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噬渊行者煦柠
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坠落感。
并不是身体在重力作用下的极速下坠,而是灵魂被剥离了原本的物质世界,像一颗沉入深海的石子,被无尽的寒冷、虚无与绝望层层包裹。空间在这里不再是连续的平滑面,而是如同被钝刀撕扯开的破布,充满了错乱的乱流。
霍雨浩——不,现在应该称之为“煦柠”——紧紧握住手中那柄名为【缝衣针】的西洋细剑。剑身修长如芒,在周围那足以碾碎普通魂师灵魂的虚数风暴中,散发着一圈淡淡的、却异常坚韧的碧绿色幽光。
这是“古老梦华”构筑的护盾,也是那个名为“阿玛苏尔”世界的规则投影。
当时空的眩晕感终于如潮水般退去,煦柠感觉双脚踏上了某种坚硬、冰冷且毫无生气的实地。
并没有想象中的撞击声。她像一片轻盈的羽毛,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这片荒芜的大地上。
当煦柠缓缓睁开那双碧绿如祖母绿般的眼眸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这位即便见识过极北苦寒、经历过明都废墟的救世主,也不禁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里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
头顶是一片翻滚着铅灰色漩涡的苍穹,那是一种仿佛死去了亿万年的天空尸体。在这片令人压抑的天幕正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呈倒漏斗状的能量旋涡——那正是连接着生者世界的裂隙,也就是伊莱克斯老师和天灾军团离开的通道。
而脚下,是一片由灰黑色的岩石、钢铁碎屑以及某种早已碳化的不知名物质构成的荒原。远处,巨大的锁链如同擎天之柱般横亘天地,锁链上燃烧着凄厉的惨白色符文之火,将这昏暗的世界映照得更加狰狞。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味道。这种绝望并非形容词,而是一种实质化的能量粒子,随着每一次呼吸,试图侵入肺腑,冻结心智。
“这就是……暗影国度?”
煦柠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少女特有的柔和,却又因为环境的压迫而显得有些清冷。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那被黑色蕾丝手套包裹的纤细手指,又低头看了一眼身上那套精致繁复的黑色猎装。
毫无疑问,那个名为“霍雨浩”的少年已经暂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这位来自异界的金发女剑客。
“准确地说,这里是【噬渊】。”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与慵懒,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突然在煦柠的脑海中——不,更准确地说,是在她的灵魂深处,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煦柠的身体猛地一僵,碧绿的瞳孔瞬间收缩。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细剑,警惕地环顾四周,精神力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谁?!”
“哎呀,别这么紧张嘛,我的‘小宿主’。”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清晰,甚至带着一丝笑意。紧接着,一缕紫色的流光从煦柠的眉心处溢出,在她的视线前方凝聚成了一个半透明的、优雅的虚影。
那是一位身着流光长裙,手持虚幻棱镜的女子。她的面容隐藏在薄纱之下,却依然能让人感受到那种惊心动魄的美丽与神秘。
“大……大叶荷姐姐?!”
煦柠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虚影,那表情如果此时有一面镜子,一定会显得非常滑稽,“你怎么……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外面守着吗?”
“守着多无聊啊。”大叶荷的身影晃了晃,重新化作流光钻回了煦柠的体内,声音直接在识海中回荡,“而且,你一个人闯这种龙潭虎穴,姐姐我不放心嘛。这可是噬渊啊,宇宙中最危险的‘垃圾场’,好不容易有一次能够不通过正规安检、‘安全’潜入参观的机会,身为一名富有好奇心的忆者,我怎么可能错过呢?”
“参观……”煦柠感到一阵无语。
在她的识海深处,原本属于天梦冰蚕、冰帝和雪帝的区域依然存在。但这三位此刻却显得异常安静,甚至可以说是有点“瑟瑟发抖”。
因为在大叶荷进入的一瞬间,整个精神之海的格局变了。
如果说天梦他们是这栋房子的“租客”,那么大叶荷现在的状态,就像是拿着万能钥匙的“房东”,或者是某种更高权限的“管理员”。
她并没有像其他魂灵那样固守一隅,而是如同液态的水银一般,弥漫在煦柠的整个精神网络之中。
煦柠惊恐地发现,大叶荷不仅能完全共享她的视野、感知,甚至……
煦柠试着抬起右手,想要把剑收回剑鞘。
然而,她的右手并没有动。相反,她的左手却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优雅地整理了一下额前的金发。
“你看,这副身体虽然是‘伪装’出来的,但用起来还挺顺手。”大叶荷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的评价,“尤其是这种为了适应敏捷剑术而构建的身体结构,柔韧性真不错。”
“大叶荷姐姐!!”
煦柠——或者说霍雨浩的意识在识海中大叫起来,那种对身体失去控制权的恐慌感让他有些抓狂,“你在干什么?!快把控制权还给我!这是我的身体……虽然是假的,但也是我在用啊!”
“别那么小气嘛,只是试试手感。”
大叶荷笑了笑,将身体的主导权重新交还给了煦柠。
“放心,除非你快死了,或者是遇到那种你解决不了的麻烦,否则我不会随便插手的。我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一个‘副驾驶’。当然,是那种拥有方向盘和刹车优先权的副驾驶。”
煦柠活动了一下手腕,那种失控的感觉消失了,但心头的异样感却愈发强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此时显得格外柔韧、充满女性魅力的躯体,再联想到刚才大叶荷那种毫无阻碍的“接管”……
一种荒谬的猜想突然浮上心头。
“大叶荷姐姐……”煦柠咬了咬嘴唇,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幽怨,“你之前极力推荐我用这个阿玛苏尔少女的马甲,还一定要我完全模拟她的生理结构……恐怕,不仅仅是为了隐藏身份吧?”
“您该不会是……早就打算好了要附身,所以才让我变成女孩子的吧?”
如果是霍雨浩原本的男性躯体,大叶荷作为一个女性忆者附身上去,恐怕会有诸多不便和心理隔阂。但如果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少女……那简直就是量身定做的“新衣服”。
识海中,大叶荷发出一阵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却并没有正面回答。
“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对于我们这些忆者来说,都是皮囊罢了。在这暗影国度,灵魂的本质才是关键。”
她迅速地岔开了话题,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好了,闲话少说。既然已经进来了,那就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煦柠,你看周围。”
大叶荷的精神力通过煦柠的双眼,投射到了外界。
“你现在所处的这个地方,就是我之前跟你提到过的——【噬渊】。”
“这里可以说是整个暗影国度最底层、最黑暗、也最危险的区域。如果把暗影国度比作一个巨大的监狱系统,那这里就是关押死刑犯的‘死牢’,或者是流放那些连灵魂都已经无可救药的恶棍的‘垃圾填埋场’。”
随着大叶荷的解说,煦柠再次审视这片荒原,眼中的凝重之色更浓。
她看到远处,有一些模糊的黑影在游荡。那些黑影扭曲、破碎,发出无声的哀嚎。
“被放逐到噬渊,意味着永世的磨难。”大叶荷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对规则的敬畏,“在这片混乱无度、绝望横行的土地上,囚禁着宇宙中那些罪孽至深的恶毒灵魂。他们无法转世,无法安息,只能在这里被无尽的痛苦折磨,直到灵魂彻底泯灭,化为这片大地的尘埃。”
“而如果这里束缚的远古邪恶挣脱了枷锁,现实世界的一切将被吞噬殆尽。”
“这里的掌控者,名为——【典狱长·佐瓦尔】。”
提到这个名字时,煦柠明显感觉到大叶荷的情绪波动了一下。
“佐瓦尔……他就是那个归阡陌背后的靠山吗?”煦柠问道,手中的细剑微微震颤。
“极有可能。”大叶荷分析道,“霜之哀伤和统御之盔,这两件神器上都带有极其浓烈的【统御】法则。而这种法则,正是佐瓦尔的看家本领。他想要打破暗影国度的既定秩序,将死亡的力量延伸到生者的世界。归阡陌,不过是他向外伸出的一根触须罢了。”
“那我该怎么做?”煦柠看着茫茫荒原,“直接去找那个佐瓦尔吗?如果他是这里的主宰,那我的朋友们……”
“千万别!”大叶荷立刻制止了这个疯狂的念头,“佐瓦尔是【不朽者】中最危险的一个。他的实力深不可测,哪怕是被囚禁的状态下,依然拥有着碾压令使的力量。现在的你,如果主动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就跟一只小绵羊跑进霸王龙的嘴里没什么区别。”
“而且,这里有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大叶荷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按照暗影国度的正常运转机制。所有的死者灵魂,在死后第一时间到达的地方,不应该是噬渊,而是位于暗影界最中心的枢纽城市——【奥利波斯】。”
“奥利波斯?”煦柠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是的,奥利波斯是暗影界的十字路口。在那里,有一位名为【仲裁官】的至高存在。她会审判每一个到来的灵魂,回顾他们生前的一切功过是非。然后根据他们的性格、信仰、罪孽或者功德,将他们分流到不同的‘亡者国度’去。”
“那里才是所有灵魂的中转站。”
“但是……”大叶荷叹了口气,“现在的机制,显然已经坏了。那个归阡陌能直接打开通往这里的通道,把你们吸进来,说明正常的流程已经被打破。或者说,所有的灵魂现在都在直通噬渊。”
“这意味着,你的朋友们,如果不幸的话,可能也在这片该死的荒原上。但如果她们运气好,或者因为身上的某些特质触发了什么保护机制,也许会流落到其他的国度。”
“其他的国度?”煦柠眼前一亮。
“没错。暗影国度非常大,除了这个作为监狱的噬渊,还有四个最主要的核心领域,分别由另外四位【不朽者】掌管。”
大叶荷开始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在她的引导下,一副宏大的死亡世界地图在煦柠的脑海中徐徐展开。
“如果你能顺利离开噬渊,或者通过某种方式抵达奥利波斯,你就会看到通往那四个国度的传送门。”
“第一个,是【晋升堡垒】。那里是一片充满了圣洁光辉、宛如天堂般的地方。它的统治者是【长女】克里斯蒂亚。那里接纳的是那些生前奉献、忠诚、拥有高尚品格的灵魂。他们在那里通过试炼,洗去生前的记忆和负担,晋升为接引灵魂的‘格里恩’天使。”
煦柠立刻想到了一个人:“千仞雪……她是天使之神的传承者,一生都在践行她心中的正义与秩序。虽然她有些偏执,但她的灵魂无疑是高洁的。她会不会去了那里?”
“很有可能。”大叶荷赞同道,“晋升堡垒的画风和那个千仞雪简直是绝配。如果她在那儿,说不定还能混个高阶天使当当。”
“第二个,是【玛卓克萨斯】。那里是暗影界的军事屏障,充满了战争、瘟疫和骸骨。它的统治者是【兵主】。那里崇尚力量、荣耀和永恒的战斗。只有那些生前最渴望力量、最善战、或者野心勃勃的灵魂,才会去那里,成为保卫暗影界的亡灵大军。”
“唐思德宗主……”煦柠喃喃自语,“昊天宗崇尚力量,而且他在最后为了保护大家而战。他那种性格,也许会喜欢那里。”
“第三个,是【炽蓝仙野】。那里是一片永恒的暮光森林,美丽而梦幻。它的统治者是【寒冬女王】。那里是自然之灵、荒野诸神以及那些与自然有着深刻羁绊的灵魂的安息之所。他们在那里沉睡,等待重生,维护着生与死的循环。”
“温可馨阿姨,还有……凌落宸学姐?”煦柠心中一动,“凌学姐虽然是冰属性,但她内心深处渴望的是守护和宁静。而温阿姨……她的赤月之力也并非毁灭,而是带着某种自然法则。或许那里适合她们。”
“最后一个,是【雷文德斯】。那里是一片充满了哥特风格的古堡和迷雾的土地。它的统治者是【德纳修斯大帝】。那里收容的是那些生前有罪、傲慢、却又罪不至死、还有救赎希望的灵魂。他们在那里通过赎罪,洗刷罪孽,或者……彻底堕落。”
大叶荷一口气介绍完了四个国度。
“所以,煦柠。我们的首要任务,不是在噬渊里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我们要做的,是——逃出去。”
“我们要离开这个只有绝望和折磨的鬼地方,前往【奥利波斯】。那里是信息的中枢。只有到了那里,我们才能通过灵魂的流向记录,查到你的朋友们到底去了哪里。”
“而且,”大叶荷补充道,“噬渊有一个特性。任何进入这里的灵魂,都无法离开。这叫‘噬渊的诅咒’。典狱长封锁了这里的一切。但是,你不一样。”
“我?”
“对。你是个活人。而且你身上有我给你的古老梦华,还有你自己的真质。这让你在规则层面上是个‘异类’。噬渊的锁链是用来锁死人的,未必能锁住你这个‘活着的月下访客’。”
“我明白了。”
煦柠深吸一口气,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坚定。
“目标明确:穿越噬渊,前往奥利波斯。然后查清大家的下落,把她们救回来。”
“就是这样!”大叶荷打了个响指,“不过,在出发之前,我们需要先处理一点小麻烦。”
“麻烦?”
煦柠眼神一凝。
她感觉到,在前方那片布满了黑色尖刺的岩石后面,传来了一阵阵沉重、且带着强烈恶意的脚步声。
“咔嚓……咔嚓……”
那是金属铠甲碰撞的声音,也是骨骼摩擦的声音。
几个高大的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是【渊誓者】。
典狱长的忠实爪牙,这片土地的狱卒。
它们穿着厚重的黑色板甲,头盔上有着标志性的倒刺装饰,手中握着散发着黑雾的长矛和战锤。在它们的身后,还牵着几条如同地狱猎犬般的狰狞怪兽,正流着口水,死死地盯着煦柠这个突然出现的“新鲜血肉”。
“发现……入侵者……”
领头的渊誓者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嘶吼,声音如同铁片刮过玻璃。
“活人的气息……献给典狱长……”
“看来,这身来自阿玛苏尔的行头,还没开张就要见血了。”
煦柠并没有后退。她轻轻甩动了一下手中的【缝衣针】。
“正好,拿你们来试试这具身体的手感。”
这并不是霍雨浩习惯的战斗方式。
霍雨浩要么是灵眸掌控全局的精神控制,要么是极致之冰的暴力碾压,或者是最近掌握的劫灭大剑那种大开大合的毁灭流。
但现在,她是煦柠。
煦柠必须抛开那些烙印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去适应这具仿自阿玛苏尔少女的全新躯壳,去驾驭那把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的细剑。
“记住了,这把剑叫【缝衣针】,但它缝的不是衣服,而是——因果的破绽。”
大叶荷的声音适时地在脑海中响起,如同最顶级的战术指导。
“不要用蛮力。这具身体的强项是速度、精准和爆发。用你的精神力去感知对方的‘线’,然后……剪断它。”
“明白。”
煦柠微微下蹲,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持剑前指,摆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击剑起手式。她那碧绿的眼眸在一瞬间变得冷冽而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剑尖的那一点寒芒。
“吼!”
三只地狱猎犬率先发动了攻击。它们的速度极快,带着腥风从三个方向扑向煦柠,试图将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撕成碎片。
煦柠没有动。
直到那充满恶臭的大嘴距离她的脖颈只有不到半米的时候。
“闪。”
脚尖轻点地面。
她的身体并没有做出那种大幅度的躲避动作,而是像是一片被风吹动的柳叶,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从两只猎犬的缝隙中……滑了过去。
太快了。
那是纯粹的肉体爆发力与精神预判的完美结合。
就在错身而过的一刹那。
煦柠手中的细剑动了。
没有剑光,没有呼啸。只有三点寒星在空中一闪而逝。
“噗、噗、噗。”
三声轻微的入肉声。
那是细剑精准刺入猎犬后脑神经中枢的声音。
三只还在空中的猎犬,身体突然僵直,然后在惯性的作用下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一击必杀。
甚至连血都没有流出一滴。
“好快……”
煦柠自己都有些惊讶。这具身体的反应速度简直匪夷所思,配合上精神探测,这种近身格斗简直就是一种艺术。
“别发呆,大个子来了。”大叶荷提醒道。
那几名渊誓者狱卒显然被这一幕激怒了。他们咆哮着挥舞战锤和长矛,迈着沉重的步伐冲了过来。
他们的攻击势大力沉,每一次挥击都能砸碎岩石,带起的劲风甚至能在地上刮出一道道深痕。
但在煦柠眼中,他们的动作……太慢了。
慢得就像是慢动作回放。
“破绽……到处都是破绽。”
煦柠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她不再等待,而是主动迎了上去。
她在几个巨人般的狱卒之间穿梭。黑色的猎装在风中猎猎作响,金色的长发如流光般舞动。
她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的精灵。
每一次闪避都是差之毫厘,每一次出剑都是直指要害。
“叮!叮!叮!”
那是细剑点在铠甲接缝处的声音。
渊誓者的铠甲虽然坚固,但在关节连接处、面甲缝隙处,总有防御不到的地方。
而【缝衣针】,专找这些地方。
一名狱卒举起战锤想要砸下,却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手筋被挑断了。
另一名狱卒想要怒吼,却发现喉咙里多了一个血洞——声带被刺穿了。
生命脆若游丝,死灵亦然。
仅仅是一分钟不到。
五名全副武装、拥有相当于封号斗罗级别力量的渊誓者狱卒,全部倒在了地上。他们并没有死,但却失去了所有的行动能力。每个人的四肢关节都被精准地破坏,像是被拆散了架的玩偶。
煦柠优雅地收剑而立,气息甚至没有丝毫紊乱。
“漂亮!”大叶荷赞叹道,“这才是阿玛苏尔流派的精髓——【解构】与【终结】。你学得很快嘛,看来你在微操这方面的天赋,比当个只会砸人的冰神要高多了。”
煦柠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又看了看地上那些痛苦挣扎的狱卒,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这确实……是一种很高效的杀戮方式。不浪费一分力气,只求结果。”
“不过……”
煦柠皱了皱眉。
“这些家伙体内的能量……很奇怪。”
她蹲下身,用剑尖挑开一名狱卒的铠甲。在那漆黑的皮肤下,并没有鲜血流出,而是渗出了一种灰白色的、如同烟雾般的物质。
“那是【心能】的残渣。”大叶荷解释道。
“心能?”
“对。这就是我刚才提到的,维系整个暗影国度运转的能量源泉。”大叶荷的声音变得有些严肃,“在暗影界,心能就是货币,是燃料,是粮食,也是力量。”
“心能诞生于凡人灵魂生前的经历、情感和记忆。越是强大的、经历丰富的灵魂,携带的心能就越多。”
“奥利波斯的仲裁官,除了分配灵魂的去向,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将这些灵魂携带的心能抽取出来,分配给各个国度,维持它们的生态平衡。”
“但是现在……”
大叶荷指了指周围那死寂的环境。
“你看这噬渊。这里之所以被称为‘地狱’,是因为这里原本是不应该有心能流入的。因为这里的灵魂都是罪大恶极的,他们的心能是有毒的。”
“可是现在,由于那个仲裁机制坏掉了。所有的灵魂,连同他们携带的宝贵心能,全部一股脑地流进了噬渊。”
“这就导致了一个极度可怕的后果——”
大叶荷的声音有些发冷。
“其他的四个国度,因为没有了心能的补给,正在面临一场史无前例的‘心能枯竭’。那是真正的大饥荒。森林枯萎,堡垒坍塌,秩序崩坏。”
“而噬渊……这头贪婪的怪兽,却因为吞噬了过量的养分,正在变得空前强大。”
“典狱长佐瓦尔,他正在利用这些原本不属于他的力量,打造一支足以征服一切的军队——就是你眼前这些渊誓者。”
煦柠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的狱卒,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原来,这是一场关于资源掠夺的战争。
那个典狱长,是在把整个宇宙的灵魂当作他的燃料库。
“那我们更要去奥利波斯了。”煦柠站起身,“如果那里是源头,只有修好了那个……什么仲裁官,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也才能断了那个归阡陌的后路。”
“没错。”大叶荷赞同道,“不过,要去奥利波斯,可没那么容易。”
“噬渊是没有出口的。除非……”
大叶荷的目光投向了极远处的地平线。
在那灰暗的天际尽头,隐约可以看到一座高耸入云的、仿佛由无数尖塔和锁链构成的巨大黑色要塞。
那里散发出的气息,即便隔着这么远,依然让煦柠感到一阵心悸。
“那是【托加斯特,罪魂之塔】。”
大叶荷介绍道。
“那是典狱长的老巢,也是他囚禁最重要犯人的地方。但最重要的是……”
“在那座塔的顶端,有一个连接着奥利波斯的传送道标。那是当年封印典狱长时留下的‘后门’,也是离开噬渊的唯一途径——【道标石】。”
“我们要去那里。”
煦柠握紧了手中的剑,目光坚定地望向那座高塔。
“那就走吧。不管它是龙潭还是虎穴。”
前往托加斯特的路,并不是一段愉快的旅程。
噬渊的地形复杂多变,不仅有流淌着岩浆般的冥河,还有随处可见的空间裂缝和游荡的亡灵大军。
煦柠尽量避开大规模的战斗。她利用阿玛苏尔少女那敏捷的身法和从霍雨浩本体继承来的【模拟】技能,像一只幽灵般在阴影中穿梭。
一路上,她见到了太多惨绝人寰的景象。
她看到无数迷茫的灵魂,被那些渊誓者用锁链像牲口一样拴在一起,拖向不知名的地方。那些灵魂中,有衣着华丽的贵族,有身经百战的将军,也有衣衫褴褛的乞丐。在这里,他们没有任何区别,都只是待宰的羔羊。
她看到巨大的熔炉在日夜轰鸣,将那些灵魂投入其中,锻造成兵器和铠甲。每一次锻造,都伴随着凄厉的尖叫声,那是灵魂被撕裂的声音。
“这就是……没有秩序的死亡。”
煦柠的心情越来越沉重。她想起了斗罗大陆,想起了那些曾经为了生存而挣扎的百姓。如果这就是死亡后的归宿,那生命又有什么意义?
“别看了。看得越多,你的心就会越乱。”大叶荷安慰道,“保持专注。我们救不了所有人,至少现在不行。”
在行进了大约三个时辰后,煦柠终于来到了托加斯特所在的高地之下。
这里的防御比外围严密了十倍不止。
天空中,巨大的骸骨飞龙在盘旋,它们的眼睛像是探照灯一样扫视着地面。地面上,一队队全副武装的黑甲卫士在巡逻。还有那些诡异的【渊誓审判官】,漂浮在半空,手中的法杖时刻准备释放致命的黑暗魔法。
“硬闯肯定不行。”煦柠躲在一块巨石后面,观察着前方,“那种飞龙,只要一只发现我,就会引来整个军团。”
“有没有什么密道?”
“有是有。”大叶荷说道,“不过那个密道被一个很麻烦的家伙守着。”
“谁?”
“【眼魔】。”
大叶荷指了指前方的一处峡谷入口。
在那入口的上方,悬浮着一只巨大的、长满了触手的大眼球。它的主眼巨大无比,周围还环绕着几十只小眼睛,几乎360度无死角地监控着周围的一切。
“那是典狱长的‘眼睛’。它的感知能力极强,任何隐身法术在它面前都会失效。包括你的模拟魂技,如果离得太近也会被看穿。”
“而且,它连接着整个噬渊的防御系统。一旦被它发现,‘典狱长之眼’就会锁定你。到时候,那个该死的佐瓦尔甚至可能亲自降下投影来抓你。”
煦柠眉头紧锁:“那怎么过去?”
“硬拼不行,智取嘛。”大叶荷笑了笑,“记得我说过吗?忆者的能力是操作记忆和认知。”
“虽然我不能直接干掉那个大眼珠子,但我可以……给它稍微加点料。”
大叶荷从煦柠的精神之海中调动了一缕极其微弱的忆质。
“你只要能接近它五百米范围。我就能用这缕忆质,制造一个‘认知盲区’。让它在看到你的时候,下意识地以为你只是一块石头,或者一阵风。”
“五百米……”煦柠计算了一下距离,“有点冒险,但可以一试。”
煦柠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呼吸。她将身体紧贴地面,利用地形的掩护,像一只壁虎一样慢慢向前爬行。
六百米……五百五十米……
那只眼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几只小眼睛猛地转向煦柠所在的方向,触手不安地挥舞着。
“停!”大叶荷低喝一声。
煦柠瞬间僵住,连心跳都强行压到了最低。
眼魔盯着那块岩石看了许久,并没有发现异常,又缓缓转过头去。
“呼……”煦柠出了一身冷汗。
终于,到了五百米的界限。
“动手!”
大叶荷不再保留,那一缕紫色的忆质如同利箭般射出,无声无息地钻进了眼魔的主眼里。
眼魔的身体微微一颤,眼神似乎变得迷离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成了。”大叶荷得意地说道,“现在在它眼里,你就是空气。快过去!这个幻术只能维持三分钟!”
煦柠不再犹豫,整个人弹射而起。
这一次她不再躲藏,而是大大方方地在那条峡谷大道上狂奔。
当她经过眼魔下方时,那个大家伙依然在尽职尽责地扫视着四周,却对脚下那个飞奔的金发少女视而不见。
“这就是忆者的力量吗?真是……方便啊。”煦柠感叹道。
穿过峡谷,托加斯特的入口就在眼前。
那是一座巨大的传送门,周围刻满了象征着统御与死亡的符文。
“只要穿过这道门,我们就能进入塔内,然后找到那个道标石。”大叶荷说道。
然而,就在煦柠即将踏入传送门的那一刻。
一股前所未有的、极其恐怖的寒意,突然从天而降。
那不是冷,而是一种被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注视着的感觉。
“谁……在那里?”
一个低沉、威严、仿佛能震碎灵魂的男声,在整个噬渊的上空回荡。
煦柠的身体瞬间僵硬,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捏住了。
“糟糕!是佐瓦尔!”大叶荷的声音也变了调,“那个家伙……即使在深处,也感应到了这里的法则波动!快!别管那个声音!冲进去!”
天空中,那一层厚重的铅云突然裂开。
一只巨大的、由纯粹的死亡能量构成的眼睛——【典狱长之眼】,在云层后方缓缓睁开。
那只眼睛大得如同星辰,目光所及之处,空间都在颤抖。
在那道目光即将扫到传送门的瞬间。
煦柠猛地咬破舌尖,激发了体内的潜能。
【真质爆发·瞬影】!
她的速度在一瞬间突破了极限,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一头扎进了那座传送门。
嗡————
光芒闪烁。
当那只巨大的眼睛看向这里时,传送门前已经空无一人。
“嗯……?”
那个恐怖的声音发出了一声疑惑的低吟。
“逃走了吗……有趣的小虫子……”
“但是……没有人……能逃出噬渊……”
“没有人。”
云层缓缓合拢。
那只眼睛消失了。
但煦柠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
……
当传送的光芒再次散去时。
煦柠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座巨大的圆形平台上。
这里不再是压抑的黑灰色,而是一片耀眼的金白色。
平台四周是高耸的立柱,中间是一个复杂的能量漩涡,无数金色的流光在其中穿梭。而在平台的尽头,是一条通往上方的光之阶梯。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庄严、肃穆,却又带着几分机械感的秩序气息。
“到了。”
大叶荷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欢迎来到——【奥利波斯】,永恒之城。”
煦柠看着眼前这宏伟壮观的景象,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好,手脚都在,那把缝衣针也还在。
她终于走出了那个地狱。
“接下来,就是去寻找那些‘判官’,查查大家的去向了。”
煦柠握紧了手中的剑,迈步向那光之阶梯走去。
新的旅程,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