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刚刚经历过战火洗礼的勇气神庙，煦柠三人组并未有片刻停歇。山德里亚圣杰的嘱托如同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尤其是那关于“背叛者首领”的猜测，更是让每个人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

　　如果连五大圣杰之首的忠诚圣杰都已堕落，那么晋升堡垒的天空，恐怕早已名存实亡。

　　穿过一道隐秘的废弃传送门，眼前的景色发生了剧变。

　　不再是那种虽然遭受攻击但依然保有神圣感的金色原野，也不再是玛卓克萨斯军队带来的绿色邪火。这里，是彻底的、压抑的、令人窒息的黑紫。

　　这就是【忠诚堡垒】，曾经名为“忠诚神庙”的地方。

　　原本洁白无瑕的大理石立柱上，此刻缠绕着如同巨蟒般粗细的黑色锁链，上面铭刻着亵渎的符文，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噬渊气息。天空中悬浮着数座黑色的方尖碑，它们不断地向四周辐射着一种干扰心智的波动，那是“疑虑”与“怨恨”的实体化。

　　“这就是……忠诚的终点吗？”

　　克雷雅趴在一块巨石后面，望着下方那座宏伟却阴森的建筑群，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

　　这里曾是无数候选者向往的圣地，是宣誓效忠长女、摒弃杂念的最高殿堂。但现在，它更像是一座戒备森严的监狱，或者是一个孕育怪物的巢穴。

　　“这里的能量密度很高，但非常混乱。”裴拉戈斯缩了缩脖子，他的灵魂感知让他比常人更难受，“我感觉有无数个声音在耳边低语，告诉我格里恩的道路是谎言，告诉我……只有拥抱黑暗才能获得自由。”

　　“守住心神，那是弃誓者的低语。”煦柠低声喝道，她伸出手指，在裴拉戈斯和克雷雅的额头轻轻一点，【古老梦华】的纯净力量瞬间为两人构建了一层精神屏障。

　　“看来山德里亚的情报没错，这里已经是弃誓者的大本营了。”煦柠眯起眼睛，透过【灵眸】的视野，她清晰地看到了堡垒内部的兵力部署。

　　并没有像勇气神庙那样铺天盖地的亡灵大军，这里的守卫全部是背生黑翼的弃誓者。他们手持黑暗灌注的长矛，神情冷酷而狂热。

　　而且，更可怕的是，煦柠发现，这些弃誓者并非全是被强行洗脑的傀儡。

　　在堡垒的广场上，一群还是蓝皮肤的候选者正排着队，在一个高阶弃誓者的引导下，主动走向一个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祭坛。

　　“我不愿遗忘我的爱人！这虚伪的规矩见鬼去吧！”

　　“给我力量！我要复仇！”

　　那些候选者高喊着，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他们是自愿的。他们被这里的教义所蛊惑，认为格里恩的“遗忘”是一种剥夺，而弃誓者的“铭记”才是自由。

　　“他们……怎么能这样？”克雷雅握紧了拳头，“他们背叛了誓言！”

　　“因为誓言本身在他们看来，已经变成了枷锁。”煦柠冷静地分析道，“莱索尼娅，或者说那个幕后黑手，抓住了人性的弱点。对于生前记忆的执着，是每一个灵魂最脆弱的地方。”

　　“我们得进去。”煦柠收回目光，“如果强攻，我们三个肯定会被淹没。我们得潜入。找到那个指挥中枢，或者……那个传说中的‘人类灵魂’。”

　　“怎么潜入？”克雷雅看了看那一队队巡逻的黑翼守卫，“他们对生者的气息很敏感。”

　　“用这个。”

　　煦柠从怀里掏出了几枚在勇气神庙战场上收集到的、被净化过的黑色羽毛。这是弃誓者死后留下的残余。

　　“大叶荷姐姐，看你的了。”

　　“没问题~变装游戏可是我的强项。”

　　随着煦柠心念一动，大叶荷的忆质力量瞬间覆盖了三人。在外界看来，煦柠那一身金色的铠甲变成了暗沉的黑色，克雷雅和裴拉戈斯的皮肤也笼罩上了一层灰暗的滤镜，甚至背后还幻化出了虚假的黑色羽翼。

　　“记住，别动手，别说话，跟着我。”

　　煦柠打了个手势，三人如同幽灵般滑入了阴影之中。

　　……

　　潜入的过程比想象中要顺利，但也更加惊心动魄。

　　穿行在那些曾经熟悉的走廊里，克雷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看到了昔日的教官变成了残忍的监工，看到了曾经一起受训的同伴正在用黑暗魔法折磨着那些拒绝转化的俘虏。

　　在一处偏殿，煦柠停下了脚步。

　　这里矗立着数根巨大的黑色水晶柱，正在源源不断地向整个堡垒输送着能量。

　　“这就是维持这片黑暗领域的节点。”煦柠低声说道，“如果不毁了它们，我们越往里走，受到的压制就越强。”

　　“交给我。”

　　煦柠并没有拔剑，而是伸出了左手。

　　一枚蓝色的【璀璨火花】符文悄无声息地印在了一根水晶柱上。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走！”

　　在他们离开这座偏殿的一瞬间，煦柠打了个响指。

　　轰！轰！轰！

　　沉闷的爆炸声在身后响起，但被某种隔音结界限制在了很小的范围内。水晶柱崩塌，堡垒外围的防御结界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

　　“有人搞破坏？！”

　　“快去查看！”

　　守卫们被吸引走了。

　　趁着混乱，煦柠带着两人钻进了通往核心区域——【忠诚圣所】的通道。

　　然而，刚一进入内层，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心能波动扑面而来。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祭坛。

　　祭坛中央，几十名刚刚接受了“黑暗洗礼”的候选者正跪在地上，痛苦地嘶吼着。

　　“啊啊啊啊——！！！”

　　一名候选者的背部肌肉疯狂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在他的头顶，一名身穿华丽黑袍的高阶晋升者——正是那个逃跑的莱索尼娅，正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她手中举着一个灌满了噬渊能量的瓶子，将那漆黑的液体浇在候选者的身上。

　　“接受这份馈赠吧！摒弃软弱的蓝色，拥抱高贵的漆黑！”

　　“嗤啦！”

　　伴随着血肉撕裂的声音，那名候选者背后的皮肤炸开，一对滴着黑血、覆盖着钢铁羽毛的黑色翅膀硬生生地钻了出来。

　　但在那一瞬间，候选者原本还存有的理智眼神，彻底消失了。他的瞳孔变成了死寂的灰色，嘴角流着口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站了起来，身形暴涨了一圈，变成了只知道杀戮的战争机器。

　　“这就是……强制晋升。”

　　裴拉戈斯捂住了嘴，差点吐出来。这哪里是晋升，这简直就是把人变成怪物！

　　“所谓的‘保留记忆’，根本就是谎言。”煦柠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在这股狂暴的噬渊力量冲击下，灵魂会被撕碎，剩下的只有被执念驱动的躯壳。”

　　“莱索尼娅！！”

　　克雷雅再也忍不住了，她怒吼一声，冲出了掩体。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把同胞变成这种东西！！”

　　莱索尼娅猛地转头，看到克雷雅三人，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是你？那个只会跟在屁股后面的小跟班？还有那个……噬渊行者。”

　　莱索尼娅舔了舔嘴唇。

　　“居然追到这里来了……正好，刚才在纯洁神庙的账，我们就在这里算清楚！”

　　“我的孩子们！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随着莱索尼娅的一声令下，那些刚刚转化完成、处于极度狂暴状态的新生弃誓者们，发疯一样扑向了三人。

　　“准备战斗！”

　　煦柠手中细剑出鞘，剑光如洗。

　　“克雷雅，裴拉戈斯，别留手！他们已经不是你们的同胞了，那是被操控的空壳！”

　　“我知道！”克雷雅眼中含泪，但拳头却毫不犹豫地轰出，将一名扑上来的怪物打飞。

　　这是一场混战。

　　狭小的空间内，剑气纵横，魔法乱飞。

　　莱索尼娅显然比之前更强了，她得到了某种更高层次力量的加持。她悬浮在空中，不断释放着黑暗弹幕，压制着煦柠的进攻。

　　“去死吧！凡人！”

　　莱索尼娅凝聚出一把巨大的黑暗长矛，对准煦柠的心脏狠狠刺下。

　　“节奏……正好。”

　　煦柠却并没有躲避。她在混乱中，已经在莱索尼娅身上叠加了四层【璀璨火花】的易伤印记。

　　煦柠身形一矮，避开长矛的锋芒，随后整个人如同一枚钻头，旋转着冲天而起。

　　细剑带着足以切开空间的锋锐，直刺莱索尼娅的咽喉。

　　“什么？！”

　　莱索尼娅没想到煦柠的反击如此凌厉。她想要躲避，但火花的印记锁定了她的气机。

　　噗！

　　细剑刺穿了她的护体黑雾，在她肩膀上开了一个血洞。

　　奥术能量在伤口处炸裂，将莱索尼娅半边身子炸得血肉模糊。

　　“啊！！”

　　莱索尼娅惨叫一声，从空中跌落。

　　“结束了。”

　　煦柠落地，剑尖指向莱索尼娅的眉心。

　　“告诉我，那个‘人类灵魂’在哪？还有……德沃丝圣杰在哪？”

　　莱索尼娅虽然身受重伤，但眼中的疯狂却丝毫未减。

　　“哈哈哈……你想找他？”

　　莱索尼娅指了指身后那扇紧闭的、刻满了古老符文的巨大青铜门。

　　“他就在里面。和圣杰在一起。”

　　“你们以为你们赢了吗？不……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

　　“那个男人的伤痛……足以淹没整个晋升堡垒。而圣杰……她只是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莱索尼娅突然猛地从怀里掏出一颗黑色的水晶，狠狠捏碎。

　　“为了弃誓者！”

　　轰！

　　一股黑烟爆开，莱索尼娅借着这股力量，化作一道黑影钻入了地下，再次逃遁。

　　“又是这一招……”煦柠皱了皱眉，没有去追。

　　因为那扇青铜门后传来的气息，比莱索尼娅要恐怖百倍。

　　那是一股……极其悲伤、极其愤怒、却又极其神圣的——矛盾气息。

　　“走。进去。”

　　煦柠推开了大门。

　　门后的世界，与外面的混乱截然不同。

　　这是一座巨大的、圆形的档案馆。

　　四周的墙壁上，悬浮着无数面记忆之镜，但大部分都已经破碎或者被染成了黑色。

　　在大厅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平台。

　　而在那平台之上，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煦柠在这个世界的目标之一，也是整个事件的关键——忠诚圣杰，长女的左膀右臂，【德沃丝】。

　　她身形高大，背后的双翼比任何晋升者都要宽阔，那是象征着最高权力的翅膀。但此刻，那双翅膀的末端，已经染上了洗不掉的墨色。

　　而在她面前，背对着煦柠等人的，是一个身穿厚重板甲、背着一把巨大战锤的男性灵魂。

　　那个人类的灵魂体极其魁梧，即使只是背影，也能感受到那种如山岳般沉稳的气势。他的身上散发着耀眼的金光——那是圣光的力量。

　　但是，在这金光之中，他的胸口处，却有着一道触目惊心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伤口。

　　那伤口没有愈合，反而在不断地向外喷吐着黑暗的雾气，与他自身的圣光纠缠、厮杀，带给他永恒的痛苦。

　　“那就是……乌瑟尔。”

　　大叶荷的声音在煦柠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是遥远的艾泽拉斯世界中最伟大的圣骑士，光明使者。但他现在……是个弃誓者。”

　　“你们终于来了。”

　　德沃丝转过身，那双曾经充满了睿智与坚定的眼睛，此刻却是一片冰冷的淡漠。

　　“噬渊行者，还有两个迷途的羔羊。”

　　“圣杰！”克雷雅冲上前，大声质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背叛长女？为什么要制造弃誓者？！”

　　“背叛？”

　　德沃丝冷笑一声，她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悲愤。

　　“克雷雅，你太年轻，太盲目了。”

　　“我没有背叛。恰恰相反，我是这晋升堡垒中，唯一一个还在坚持‘忠诚’的人。”

　　“我对正义忠诚，我对真相忠诚。而不是对那个瞎了眼的长女愚忠！”

　　德沃丝猛地一挥手，大厅中央的一面巨大的记忆之镜亮了起来。

　　“你们想知道真相吗？那就看清楚！这就是——让这虚伪秩序崩塌的第一块砖石！”

　　镜面波动，画面显现。

　　那是克雷雅和煦柠都从未见过的场景，但对于了解历史的大叶荷来说，那是无比熟悉的一幕。

　　画面中，是一片燃烧的废墟。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圣骑士（生前的乌瑟尔），手持战锤，正在与一名手持魔剑的死亡骑士（阿尔萨斯）决战。

　　那是一场为了守护而进行的绝望战斗。

　　最终。

　　那把散发着幽蓝色寒光的魔剑——【霜之哀伤】，刺穿了老圣骑士的胸膛。

　　“呃——！”

　　老圣骑士发出痛苦的呻吟。

　　在那一瞬间，霜之哀伤不仅夺走了他的生命，更发动了那把剑最恶毒的诅咒——【灵魂吞噬】。

　　老圣骑士的灵魂被硬生生地撕成了两半。

　　一半，带着绝望与恐惧，被吸入了剑中，成为了那个世界的巫妖王的奴隶。

　　而另一半，带着最后的一丝祈祷与执念，在这股巨大的冲击力下，被抛入了暗影界的帷幕。

　　“看到了吗？”德沃丝指着画面中那个痛苦倒下的老人，“这把剑……霜之哀伤。它是噬渊的造物！是典狱长的武器！”

　　画面一转。

　　来到了晋升堡垒的接引台。

　　刚刚死去的乌瑟尔灵魂，带着那道无法愈合的伤口，降临到了这里。

　　当时负责接引他的，正是忠诚圣杰德沃丝。

　　德沃丝试图引导乌瑟尔遗忘生前的记忆，完成晋升。

　　但是，那道伤口——那是被噬渊符文刻下的伤痕，每一次触碰都会引发剧痛，每一次试图遗忘都会让那些痛苦变得更加清晰。

　　“我……忘不掉……”

　　画面中的乌瑟尔抱着头，跪在地上嘶吼。

　　“那个逆徒……那把剑……我的国王……我的家园……”

　　“必须有人……为此负责！必须有人……惩罚这种罪恶！”

　　德沃丝震惊地检查着那个伤口。

　　“这……这是噬渊的力量？！”

　　那一刻，德沃丝的世界观崩塌了。

　　“噬渊的力量竟然出现在了凡人世界？而且竟然有一把神器在随意收割灵魂？这意味着……典狱长的势力已经渗透出去了！”

　　德沃丝立刻带着乌瑟尔，飞向了极乐堡，去觐见长女格里斯蒂亚。

　　“长女大人！您必须看一看这个灵魂！噬渊已经入侵了实体宇宙！我们的‘道路’不再安全！我们必须行动！”

　　然而。

　　高高在上的长女，却只是冷漠地看了一眼乌瑟尔。

　　“德沃丝。你的职责是接引，是训练。凡人世界的纷争与我们无关。只要他来到这里，就必须遵循‘道路’。让他去纯洁神庙，洗去记忆。如果洗不掉，那是他不够虔诚。”

　　“可是那是噬渊的符文！”

　　“退下。不要质疑道路。”

　　长女关闭了大门。

　　画面中的德沃丝，站在紧闭的大门前，手中的长矛缓缓垂下。

　　她的眼神从震惊，变成了失望，最后变成了……愤怒。

　　“瞎了……都瞎了……”

　　“如果所谓的秩序就是对这种极端的邪恶视而不见……如果所谓的晋升就是让我们变成死板教条的瞎子……”

　　“那么这秩序，不要也罢！”

　　画面消失。

　　德沃丝重新站在众人面前，她的眼中燃烧着黑色的火焰。

　　“你们明白了吗？”

　　“这个叫乌瑟尔的灵魂，他是受害者，也是警钟。但他被抛弃了。”

　　“我救了他。我告诉他，不需要遗忘。你的愤怒是正义的，你的仇恨是力量。”

　　“我们不是背叛，我们是在——矫正。”

　　“我们要推翻那个昏庸的长女，我们要建立一个新的秩序。一个……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正义秩序！”

　　德沃丝说完，看向一直沉默的那个背影。

　　“乌瑟尔。告诉他们。你的选择。”

　　那个高大的人类灵魂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充满了沧桑与痛苦的脸。他的双眼中，原本应该是圣光的金色，此刻却被那幽蓝色的噬渊光芒所占据。

　　“为了……正义。”

　　乌瑟尔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举起了手中的战锤，那锤头上不再闪耀着温暖的光，而是缠绕着黑色的闪电。

　　“那些坐视邪恶蔓延的神……不配坐在王座上。”

　　“我要……清算。”

　　巨大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

　　这是一位传奇英雄的误入歧途。

　　“怎么办？”克雷雅被那股气势压得后退了两步，“他们……他们看起来很有道理……”

　　是啊，如果不了解全貌，德沃丝的逻辑是自洽的。长女确实因为墨守成规而忽视了威胁。

　　但煦柠摇了摇头。

　　她向前一步，直面这两位堕落的强者。

　　“德沃丝。乌瑟尔。”

　　煦柠的声音清脆，却如剑鸣般刺耳。

　　“我承认，长女或许傲慢，或许迟钝。但这不能成为你们投靠典狱长的理由。”

　　“你们口口声声说为了正义，为了反抗噬渊。”

　　“可你们看看现在的自己！”

　　煦柠指着乌瑟尔胸口那道越来越黑的伤口，指着德沃丝那已经变黑的翅膀。

　　“你们正在使用谁的力量？你们正在为谁而战？”

　　“你们在用噬渊的力量去反抗噬渊！这就像是为了灭火而泼油！”

　　“光明使者乌瑟尔！看着我！”

　　煦柠猛地大喝一声，眼中碧光爆闪，那是精神力全开的震慑。

　　“你曾经是光明的使者！你的一生都在对抗黑暗！而现在，你却成了黑暗的傀儡！”

　　“那个给你力量的人，那个典狱长……正是打造了杀害你的那把剑——霜之哀伤的主人！”

　　“你在为你的杀身仇人效力！这就是你所谓的正义吗？！”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乌瑟尔的灵魂上。

　　乌瑟尔的动作猛地一僵，眼中的蓝光剧烈闪烁。

　　“霜之哀伤……主人……典狱长……”

　　他的记忆开始混乱，痛苦让他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

　　“闭嘴！凡人！”

　　德沃丝见状大怒，她不能让煦柠动摇乌瑟尔的意志。

　　“你知道什么！这叫以毒攻毒！为了大义，牺牲是必须的！”

　　“乌瑟尔！杀了她！她是伪神的走狗！”

　　“啊————！！！”

　　乌瑟尔在一阵痛苦的咆哮后，彻底被黑暗意志接管。他猛地挥动战锤，向煦柠砸来。

　　那是一记充满了“惩戒”与“复仇”力量的制裁之锤。

　　“躲开！”

　　煦柠推开克雷雅，手中细剑上挑，【缝衣针】化作一道流光，硬撼那把重锤。

　　铛！！！

　　火星四溅。

　　煦柠只觉得手臂发麻，整个人向后滑行了十几米。

　　“好大的力气……不愧是传奇圣骑士。”

　　“既然说不通，那就打醒你们！”

　　战斗在狭窄的档案馆内爆发。

　　这是一场极不公平的战斗。

　　煦柠一方，只有一个半路出家的剑客，一个未晋升的战士，和一个半吊子水平的辅助。

　　而对方，是一名堕落的五大圣杰之一，和一个曾经守护世界的传奇英雄的灵魂。

　　“裴拉戈斯！全力护盾！克雷雅，你拖住德沃丝！不需要打赢，只要缠住她别让她干扰我就行！”

　　“乌瑟尔……交给我！”

　　煦柠下达了指令，然后身形一闪，主动冲向了那个如铁塔般的男人。

　　“圣光……已死！”

　　乌瑟尔怒吼着，战锤带着黑色的风暴横扫。

　　【复仇者之盾】！

　　一面由黑暗能量构成的飞盾呼啸而来，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

　　煦柠的眼中，世界变慢了。

　　“这就是你的破绽。”

　　她没有硬接，而是利用身体的柔韧性，做出一个贴地滑铲的动作，堪堪避过飞盾。

　　同时，手中的细剑如毒蛇吐信，刺向乌瑟尔的膝盖。

　　叮！

　　剑尖刺在板甲上，只留下一个白点。

　　“好硬的乌龟壳！”煦柠暗骂一声。

　　“审判！”

　　乌瑟尔一脚跺地，一圈黑色的奉献光环炸开。

　　煦柠被迫跳起。

　　“大叶荷！给我分析他的能量流动！我要切断他和噬渊的联系！”

　　“明白！他在借用那个伤口吸取力量！攻击那个伤口！”

　　“收到！”

　　煦柠人在半空，强行扭转身躯。

　　【璀璨火花】！

　　一枚蓝色的符文印在了乌瑟尔的胸口，正中那道伤痕。

　　“啊！”乌瑟尔痛呼一声，动作慢了一拍。

　　“就是现在！”

　　煦柠的剑舞动起来，那是阿玛苏尔剑术的巅峰——【繁花落尽】。

　　一秒钟内，三十六剑。

　　每一剑都点在那枚符文上，每一次都在叠加伤害。

　　乌瑟尔试图反击，但煦柠的身法太灵活了，她就像是一只烦人的蜜蜂，围着这头笨拙的狗熊转圈。

　　而另一边，克雷雅正在被德沃丝吊打。

　　“愚蠢的候选者！你根本不懂真正的力量！”

　　德沃丝手中的长矛化作黑色的闪电，将克雷雅一次次击飞。

　　“我不懂力量！但我懂誓言！”

　　克雷雅满身是血，却一次次爬起来。

　　“你说长女瞎了！但你呢？你看看你把乌瑟尔变成了什么样？你把他变成了一个只会杀戮的怪物！这就是你的忠诚吗？！”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扎进了德沃丝的心里。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边正在狂暴攻击的乌瑟尔。那个曾经高贵的圣骑士，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头疯狗。

　　“这……这是为了正义……”德沃丝的声音有了一丝动摇。

　　就在这一瞬间的分神。

　　“破！”

　　那边的煦柠，终于完成了最后的蓄力。

　　她的剑尖上，凝聚了一点极致的、带有【同谐】净化之力的白光。

　　这不仅仅是剑术，这是霍雨浩本体力量的投影。

　　噗！

　　细剑精准地刺入了乌瑟尔胸口的伤痕深处。

　　“净化！！”

　　轰——————

　　蓝色的璀璨火花与白色的同谐之光，在那个充满了噬渊黑气的伤口中同时引爆。

　　两种截然相反的能量在乌瑟尔体内疯狂对冲。

　　“呃啊啊啊啊————！！！”

　　乌瑟尔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他胸口的那团黑气，被这一击硬生生地炸散了一大半。

　　那种连接着噬渊的、让他疯狂的低语，在这一瞬间中断了。

　　当啷。

　　战锤掉在地上。

　　乌瑟尔高大的身躯摇晃了两下，单膝跪地。

　　他眼中的蓝光迅速消退，露出了一丝迷茫、清澈的金光。

　　“我……我都做了什么……”

　　乌瑟尔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周围的狼藉，那个高贵的灵魂终于在痛苦中找回了一丝理智。

　　“不！！！”

　　德沃丝看到这一幕，发出了绝望的尖叫。她精心培养的最强武器，竟然被一个凡人打破了控制？

　　她猛地一震翅膀，想要冲过去杀了煦柠。

　　“别想过去！”

　　克雷雅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死死抱住了德沃丝的腿。

　　“滚开！”德沃丝一脚将克雷雅踢飞，长矛刺向煦柠的后背。

　　“小心！”

　　裴拉戈斯扔出一个瓶子，那是他最后的保命手段——【无敌药水】。

　　一道金色的光罩挡在煦柠身后。

　　砰！

　　长矛刺在光罩上，光罩碎裂，但却挡住了必杀的一击。

　　借着这个机会，煦柠回身就是一剑。

　　并没有刺中德沃丝，而是斩断了德沃丝身后的一根——连接着虚空的黑色锁链。

　　那是典狱长赐予她力量的通道。

　　“啊！”

　　德沃丝身形一滞，力量瞬间跌落。

　　“我们输了”德沃丝看着已经清醒过来的乌瑟尔，看着虎视眈眈的煦柠，知道大势已去。

　　她咬了咬牙，深深地看了一眼乌瑟尔。

　　“乌瑟尔记住这份仇恨。总有一天，我们会回来的。”

　　说完，德沃丝化作一团黑雾，卷起那几面还能用的记忆之镜，冲破了屋顶，消失在黑暗的天空中。

　　她逃了。带着弃誓者的核心机密逃了。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煦柠走到乌瑟尔面前，伸出手。

　　“光明使者。该醒醒了。”

　　乌瑟尔抬起头，那张苍老的脸上老泪纵横。

　　“我……我背弃了圣光……”

　　“不，你只是迷路了。”煦柠轻声说道，“但现在，路还在脚下。”

　　“跟我们走吧。去极乐堡。去把你看到的、经历的一切，告诉长女。”

　　“只有揭开这个伤疤，才能治愈它。”

　　乌瑟尔沉默了良久，然后，他抓住了煦柠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他重新拿起了战锤，但这一次，他没有把它指向同胞，而是背在了身后。

　　“好。我去。”

　　“哪怕是接受审判……我也要亲口问问那位长女。”

　　“正义，到底还在不在。”

　　……

　　离开忠诚堡垒的时候，天空依然阴暗，但那一抹金色的光辉，似乎已经从云层的缝隙中透了出来。

　　煦柠带着乌瑟尔、克雷雅和裴拉戈斯，登上了前往极乐堡的传送台。

　　这一路，注定不会平静。

　　但这四个身影，却像是劈开黑暗的利剑，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个最高的审判之地。

　　所有的真相，所有的恩怨，都将在长女的王座前，做一个了断。

　　极乐堡，晋升堡垒的至高点。

　　这里是长女格里斯蒂亚的居所，也是整个暗影界秩序的象征之一。巨大的金色平台悬浮在云海之上，四周环绕着无数守卫的天使。

　　当煦柠一行人带着乌瑟尔出现时，整个极乐堡都震动了。

　　守卫们如临大敌，长矛林立。

　　“退下！”

　　一声威严的喝令。

　　长女格里斯蒂亚，这位统治了晋升堡垒无数个纪元的永恒者，手持执政官之杖，缓缓从大殿中走出。

　　她的身形比普通格里恩高大数倍，周身散发着令人无法直视的神光。

　　她的目光越过众人，直接落在了乌瑟尔身上。

　　“堕落的灵魂，弃誓者的先锋，你竟敢来到这里？”

　　长女的声音如同雷霆，带着审判的威压。

　　“我来，是为了寻求一个答案。”

　　乌瑟尔向前一步，哪怕面对这位神明般的长女，他依然挺直了脊梁。

　　“长女大人。您口口声声说为了秩序，为了道路。但您看看这个世界！”

　　乌瑟尔指着下方那片战火纷飞的大地，指着自己胸口那道依然在隐隐作痛的伤口。

　　“这道伤，来自噬渊！来自那个应该被封印的邪恶！”

　　“当初德沃丝向您禀报时，您选择了无视！您选择了掩盖！”

　　“是因为您的傲慢，才导致了今天的局面！是因为您的盲目，才逼反了您最忠诚的部下！”

　　乌瑟尔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击在长女的心头，也敲击在周围所有格里恩的心头。

　　长女沉默了。

　　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动摇。

　　“噬渊的力量……”长女看着那个伤口，即使是她，也不得不承认那股气息的真实性。

　　“我，以为那是为了考验。”长女的声音低了一些。

　　“考验不是送死！也不是纵容邪恶！”煦柠站了出来，她的声音清脆有力。

　　“长女大人。我是从噬渊逃出来的凡人。我可以作证，典狱长的锁链已经伸到了每一个角落。玛卓克萨斯已经投靠典狱长，这说明玛卓克萨斯的不朽者【兵主】已经陨落了。如果晋升堡垒再不醒悟，再不团结，下一个陨落的，就是您！”

　　“凡人……”长女看着煦柠，眼中闪过一丝异彩，“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变数。”

　　就在这时。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狂妄的大笑。

　　“哈哈哈哈！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黑云压顶。

　　德沃丝的身影出现在极乐堡的上空。她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弃誓者大军，以及……几艘来自玛卓克萨斯的浮空墓穴。

　　“格里斯蒂亚！你的时代结束了！”

　　德沃丝手中的长矛指着长女。

　　“你已经被自己的陈规陋习束缚得太久了！既然你不肯睁开眼，那我就挖了你的眼，让你彻底安息！”

　　“进攻！！！”

　　随着德沃丝的命令，总攻开始了。

　　这不再是局部的叛乱，而是决定晋升堡垒命运的终局之战。

　　长女格里斯蒂亚深吸一口气，那原本有些动摇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冷酷。

　　她高举起手中的权杖。

　　“晋升堡垒的子民们！”

　　“无论我们犯过什么错，但今天，这是我们的家园！”

　　“为了晋升堡垒！迎战！！”

　　金色的光辉再次点亮了天空。

　　而煦柠，握紧了手中的【缝衣针】，看向了身边的伙伴们。

　　“准备好了吗？”

　　“嗯！”克雷雅和裴拉戈斯重重点头。

　　“乌瑟尔，你的选择呢？”煦柠问道。

　　老圣骑士重新戴上了头盔，手中的战锤再次亮起了金色的圣光——这一次，是纯粹的圣光。

　　“我的选择是守护。”

　　“为了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