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食物罢了
院内几盏烛火孤寂昏沉。
远离街市的纸醉金迷,这些穷困偏僻处才是南水乡的真相。
那个全身枯槁的人影倏地起身,浑若无人的踱步,随手抄起倚在墙角的铁棍,粗糙树皮似的脸庞不起波澜,露出一抹惊悚的微笑。
顿时,邪异的气息扑面而来。
黄褐色的布衣下,原先朽木似的皮肤焕发生机,暴起的青筋攀附上肌肉。
“依令行事!”
郑琦暴喝一声,抽出腰间长刀。
在他的指挥下,除了几个督军院的半吊子有些不知所措,其余人迅速找好了迎敌方位,有人从背匣中取出形状怪异的铁蒺藜,其上的倒刺如同天上冷月,森寒凌厉。
这是缚敌之物。
面对这位龙棍门祖师,所有人皆是如临大敌,底牌尽出。
齐炳已经不似人样,郑琦见多识广,他猜到这是动用了某种邪法......
郑琦心中越发不安。
看着那身影闲庭信步,他狠狠咬牙,如果只有自己一个灵府,他们这帮人......几乎没有任何胜算。
恐怕撑一炷香都是奢望。
面对眼前的局势,他不会不知道阴神境的强大,就算加上陈渊这个高手,能否撑到支援赶来......同样犹未可知。
“几十年勤勉修行,竟然赶不上一颗丹药的效用......”齐炳步伐沉闷,大开大合,轻轻晃动脑袋,语气有些遗憾:“早知如此,再心狠手辣些又有何妨?”
他紧握手中精铁长棍,拖在脚下石板上溅起火星,略微抬头:“那边的年轻人,你害死了我孙儿,准备好怎么死了吗?”
闻言,众多都尉面色稍变,眼前这位门派祖师竟和陈大人有恩怨。
只不过他们并不太在乎。
若是连陈大人都殒命于此,他们同样逃不出齐炳的手掌心,无非是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
“小的勾结妖魔,老的也勾结妖魔,上梁不正下梁歪,看来果然是亲的。”陈渊神色如常,嘴角流露出几分鄙夷,丝毫不在乎激怒对方。
“你应该清楚这样做的后果。”
这话并非危言耸听。
要知道南水乡仅一尊总兵,就已经压制住了奔浪峡阴家,可在鸣水千里主脉上,顾军侯同样在收拢战线,正靠向此处。
届时军侯驾临,他想不到这些妖魔贼子会有什么转机,哪怕怒云山庄也得退避三舍......
区区龙棍门更是弹指可灭!
闻言,齐炳并没有发怒。
他苍老的脸上浮现出笑容,似乎毫不在乎,声音低哑:“不愧是镇妖军的少年英杰,真是好盛的意气。”
“不过你这话说的不对,如今我只是江湖一武夫,只想快意恩仇。”
“杀了你,我心境便再无大碍,浪迹天涯又如何?哪怕我气数已尽殒命于此,回头看,也已纵横江湖百载,到头来又有什么遗憾?”
“至于其他的......与我何干?”
齐炳越走越快,气势雄浑如同血海滔滔:“可话说回来,陈渊,你倒不如先担心担心自己的死活!”
言罢,他当场吞下一颗猩红丹药,浑身气息骤然暴虐,如妖似魔......
迅速攀升至顶峰!
只见他身形剧颤,脸颊、手臂上生出密密麻麻的铁青色鳞片,脸上还有血丝浮现,好似蛟蛇蜿蜒。
看着自己这幅鬼样子,齐炳早有预料。
不过是重获力量的代价罢了。
“嗤,妖魔之流果然丑陋相貌......”
他神情略显癫狂,抬起手中铁棍,指向对面的陈渊:“不枉我抓来这几个小鬼......你果然来了。”
以齐炳的身份,铁了心想追查一个镇妖军新人......算不上什么难题。
还是一个颇为讲义气的新秀。
知道这些,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闻言,陈渊思索片刻,攥紧修长五指,猛地提剑相向,目光中满是讥讽:“便是来了又如何?”
直到现在,他终于搞清楚了情况。
这老东西的确有些疯癫。
不仅疯了,还更加卑劣......
杀了自己的孙子,弄得心境破碎,却硬要把锅都甩在他身上,好像自己才是罪魁祸首,到头来他倒成了最无辜的那个。
可他纵容手下,鱼肉乡里之时......
难道就没想过这一天?
直到最后,妖魔找上门来,估计施予了什么好处,不仅让修为更进一步,甚至还操控孙休这枚棋子,任他驱使。
如果真让他得逞,再将孙休推上掌门之位,最后稍加怂恿,蒙在鼓里的恐怕只有那些普通弟子,在大势裹挟下,他们的性命才宛如水中虫蠛......
不过在朝夕之间而已。
可局势一旦复杂,齐炳再想抽身就简单得多了。
“老朽只是不理解你到底有何倚仗,还敢在这里挑衅我......可不管你有什么能耐,都改变不了什么。”
齐炳瞧见远处有尘灰奔腾,意识到镇妖军的支援到了。
但他只是略微侧目。
尽管自己寿元无多,身体精元也接近干涸,可他仍旧是阴神境,就算再来几尊灵府圆满,金筋玉骨的高手......
他同样不放在心上。
更何况,难道自己就是孤身一人?
就在这时,一道粗壮的蛇尾从夜色中袭来。
在烛火的映照下,一头妖魔赫然显现,十几丈长的身躯上有诡异的花纹,让在场众人瞳孔紧缩。
蛇尾重重落下,如同钢鞭般抽向郑琦。
郑琦果断横刀劈砍,霎时间,他的手肘被一股巨力震得发麻,虎口瞬间破裂淌下鲜血,整条手臂无力地垂下,连刀都握持不住。
那妖魔半人半蛇,面容妖娆,手臂上的鳞片比之齐炳更加骇人,它轻轻张嘴,发出柔媚的笑声。
“奔浪峡二当家?”
郑琦捂着手上伤口,认出面前这头妖魔。
嗅着空气中极为浓郁的腥气,愤恨于这些妖魔的狡诈。
黎总兵虽然堵住妖窟正门,可毕竟奔浪峡天险横亘,加之人手有限,这些成了气候的妖魔又常有狡兔三窟之举,偷溜出来一二也防不胜防,
唯有彻底铲平才能终结乱象。
“你莫非以为......我们就没有任何准备?”齐炳面色没有波澜。
他承认陈渊是难得的天才,但到了这一步,怎么着也该死在这里。
蛇妖扭动长尾,径直过去,眼眸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早就听烦了,我是不太明白你们人族怎么老是磨磨唧唧的,要杀就杀,还得讲一通废话。”
“矫不矫情?”
它舔了舔猩红的嘴唇,鼻翼轻颤,似乎沉醉于血肉的香气,不免口舌生津:“咱约好的,那小子就归你了。”
话虽如此,它仍旧频频看向陈渊,磨牙吮齿,贪婪之色毫不掩饰。
这年轻人的血肉称得上一句极品,那种芬芳......搁老远它就惦记上了,完事后怎么也得让齐炳分润一些。
“就死了一个孙子而已。”
蛇妖满不在乎。
“我也有妖子妖孙都折在他的手上,皆是因为它们实力孱弱,技不如人,何必为自己平添烦恼呢?”
一边说着,它眼中凶光更盛,透明的涎水不停被吞咽入腹,有些抓心挠肝。
看着齐炳沉默不语,它竟开始说教起来:“后面你就知道了,咱们这样的存在,想再多都没用,食物罢了......”
“只有吃到嘴里才算完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