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舟，曜青。

　　这是一个对于斗罗大陆的土著而言，哪怕穷尽想象力也无法构筑出的瑰丽世界。

　　当那传送的光柱散去，霍雨浩与凌落宸并肩站在一处由青玉铺就的悬空空港之上。脚下的玉石温润生暖，内里流淌着仿佛经脉般的微光。而在他们的头顶，并非熟悉的日月星辰，而是一层巨大得令人窒息的淡蓝色能量穹顶，那是仙舟的人造大气与维生系统。

　　“二位，请随我来。”

　　那位名为椒丘的狐人医士，并没有给两人太多发呆的时间。他轻轻摇动羽扇，空港边缘的一艘造型古朴、却并没有任何螺旋桨或喷气口的飞舟——【星槎】，无声无息地滑行到了他们面前。

　　霍雨浩此时虽然已经解除了“冰神·复仇战姬”的融合形态，但他体内的真质依旧因为刚才那种跨星系的传送而微微震荡。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扶住了一旁还有些腿软的凌落宸。

　　凌落宸的脸色依旧苍白，她紧紧抓着霍雨浩的手臂，那一双冰蓝色的眸子里写满了对未知的惶恐。她刚刚才从那尸山血海的雪霰城脱身，下一秒就来到了这个仿佛神话天宫的地方，巨大的反差让她感到一阵眩晕。

　　“别怕，学姐。既来之，则安之。”霍雨浩低声安慰，同时也在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三人登上星槎。椒丘随手在一个悬浮的光屏上点了几下，星槎便发出一声悦耳的嗡鸣，随后如离弦之箭般冲上了云霄。

　　随着高度的攀升，曜青仙舟的全貌终于在两人面前徐徐展开。

　　这是一种极具冲击力的视觉震撼。

　　在下方，是延绵不绝的古老建筑群。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巨大的红墙金瓦在人造恒星的光辉下熠熠生辉。那是比斗罗大陆任何一座皇宫都要宏伟万倍的古典之美。

　　然而，当视线稍微上移。

　　在那古典建筑群的上空，却悬浮着无数条由光带构成的立体航道。数以万计的飞船在其中穿梭，两旁耸立着直插云霄的摩天大楼。那些大楼并非砖石堆砌，而是由某种高强度的复合金属与全息投影玻璃构成，上面闪烁着令人眼花缭乱的霓虹广告：

　　“【星际和平家电】——让生活更智能。”

　　“【庇尔波因特信贷】——助您跨越星海。”

　　“【路易斯·弗莱明】时尚周——曜青分会场。”

　　古老与未来，传统与科技，修仙与赛博。这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在这艘巨舰上竟然达成了一种极其诡异却又和谐的共生。

　　“这……这就是仙舟？”凌落宸喃喃自语，她看着窗外那一掠而过的巨大全息投影——那是一个穿着奇异服饰的女明星正在推销某种名为“玉兆”的通讯器，“雨浩，这里简直比明都还要……还要不可思议。”

　　“明都？”

　　坐在对面的椒丘微微一笑，那双总是眯着的狐狸眼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如果你是指那个刚刚被自己的野心炸掉了一半的城市，那确实没有可比性。明都的科技是跛脚的，是用资源换来的拐杖。而这里……”

　　椒丘指了指窗外。

　　“这里是文明在星海中航行了数千年后，沉淀下来的从容。”

　　星槎穿过了一片云层，最终停靠在了一片极其繁华的高空商业区。

　　这里的风格与之前登船时的古朴港口截然不同。如果说刚才那里是“仙界”，那么这里就是最纯粹的、最顶级的“星际大都会”。

　　到处都是反重力悬浮梯，行人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传统的仙舟服饰，也有那种一看就是外星风格的紧身衣或机甲。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香料味和某种高能燃料燃烧后的余味。

　　“二位远道而来，想必也是饿了。”椒丘合上羽扇，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若是谈正事，还是得找个能让人心平气和、又能填饱肚子的地方。”

　　他带着两人走进了一座名为【云骑大厦】的摩天大楼。直达电梯以一种几乎让凌落宸尖叫的速度，在几秒钟内将他们送到了顶层的旋转餐厅。

　　“请坐。”

　　椒丘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从这里向外望去，整个曜青仙舟的繁华景象一览无余。

　　尤其是那远处的太空港，无数艘带有明显IPC（星际和平公司）标志的巨大货船正在吞吐着货物。那些集装箱上熟悉的金色Logo，让霍雨浩的瞳孔瞬间收缩了一下。

　　“怎么了，霍小友？”

　　椒丘显然注意到了霍雨浩的异样，他接过侍者——一个看起来很像是某种智能傀儡的机关人——递过来的菜单，随意地勾画了几道，然后微笑着看向霍雨浩。

　　“我看你的眼神，似乎对外面那些‘公司’的标志，很抵触？”

　　霍雨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他坐在柔软得有些过分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锐利地直视着椒丘。

　　“椒丘先生。如果我没看错，这里应该是仙舟联盟的地盘，也就是那个传说中以‘巡猎’妖魔为己任的正义文明。”

　　霍雨浩指了指窗外那些充满了星际和平公司风格的建筑和飞船。

　　“可是为什么……在这个标榜正义的地方，到处都是那个贪婪、冷血、试图把我的家园变成货架商品的——星际和平公司的影子？”

　　霍雨浩的声音虽然克制，但其中的警惕与敌意却并未掩饰。

　　“就在不久前。这帮挂着金色旗帜的强盗，差点把我们的城市夷为平地。他们的高管，那个叫格兰布的家伙，把人命当成数字，把星球当成资产。”

　　“而现在，您把我救到这里，然后带我来看这些……这是在向我展示，哪怕是仙舟，也已经是公司的附庸了吗？”

　　这番话有些尖锐，甚至有些冒犯。

　　一旁的凌落宸吓得脸色一白，悄悄拉了拉霍雨浩的袖子，生怕激怒了这个深不可测的狐人。

　　然而，椒丘并没有生气。

　　相反，他甚至有些欣赏地看了霍雨浩一眼，然后从桌上的调料瓶里倒出了一些红油辣子在自己的碟子里。

　　“很有骨气。也很敏锐。”

　　椒丘慢条斯理地说道，“但是，霍小友。你的眼光，还是局限在了那一颗小小的星球上。”

　　“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们先吃点东西。”

　　此时，机关人侍者端上了菜肴。

　　那是几道充满了曜青特色的菜品——【仙跳墙】、【云骑八宝什锦汤面】、以及几盘精致的【月亮派】【杂鱼鸳鸯锅】。

　　那扑鼻而来的辛辣味，让霍雨浩和凌落宸都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我是个医士，但我更是一个美食家。尤其是对于‘辣’味，我有着独到的见解。”椒丘夹起一块红通通的鱼肉，放进嘴里，那一脸享受的表情让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吃吧，这顿我请。这在你们那边可是吃不到的美味。”

　　霍雨浩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筷子，给凌落宸夹了一块点心，自己也尝了一口那看似恐怖的鱼肉。

　　入口即化，那股火辣的刺激瞬间点燃了味蕾，随后是一股温润的暖流涌入胃袋，竟然让他体内有些亏空的真质得到了一丝滋养。

　　“好东西。”霍雨浩点头。

　　“这就对了。”椒丘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就像这道菜。这鱼是产自虚空深处的凶兽，这辣椒是来自另一个星系的特产。如果我因为它们‘凶’或者‘外来’就拒绝它们，那我就永远做不出这道美味。”

　　椒丘看向窗外那些IPC的飞船。

　　“霍小友，你觉得星际和平公司是什么？”

　　“强盗。掠夺者。冷血的商人。”霍雨浩毫不犹豫地回答。

　　“嗯，总结得很到位。但也不全对。”

　　椒丘摇着羽扇，娓娓道来：“星际和平公司，是这片宇宙中体量最庞大的经济体。它就像是一头大到无法想象的巨象。这头大象的一条腿迈出去，可能就会踩死一窝蚂蚁。但同时，这头大象也是维持这片星海商业流通、技术共享、甚至是在某种程度上维持秩序的基石。”

　　“你遇到的那个市场开拓部，尤其是格兰布那种人。在公司内部，被称为‘激进派’或者是‘清算人’。他们的KPI（绩效考核）就是占领新市场。所以他们吃相难看，手段残忍。”

　　“但是……”椒丘话锋一转，“公司还有‘战略投资部’，那是专门扶持潜力文明的；有‘技术研发部’，那是推动全宇宙科技进步的；甚至还有很多只负责运送快递、买卖日用品的普通部门。”

　　“就像你们斗罗星。有星罗帝国那种穷兵黩武的，也有天魂帝国那种偏向传统的，还有日月帝国那种搞技术的。你能因为星罗帝国发动了战争，就说这颗星球上所有的人类都是坏蛋吗？”

　　霍雨浩沉默了。他想起了大叶荷前辈也说过类似的话。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仙舟联盟，共有六艘仙舟。每一艘的风格都不一样。我们曜青仙舟……”椒丘笑了笑，“我们的人民尚武，但也务实。我们常年在外征战，必须要保证物资的流通和技术的迭代。而和公司做生意，是最高效的途径。”

　　“我们买他们的技术，卖给他们特产。我们利用他们的情报网去追猎孽物，他们利用我们的航道去运输货物。”

　　“这叫——合作。或者是，博弈。”

　　椒丘看着霍雨浩，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所谓的‘附庸’，是指你没有选择权，只能跪着要饭。但我们仙舟，是站着和他们做生意的。如果那个格兰布敢开着舰队来曜青撒野……”

　　椒丘手中的羽扇轻轻一挥。

　　窗外，那层能量穹顶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

　　“那第二天，星际和平公司的董事会就会收到一份关于‘市场开拓部某舰队全体失踪’的报告。我们的飞霄将军，脾气可没我这么好。”

　　霍雨浩听得心头一震。

　　这才是顶级文明的底气。

　　我有实力掀桌子，所以我才有资格和你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我明白了。”霍雨浩点了点头，眼中的敌意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深思，“感谢您的解惑，椒丘先生。看来我们要走的路，还很长。”

　　“孺子可教。”椒丘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么，第二个问题。”霍雨浩放下了筷子，直视着椒丘，“既然仙舟和公司有生意往来，也算是某种程度的‘中立’。为什么您会出手救我们？甚至……不惜得罪那个可能还没完全撤走的格兰布？”

　　这才是霍雨浩最关心的问题。

　　天上不会掉馅饼。对方是一个令使级的强者，费这么大劲把自己捞上来，总不会只是为了请自己吃顿火锅吧？

　　“救你们？呵呵，这说起来，其实是个巧合。也是个误会。”

　　椒丘给凌落宸也倒了一杯茶，示意她别那么紧张。

　　“大概在半年前。我们曜青仙舟的巡猎雷达，捕捉到了你们那片星区传来的、极其浓烈的【丰饶】孽物信号。”

　　提到“丰饶”，椒丘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那是刻在仙舟人骨子里的仇恨。

　　“那种浓度的寿瘟反应，如果不加以遏制，很可能会孵化出一头真正的行星级孽物。按照仙舟的铁律，这种东西必须被剪除。”

　　“当时，飞霄将军都已经准备亲自出手了。如果她那一斧头劈下去……”椒丘耸了耸肩，“你们那块大陆，估计得沉一半。”

　　凌落宸吓得手一抖，茶杯里的水洒了出来。

　　一斧头劈沉大陆？这就是真正的令使级战力吗？

　　“但是。”椒丘看向霍雨浩，“就在我们准备跃迁的时候。那个信号……消失了。”

　　“消失得很彻底。就像是被某种极其霸道的规则，直接从概念上抹除了一样。”

　　“我们调取了当时的观测数据。在那片绿色的污染区中心，我们观测到了一个极高能级的……女性生命体反应。”

　　霍雨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是……冰神形态下的自己。或者说，是那个短暂登神的“她”。

　　“那个女性个体，在那一瞬间爆发出了接近令使级的力量，用一种我们也未曾见过的、类似于‘绝对静止’的冰系法则，将那个孽物之源给封印了。”

　　椒丘眯起眼睛，似乎在回忆那场面。

　　“那一剑，很惊艳。飞霄将军看了都说了一声‘好’。”

　　“但是，在那一剑之后。那个女性的生命体征……消失了。就像是燃尽了所有，随着那场风雪一起消散了。”

　　“我们以为她死了。以为那是一位为了守护家园而献祭了自己的本土神明。”

　　“这种可敬的对手和战友，值得我们尊重。所以我们没有再去干涉那颗星球，而是选择了默默离开，算是对逝者的致敬。”

　　霍雨浩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在那场他以为只有自己在孤军奋战的灵斗城战役背后，在那遥远的星空之上，竟然还有着这样一双眼睛在注视着。

　　“可是……”椒丘话锋一转，目光变得狡黠，“就在今天。我们的观测站再次发出了警报。在那同一片大陆上，那个被我们判定为‘已死亡’的生命波长，竟然再次出现了！”

　　“而且这一次，那个信号似乎陷入了极大的危机。它变得非常紊乱，甚至开始被另一种邪恶的死灵力量侵蚀、同化。”

　　“我当时正好在这附近‘出诊’。本着医者的好奇心，也本着不想让那样一位英雄就这么窝囊地死在一个玩骨头的杂碎手里的想法……我出手了。”

　　椒丘指了指霍雨浩。

　　“我发出了传送光束，想要把那位‘女神’拉上来抢救一下。结果……”

　　椒丘摊了摊手，一脸“你逗我呢”的表情。

　　“等到光束散去，站在我面前的。不是那位风华绝代的女神，而是一个……虽然长得也挺清秀，但明显是个男人的……你。”

　　凌落宸闻言，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霍雨浩。她想起了之前那种与霍雨浩合体变为“冰神战姬”的感觉，脸颊微微泛红。

　　“那一刻我就明白了。”椒丘笑着摇了摇头，“原来，那位所谓的‘女神’，并不是一个独立的生命。那是你的一种特殊形态。是某种……极其罕见的、能够暂时改变生命形式的‘登神术’，对吧？雨浩小友？”

　　霍雨浩没有否认。

　　在仙舟这种高维文明面前，撒谎是没有意义的。对方的科技和手段，恐怕早就把他的身体结构扫描得一清二楚了。

　　而且，椒丘的态度虽然带着几分戏谑，但那种善意是真实的。

　　“是的，椒丘先生。”霍雨浩坦诚地点头，“那是我的另一种战斗姿态。是借用了我的几位魂灵伙伴的力量融合而成的。”

　　“真是有趣的力量体系。”椒丘感叹道，“这就是所谓的‘真质’吗？看来这片宇宙中，每一个能从末日中爬起来的文明，都有着自己的独到之处。”

　　“既然误会解开了，我们也算是有些缘分。”

　　此时，桌上的菜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椒丘叫来侍者买单。

　　“二位，时间也不早了。虽然我也很想留你们在曜青多玩几天，带你们去看看‘丰饶祸迹’（当然是隔着封印看），或者是去武库挑几件顺手的兵器。但是……”

　　椒丘看了一眼霍雨浩那依然紧锁的眉头。

　　“你们的心，好像早就飞回去了？”

　　霍雨浩站起身，郑重地点了点头。

　　“是的。家里还有人在等我们。而且……那个归阡陌。虽然被您击飞了，但他还没死。那个家伙如果不除掉，我不安心。”

　　“嗯，那个玩死灵的小子……”椒丘回忆了一下，“他在你的力量链接断裂的那一瞬间，就已经被打回原形了。他只是个狐假虎威的跳梁小丑，借了你的势而已。现在你走了，他那点道行，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不值一提。”

　　“不过……”

　　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凌落宸，突然鼓起勇气，插了一句话。

　　“椒丘先生……那个……”

　　凌落宸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她的眼神中却透着一股绝望后的希冀。

　　“既然您是飞霄将军的下属，既然仙舟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能不能请您，或者是请飞霄将军……”

　　她咬了咬牙，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说道：

　　“能不能请你们出手，帮我们……彻底杀掉那个归阡陌？杀掉那个让我的家乡变成地狱的恶魔？”

　　“只要你们肯出手……我……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留在这里给你们当一辈子的奴仆！”

　　凌落宸太恨了。

　　她三次重建雪霰城，三次被毁。她亲眼看着无数亲人朋友惨死。在那漫长的绝望中，她已经快要崩溃了。

　　现在，一个只要动动手指就能碾死归阡陌的超级文明就在眼前，她怎么能忍住不求救？

　　霍雨浩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凌落宸。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泪水，看到了那份刻骨铭心的仇恨。

　　椒丘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看着这个凄楚的女孩，并没有嘲笑她的软弱，而是露出了一种带着几分悲悯的神情。

　　“小姑娘。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椒丘轻声说道，“但是，你要明白。仙舟的每一次出征，都需要遵循‘巡猎’的法度。我们只杀孽物，不干涉内政。”

　　“归阡陌虽然邪恶，但他依然是你们那个星球的‘土著’。这是你们内部的战争。如果我们今天帮你们杀了归阡陌，明天是不是还要帮你们去打那个什么星罗帝国？后天是不是还要帮你们去统一大陆？”

　　“这……”凌落宸语塞，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而且。”

　　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对话。

　　霍雨浩走到凌落宸身边，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凌学姐。站起来。”

　　霍雨浩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们不需要求任何人。”

　　霍雨浩转过身，直视着椒丘，也直视着那窗外那庞大的、代表着高等文明的钢铁丛林。

　　“椒丘先生说得对。这是我们自己的战争。”

　　“如果今天，我们依靠仙舟的力量杀了归阡陌。那明天，当更强大的敌人——比如公司的主力回来时，我们靠谁？靠仙舟一直守在我们家门口吗？”

　　“像日月帝国那样，为了力量而依附于星际和平公司，结果呢？他们变成了废墟，变成了弃子。”

　　霍雨浩握紧了拳头，那一双金银双瞳中燃烧着熊熊的真质火焰。

　　“斗罗大陆的孩子，必须学会自己走路。哪怕摔得头破血流，哪怕要付出几代人的血泪……我们也必须，靠自己的双手，去把那些吃人的怪物，一个一个地杀干净。”

　　“如果永远指望‘天降神兵’来拯救。那斗罗星，就永远只是一个……摇篮里的婴儿。永远没有资格，像你们一样，堂堂正正地……走向那片星海！”

　　霍雨浩的声音在餐厅里回荡。

　　凌落宸愣住了。她看着霍雨浩，看着这个比自己还要小几岁的学弟。在他那并不宽阔的肩膀上，她看到了一种比仙舟还要宏伟的东西——那是文明的脊梁。

　　她擦干了眼泪，站直了身体。

　　“对不起……雨浩。是我……软弱了。”

　　“啪啪啪。”

　　椒丘再次鼓起了掌。这一次，他的掌声比之前更加热烈，眼中的欣赏也更加浓郁。

　　“好！说得好！”

　　椒丘站起身，走到霍雨浩面前。

　　“霍雨浩。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这就是为什么……我看好你能成为那颗星球未来的‘将军’。”

　　“既然如此，我也不多留了。”

　　椒丘拿出一块玉牌，递给霍雨浩。

　　“这是我的信物。如果以后有一天，你们真的依靠自己的力量走出了摇篮，来到了这片星海……记得来曜青找我。我请你们吃——真正的、更加正宗的麻辣火锅。”

　　“一言为定。”霍雨浩接过玉牌，郑重地收好。

　　“那么……送客。”

　　椒丘大袖一挥。

　　一道柔和的光芒再次笼罩了两人。

　　周围的景色开始模糊。曜青的繁华、IPC的广告牌、古老的宫殿……都在那光芒中远去。

　　失重感再次袭来。

　　但在那光芒消失的最后一刻。霍雨浩听到了椒丘的一句传音：

　　“对了，送你们一个小礼物。那个归阡陌的坐标，我已经标记在你的灵眸里了。回去的时候……别手软。”

　　……

　　天谴二年，十二月十八日，深夜。

　　天魂帝国，雪霰城废墟之上。

　　那原本因为“椒丘的小动作”而陷入呆滞的战场，此刻再次被一声惊雷唤醒。

　　空间裂开。

　　两个身影，带着一身尚未散去的、属于高等文明的星尘气息，从天而降。

　　霍雨浩稳稳地落在地上。

　　他的身边，凌落宸紧紧握着法杖，眼中的软弱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霍雨浩如出一辙的决绝。

　　而在他们的对面。

　　那个刚从尸堆里爬出来的、灰头土脸的巫妖王归阡陌。

　　正一脸惊恐地看着这两个去而复返的煞星。

　　他发现，那个少年身上的气息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锋利的冰，那么现在……那就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

　　霍雨浩缓缓抬起头，那双金银双瞳中，倒映着归阡陌那张扭曲的脸。

　　“归阡陌。”

　　霍雨浩的声音很轻，却响彻了整个雪原。

　　“我们的账……该结了。”

　　“而且这一次。没有任何人，能救得了你。”

　　风雪再起。

　　但这一次，那是——审判的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