上像[僭越者]一样的邪路。”
“看你的了。”
女娲对沈渊嘱咐道。
“我知道。”
接过堡垒卫兵手中的毛巾,沈渊仔细的为医生擦净满是血污和泥浆的脸。
“唔...”
昏迷中的医生睁开眼睛,看着周围的环境,一脸茫然。
“我...你...”
“我们安全了,这里是杜奥蒙堡,放心吧。”
“我们离开那片战壕了。”
听到沈渊的话,医生猛地扑到沈渊怀里。
“唔..我...我...呜...哇哇...”
医生现在甚至说不成一句流畅的话,她只想痛痛快快的哭出来,把她的压力,恐惧,痛苦都毫无保留哭出来。
“哭吧...没事的。”
沈渊擦拭着医生的头发,雪白的发丝在圣光的透支下又干枯了几分。
“你做的很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