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忽然下起一番血雨。
一阵黑红交错,夹杂着刀气与邪念的漩涡出现在蛮族后方。
长刀染上猩红,像是解开了什么封印一般。墨无奕的身影在蛮族阵内肆虐,卷起满天煞气。
沉寂许久的修为重见天日,四转迎天境的气势在此刻得到了完全释放。
感受着涌来的阵阵气浪,呼延瀚神色微变,不忍多看了那黑红两眼。
那黑红中隐约闪烁着焱色。
呼延瀚脸色变了变。
烛墨燃魂,气吞山河。
当一名四转修者开始燃烧自身,全然不顾真气的消耗。能带来的破坏力是恐怖的。
更不用说墨无奕此时已经被邪煞侵染,而那烛墨刀本就和“引燃”二字有所关联。
面对如此疯魔的存在,即便是那蛮族精锐,也只能成为黑红中的血色。
眼中猩红更甚,环绕在墨无奕身边的黑色越发深邃。
抬手又是一记斩击。墨色长刀在地面划过,留下泛着光泽的刃芒朝前方袭去。
墨无奕宛入无人之境,刀芒袭向一名蛮族修者。
叮!
两柄短斧出现,拦一左一右架在了长刀之前。
真气翻涌,陷入疯魔的墨无奕终于受到了阻拦,身形朝后退去。
略微活动肩头,呼延瀚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手上的双斧。
斧刃依旧,并未受那长刀损耗。
只是那末端微微颤抖着,散去几丝黑气。
呼延瀚眼底露出几丝厌恶。
又是那魔气。
魔教手段果真毒辣。
眼前黑红再度显现。
但效果的确显著,分外惬意。
右手一招,斧刃附上两层刃芒。强横的真气在身前闪过,将那黑红径直击退。
散发着阵阵魔气的墨无奕嵌入了黄沙之内。
真气再度翻涌,将周身魔气遣散。
淡黄色的光泽开始在斧刃中凝聚,越发深邃。
呼延瀚缓缓朝墨无奕走去,眼中满是寒意。
打了老子,又追来了个小子。
也罢,就让这两人双双死在自己斧下。
那黑红欲要起身,脚下黄沙却忽然流动,将其牢牢束缚。
猩红的眼眸内,墨无奕全然受那邪煞所控,魔气四起。
只是脚下流沙分外沉重,不得离去。
呼延瀚已经走到了墨无奕身前。
斧刃高举,黄光已然深邃。
半空忽然多了一个黑点。
手中正要落下的双斧忽然一滞,呼延瀚心头微动,抬头望去。
那黑点越发放大。
定眼,只见一柄分外朴素的木剑。
无声无息,没有破空势头、没有真气波动。
呼延瀚神色变了变。
举起的双斧交叉在了身前。
那木剑点在了斧刃之间。
身形一滞,呼延瀚顿时朝后退去。
看着颤抖的双手,和那已然出现一丝裂隙的斧刃,他眼中满是惊愕。
这一剑,力道分外通透。
一道身影落在了墨无奕身前。
“不好意思啊。”
“在他恢复过来之前,我做你的对手。”
话音刚落,那身影手中便多了一抹紫金。
那升腾的黑红在空中猛然一滞。
紫金落下,飘渺丝丝游荡。
血色夹杂邪煞的漩涡悄然散去。
墨无奕眼中的猩红猛然涣散,连带着手上长刀跌落在地。
紫金构出了一抹界域。
强定心神,呼延瀚看向来者。
木剑紫金,腰间还别着一抹卷轴。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那身影微微一笑。
“江湖医师,叶珲。”
……
墨城。
早早听闻了那蛮族号角,城外又掀起了阵阵血色。墨城的百姓早已回到家中,各自祈祷着守城军士能够战胜蛮族,和先前一般将他们赶离此地。
街上早已空无一人。
但此时却传来了几丝响动。
一间平屋内,紧握斧头、蹲守在门前的男人听见了骚动,下意识地便站起身来。
屋后的妻儿见状,神经紧绷,顿时转身死死盯着那门窗。
骚动还在继续。
蛮族和魔教勾结,这在众人眼中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城外动静如此之大,若是暗中溜进几队魔修,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要知道,三年前老城主便是因为城内魔修的动作,这才让顾家趁虚而入,夺了地位。
而顾家,也在暗中被人们和魔教搭在了一起。
若真是如此……
男人咽了咽唾沫,身前立着的斧头不断颤抖着。
正年幼的孩子被母亲紧紧抱着,好生难受。
他伸手推了推母亲,想要提醒怀抱和往常的温暖全然不同。
可换来的却更加窒息。
“呜哇!”
抬头看到母亲眼中的惊恐、浑浊,再加上那分外窒息的怀抱。男孩被屋内的氛围感染惊吓,哭出了声。
猛然回头,男人眼中满是惊恐。
尽管在出声的下一刻,男孩母亲死死按住了他。
但孩童清亮的哭喊还是传了出去,在沉寂的街坊中回荡。
屋外的骚动停了下来,像是消失了。
只剩下男孩在母亲怀中挣扎的呜咽。
屋内一片死寂。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
后退几步,父亲挡在了妻女之前。
下一刻。
门外响起了机括声。
响声清脆,让人莫名感到安心。
男人颤抖的手逐渐平静了下来。
这股动静……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将斧头放回了角落。
这时,屋外已然安静,只剩下了机括。
在妻儿不解的目光中,他猛地朝屋外跑去。
哐当一声,大门被打开。一件看上去分外生疏的方形机巧赫然出现,徐徐响动着。
不只是他,周边几户都探出头来,看向街道中央响动着的机巧。
“这是……墨家的机巧吧?”
“这种生疏的异动,整个墨城也只有他们做得出来。”
“那刚刚的响动是?”
疑惑地朝四周望去,却见西边留下点点扬尘。
“西边?”
“那好像……是顾府的方向吧?”
城外的响动仍在持续,只是不知为何,在看到忽然出现的墨家机巧,人们心头多了几分安定。
只要墨家还在,墨城就在。
顾府。
此时此刻,大堂内围满了顾家亲信。人人手上都持着机巧,指向上方的主位。
那机巧无不围绕着真气,蓄势待发。
只是没人敢轻举妄动。
顾子盛脸上分外复杂,手上握着一柄长刀,架在了主位身影肩头。
那看上去苍劲的身影脸上显着怒色,却迫于肩上寒光,不得妄动。
“顾子盛!你要造反吗!”
“我才从都城回来,就整了这么一出!”
“你究竟想干什么!”
握着长刀的年轻身影震了震,但举起的刃芒却丝毫未动。
顾子盛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也是,任谁拿刀架在自己老爹肩上,都不会好受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