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八艳。

　　已经是江南极其有名的名流。

　　往来无白丁。

　　肖子仪搂着二人笑道。

　　“都有哪些大官？”

　　李香君还以为肖子仪是感兴趣。

　　当即便板起手指数了起来。

　　“有咱们知府大人，还有两淮盐运使陈于廷大人，巡盐御史侯恂大人，对了还有复社四公子之一的陈公子和侯公子……”

　　只是她自个雀跃地说着。

　　顾横波却看到肖子仪脸上的笑意虽然还维持着。

　　但眼神中已有几分意味深长。

　　只能佯作打闹地拍了李香君小脑袋一下。

　　“噫？”

　　李香君这才回过神。

　　而后扑在肖子仪身上撒娇乱拱。

　　顾横波则倒来了三杯酒。

　　三人饮尽。

　　便是一夜好时光。

　　而她们自然不会知道。

　　哪怕她们今儿个不邀请肖子仪。

　　明日的兰社。

　　这位千户大人也是会去的。

　　盖因两淮盐运使陈于廷和巡盐御史侯恂二人正是他此次目标。

　　江南是东林党的大本营。

　　这里的大官十之七八都是抱成团的东林党人。

　　兰社看似只是文人雅客以诗画结成。

　　背后却少不了东林党推动。

　　无非是名利而已。

　　但即便是崇祯帝也没法将整个江南东林党杀绝。

　　除非他想天下大乱、无人可用。

　　于是便有了肖子仪这把刀来杀鸡儆猴。

　　而在那本王天霸挖出来的账册中。

　　这两人狼狈为奸。

　　以扬州府辖治的草堰镇海盐场为根基。

　　监守自盗。

　　联合浙江藩司右参议冒成宗。

　　以冒家漕船将截取的私盐运往各地。

　　形成一条完整产业链。

　　一年就能产生几百万两的盈利。

　　这三人自然而然便成了崇祯帝挑选出来的三只鸡。

　　……

　　翌日。

　　正是冬雪纷飞。

　　扬州城已被银装素裹。

　　但在瘦西湖畔的一座雅园之中。

　　一场诗画会正在幽雅的林间楼阁内举办。

　　无烟碳的火炉带来暖意。

　　一个相貌俊秀的年轻人缓缓地结束一笔勾勒。

　　便听到周围传来喝彩。

　　“好！画的好！”

　　“陈兄这兰花已然有几分顾大家的风采！”

　　陈贞慧扭头看过去。

　　苦笑一声。

　　抬手虚点着那名揶揄的年轻人。

　　“顾大家的兰画，我这辈子是赶不上了。倒是听说你那香扇坠前些日子跟你携伴去苏州，侯兄什么时候纳她过门？”

　　“是啊，得香君钦慕，侯兄倒惹我们眼红了！”

　　正说话间。

　　一队黑色飞鱼服的人马冲了进来。

　　而后肖子仪便搂着面色绯红的顾横波和李香君走了进来。

　　旁若无人地便坐了下来。

　　将这两个不敢挣扎的女子按坐在腿上。

　　一时间。

　　场面寂静。

　　却没人敢出面说话。

　　而一身银白飞鱼服的卢剑星则用右手按住刀柄。

　　眼神扫了一圈。

　　“哪个是侯方域？哪个又是陈贞慧啊？”

　　侯方域上前一步，皱着眉头说道，“顾大家和香君姑娘都是秦淮名流，阁下何人，竟如此糟践她们？”

　　肖子仪抬头看他一眼。

　　而后笑呵呵地挑起李香君下巴。

　　“你说，我糟践你了吗？”

　　李香君昨夜才在知府私宅里被好一顿收拾。

　　此刻也不敢得罪。

　　只能低着头蚊子般小声说道。

　　“没，没有。”

　　这一幕当即便刺激得侯方域眼红了。

　　他抬手指着肖子仪。

　　整个人都止不住颤抖起来。

　　被气得。

　　嗤！

　　卢剑星当即拔刀砍了那根指着自家大人的手指。

　　锦衣卫凶狠跋扈气势一览无余。

　　顾横波和李香君也被溅起的血吓得直哆嗦。

　　“啊！”

　　侯方域愣了半晌。

　　而后才痛苦地叫出声来。

　　所有人登时都被吓得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

　　七八个男人并肩快步从堂屋走了出来。

　　显然是被这里的动静惊动了。

　　“爹！”

　　陈贞慧脸色煞白地朝着那边跑过去。

　　显然是要寻他爹陈于廷。

　　两淮都转盐运使司的盐运使是从三品的朝堂重臣。

　　在很多人看来自然是高不可攀的权贵人物。

　　此刻遇到麻烦。

　　这位复社四公子也只能拼爹了。

　　而另一个男人则在看到地上疼得满地打滚的侯方域时眼睛赤红。

　　正是两淮巡盐御史侯成宗。

　　虽然只是正七品。

　　但这可是比陈于廷地位更高、权力更大的人物。

　　“域儿！”

　　至于其他几个并肩而出的官员则面色惊惧。

　　因为有人认出了那群黑色飞鱼服。

　　“锦衣卫！”

　　肖子仪挑眉扫了他们一眼，既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也自然不会在乎他们的态度。

　　倒是昨夜那位名声颇好的知府任民育。

　　有点聪明。

　　今日竟推了兰社邀约。

　　“纵使锦衣卫，也不能毫无缘由地闯人私宅，动辄拔刀伤人！”

　　肖子仪怀抱两名倾城美人。

　　似笑非笑地看着那故作镇定的陈于廷。

　　“是陈大人？”

　　“正是本官。”

　　肖子仪笑了笑。

　　将一本账册砸了过去。

　　陈于廷惊疑不定地接过账册。

　　刚一展开。

　　还没往后面翻便已然是脸色煞白。

　　“污蔑！荒谬！”

　　肖子仪不在乎这家伙的表演。

　　只是把玩顾横波的头发。

　　“陛下已经见过了，特命在下南下查案，陈大人……南京北司的诏狱刚开，你有幸成为第一个呐！”

　　而后想起了什么似的。

　　又看向一边悲痛与惊惧交织的侯成宗。

　　“哦还有侯大人。”

　　侯成宗起身拿过那账册也翻了翻。

　　登时天旋地转。

　　当场便昏迷了过去。

　　而肖子仪目光冷冷地在那畏缩不敢上前的几个男人身上扫了一眼。

　　一言不发。

　　在几人都快被吓到惊惧失控时。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

　　像是赶走几只无聊的苍蝇。

　　但那些人却惊喜地赶紧爬起就跑了。

　　连话都不敢说。

　　“对了。”

　　肖子仪突然叫住那些人。

　　看着那些人骤然紧绷的神情。

　　他不耐烦地说道，“有人认识袁世振吗？帮我带句话给他，陛下要他重新担起两淮盐运使的担子，让他把纲法继续推行下去。圣旨不日就到！”

　　这个消息等于是在向整个扬州府的东林党宣告态度。

　　陛下如今要重整盐纲了。

　　没有人可以再从国家盐税上吸血。

　　因为袁世振曾经推行的“纲盐法”就是官不收盐的盐制改革。

　　将盐交由商人来收购运销。

　　跳过作为中间商的官。

　　民间盐户直接对接运盐和贩盐的商户。

　　而朝廷每年只挑选那些大型盐商作为“总经销”。

　　相比于私盐泛滥。

　　袁世振先前行此法声称十年可清积旧引、年年行新引。

　　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只是后来为魏阉作祟将他革职。

　　如今这两淮盐运司无人主使。

　　正好可以让他发光发热。

　　“走，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