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穿过参天古木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平静的湖面上，泛起层层金色的涟漪。

　　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香气，混合着泥土的芬芳，仿佛刚刚那场席卷整个森林的浩劫从未发生过。

　　然而，对于这片森林的真正主宰者来说，这平静之下，涌动着足以颠覆信仰的惊涛骇浪。

　　银龙王古月，此时正独自一人，赤足行走在湖畔柔软的草地上。

　　她并未维持那令人敬畏的银龙真身，而是化作了一位身着银纱长裙的人类少女。银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腰间，随着微风轻轻飘动，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中，不再是往日那般统御万兽的威严与冷漠，而是充满了一种深深的迷茫，以及一种近乎于“看破红尘”后的荒谬感。

　　前不久，星斗大森林又遭遇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

　　那并非来自人类魂师的猎杀，也不是天灾，而是源自森林内部的“异变”。

　　几头修为高达五六万年的强大魂兽，毫无征兆地发狂了。它们的身体发生了可怖的变异，皮毛脱落，肌肉纤维像树根一样疯狂增生，原本充满灵性的眼睛变得赤红如血，口中流淌着带有强烈腐蚀性的涎水。它们不分敌我，疯狂地攻击着视线内的一切活物，甚至连同族幼崽也不放过。

　　这种症状，与人类世界中出现的“极乐宗”信徒何其相似！

　　那是被【丰饶】孽力污染的征兆。

　　古月不得不强行出关，以半神之力镇压了这场暴乱。她亲手斩杀了几头曾经对她忠心耿耿的魂兽领主，看着它们化为一滩脓血，心中除了痛惜，更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神界已经崩塌，按理说，一直压在魂兽头顶的那座大山——“魂兽不得成神”的规则，也应该随之消散。

　　然而，并没有。

　　那道无形的枷锁依然死死地勒在每一个试图突破极限的魂兽脖子上。

　　无论是帝天，还是熊君，甚至包括她自己，只要试图触碰那个“神”的界限，就会感受到一种来自法则层面的、绝对的排斥与压制。

　　这种压制，甚至比神界存在时还要严苛，还要冰冷。它不像是某个神王的意志，更像是……这个世界本身的底层逻辑。

　　“为什么？”

　　古月停下脚步，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那里曾经是神界的所在，如今只剩下一片虚无。

　　“为什么神界都没了，这道枷锁还在？是谁在维持这个规则？”

　　这个问题折磨了她许久，直到昨晚。

　　昨晚，她在冥想中尝试沟通位面本源，试图寻找答案。在一次极其偶然的机会下，她的精神力触碰到了位面之外，通过浩瀚无垠、充满了无尽信息洪流的【量子之海】看到了一段早已被历史尘封，或者说，被刻意抹去的“真相”。

　　一段属于她那位“父亲”，也是她的前身——老龙神的记忆残片。

　　魂兽不得成神的规矩，竟然是老龙神自己定下的。

　　当看到这段记忆的那一刻，古月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崩塌了。

　　原来，所谓的“神界打压魂兽”，所谓的“人类神祇卑鄙无耻”，只不过是一个延续了无数年的笑话。

　　真正的“狱卒”，竟然是他们魂兽一族最为崇敬、视为至高信仰的始祖——龙神自己！

　　甚至连后来神界的人类神王们，不过是这个规则的“执行者”罢了。哪怕没有唐三，没有那些神，只要这道法则还在，魂兽就永远只能是这个世界的“囚徒”。

　　“呵……呵呵……”

　　古月低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自嘲与悲凉。

　　“多么伟大的父爱啊……让我们只能作为人类的魂环和魂骨，变成他们的踏脚石。”

　　“这就是……真相吗？”

　　那一刻，古月心中积压了数万年的复仇怒火，突然就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彻底熄灭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为了魂兽的复兴而战，是为了推翻不公的规则而战。

　　结果到头来，她要推翻的，竟然是她自己（的一半）。

　　这种巨大的荒谬感，让她在昨晚差点走火入魔。

　　但也是在那种极致的绝望中，她在量子之海的更深处，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那是随着老龙神的记忆碎片一同漂浮在量子海中的，一些关于更遥远、更宏大世界的资讯。

　　那是……【仙舟联盟】。

　　她看到了那一艘艘如星辰般巨大的战舰，在无尽的黑暗中航行。

　　她看到了那些同样身为“长生种”的狐人、持明、仙舟人，他们并没有像老龙神那样选择自我阉割，而是选择了另一条路。

　　【巡猎】。

　　既然长生是诅咒，那就用手中的剑，斩断这诅咒的源头。

　　既然魔阴身不可避免，那就趁着还清醒的时候，为了守护家园，为了尊严而战死沙场。

　　“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以巡猎之名，断绝不死。”

　　这句从量子之海中传来的誓言，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古月心中的迷雾。

　　她仿佛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一种不需要变成“神”，不需要乞求施舍，也不需要自我囚禁，而是堂堂正正，以手中之剑，杀出一条血路的可能。

　　“这……才是我想要的。”

　　古月停止了踱步，站在湖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这斗罗大陆……确实不值得。”

　　这里的格局太小了。小到只能在“成神”这一个死胡同里打转。小到为了几个魂环、几块魂骨，就能让无数生灵涂炭。

　　既然老龙神的规则无法改写，既然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已经是一个死局。

　　那为什么还要死守在这里？

　　“离开这里。去那里。”

　　古月的心中，萌生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强烈念头。

　　“去仙舟。去那个……不信神，只信手中剑的地方。”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片郁郁葱葱的森林。

　　“帝天，熊君，万妖王……还有那些还没开启灵智的小家伙们。”

　　如果能把他们都带走，带离这个注定没有未来的囚笼，去那片星海中，或许……会是一条全新的出路？

　　在那里，没有“魂兽不得成神”的狗屁规则。因为那里根本不在乎什么神。

　　在那里，魂兽或许可以成为“步离人”的死敌，也可以成为仙舟的盟友。甚至……成为“云骑军”的一员？

　　想象着熊君穿着云骑军的铠甲，挥舞着暗金恐爪撕碎孽物的样子；想象着碧姬用她的生命能量治愈那些受伤的战士……

　　古月那原本冰冷的心，竟然久违地热了起来。

　　“还有……霍雨浩。”

　　那个名字一出现在脑海里，古月的眼神变得柔和了许多。

　　那个傻瓜。

　　那个明明被世界伤得体无完肤，却依然想要拯救世界的傻瓜。

　　“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是不是还在因为星罗城的事自责？”

　　“如果告诉他，我想去仙舟，想去巡猎，他会怎么想？”

　　古月嘴角微微上扬。

　　“他一定会答应的。因为……他也是个不甘寂寞，又最恨‘宿命’的人啊。”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主上。”

　　一身黑衣、神色肃穆的兽神帝天，从树林阴影中走出，恭敬地单膝跪地。

　　“什么事？”古月迅速收敛了心绪，恢复了清冷的模样。

　　“大叶荷……那位自称‘忆者’的阁下，来了。”帝天低声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忌惮。对于这个深不可测、总是神神叨叨的女人，即便是帝天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哦？她又来了？”

　　古月挑了挑眉。前几天大叶荷才来过一次，问了她关于未来的打算。没想到这么快又来了。

　　“让她过来吧。”

　　片刻后，那道熟悉的紫色身影，如同幽灵般飘到了湖畔。

　　“看来我们的银龙王陛下，心情不错？”

　　大叶荷依旧是那副慵懒的调调，手里把玩着一张不知名的光锥卡片，眼神玩味地看着古月，“刚才我在百米外，就感觉到了你身上那种……‘觉悟’的气息。”

　　“少在这装神弄鬼。”古月白了她一眼，在树桩上坐下，“你是来告诉我，你又去哪里看乐子了吗？”

　　“看乐子？不不不，我是来当传声筒的。”

　　大叶荷飘到古月面前，神秘兮兮地凑近：“就在刚才，我去了一趟明都。见到了那个正在打铁的小家伙。”

　　“你是说……霍雨浩？”古月的手指微微一颤，但面上依然保持着镇定，“他……还好吗？”

　　“好得很。和那个叫王冬的小姑娘住在一个破仓库里，整天摆弄那些‘电器’，日子过得比你滋润多了。”

　　听到“王冬”两个字，古月心里微微泛起一丝酸意，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现在不是吃醋的时候。

　　“那你找他干什么？”

　　“还是那个问题。”大叶荷直起身，看着天空，“我问他——如果一切结束，你想去哪里？”

　　古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紧紧盯着大叶荷：“他……怎么说？”

　　大叶荷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本书。

　　那是一本装订有些粗糙，甚至带着些油墨味道的书。封面上印着几个并不属于斗罗大陆文字，却又让人一眼就能看懂意思的大字——

　　《仙舟风物志·罗浮篇（手抄残卷）》

　　古月瞳孔骤缩。

　　“这是……”

　　“这是那个小家伙，这几天根据自己在量子之海中那些零碎的记忆，加上自己的想象，偷偷编写的。”大叶荷将书递给古月，“虽然很多地方是错的，甚至有些可笑。比如他觉得‘持明族’就是会变身的人类，觉得‘将军’是某种封号斗罗……”

　　“但是，”大叶荷顿了顿，声音变得温柔，“在那本书的扉页上，他写了一句话。”

　　古月颤抖着手，翻开了第一页。

　　那是一行用炭笔写下的，有些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迹：

　　“此生若能得见星海，愿为云骑，巡猎天涯。无神，无命，唯有一剑，斩尽不公。”

　　古月看着那行字，眼眶渐渐湿润了。

　　“他说，”大叶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不想成神，也不想留在凡间。他想去那里……去仙舟联盟。”

　　“银龙王陛下，看来……你们两个，倒是心有灵犀啊。”

　　古月深吸一口气，合上了书本。她将书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某种至宝。

　　“大叶荷。”

　　“嗯？”

　　“你……能帮我弄到更多关于仙舟的资料吗？”古月抬起头，紫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真正的资料。不是这种想象出来的。”

　　大叶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哎呀呀，这可真是……我就知道，这一趟没白跑。”

　　她手腕一翻，一堆散发着淡淡荧光的卷轴、玉简，甚至还有几个类似魂导屏幕的奇怪装置，稀里哗啦地落在了草地上。

　　“这是我在流光忆庭的资料库里，翻箱倒柜找出来的‘记忆拓片’。虽然不是实物，但也足够你们了解那个文明的冰山一角了。”

　　大叶荷指着那堆东西：“这里面有《仙舟通史》、《六御审判录》、《云骑军操典》，甚至还有……《狐人族美容保养秘籍》。”

　　古月：……

　　“另外，”大叶荷收起笑容，正色道，“要想去那里，光有这些资料没用。你们需要一艘船。一艘能够穿越位面壁垒，航行在量子之海上的船。”

　　“斗罗大陆现在的魂导科技，还造不出那样的船。”

　　古月眉头微皱：“那怎么办？”

　　“造不出来，可以‘借’嘛。”大叶荷眨了眨眼，“或者说，可以‘改’。霍雨浩那小子现在在明都折腾的东西，虽然简陋，但思路是对的。他在尝试用‘电’和‘规则’来替代‘魂力’。这正是星际航行的基础。”

　　“而你，”大叶荷指了指古月，“你拥有龙神的一半本源，拥有对元素和空间的绝对掌控。如果你能放下身段，去和那个人类小子合作……再加上星斗大森林这些年的底蕴……”

　　“你是说，让我们自己造一艘能够星际航行的船？”古月眼睛亮了。

　　“对啊，加盟入股仙舟联盟，不自带‘股份’怎么能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