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承肴
巳时,上京城坊市。
凌轩左手提着两条鲜鱼和半扇羊肉,右手拎着稻草扎捆的新鲜蔬菜,伙同在人群中慢悠悠的走着。
忽然,两名身着黑色官服的差役横刀拦住凌轩去路。
凌轩面色如常,因为他并未携带任何明显的刀剑。
昨夜从斗狗场脱身后,他连夜在床底掘坑埋剑。
虽然他使用的剑形是大虞常见的制式兵器,没有任何特殊的装饰,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瞧着面生啊,外乡人?”为首的官差扶着刀柄,绕着凌轩踱步打量。
凌轩连忙欠身:“小的是淮扬人士,来京城做些小买卖。”
“商人?”官差大手一伸,“路引拿出来瞧瞧。”
凌轩将食材搁在地上,右手探入怀中取商节,左手不着痕迹地按在腰间,那是他藏匕首的地方。
官差接过商节,对着日光仔细查验:“的确是淮扬郡的制式。”
核查无误,官差的目光又瞥向了凌轩的食材:“不过你堂堂一个跨郡商贾,怎么亲自来采买食材?还买这般之多?”
凌轩露出窘迫之色:“不瞒官爷,这上京城规矩森严,小的想开间食铺,可这经营凭证至今未批下来。”
他苦笑着指了指地上的食材:“小的实在没钱聘请下人了,只能亲力亲为,至于这分量,小的还给胡同里的乞儿准备了些,他们年纪尚小就流落街头,看着实在可怜。”
两名官差交换了个眼色,没有觉察出凌轩有任何问题。
其中一人将商节掷还凌轩:“少跟那些叫花子厮混,他们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诶,多谢官爷提点,您二位吉祥。”凌轩学着京片子谄笑道。
官差不耐烦地挥挥手,转身去盘查下一个行人。
凌轩恭敬的行过礼后,赶紧快步离开,额头已渗出细汗。
自昨日铁木尔少酋长从斗狗场逃脱后,上京城的戒备明显森严了许多。
一路顺利回到榆钱胡同,凌轩左右查看确认无人跟踪后,这才推开院门。
院子里还停着他的马车,马儿则栓到了左厢房的屋檐下。
那间厢房由于空无一物,便被凌轩暂时拿来当做马厩了。
“驾!驾!”
薛小曼正拿着一根树枝逗弄马儿,见凌轩回来,慌忙把树枝藏在身后。
也就这一刻,凌轩才感觉,她到底只是个孩子。
“铁木尔的伤,大夫怎么说?”凌轩提着一摞摞食材,直往厨房去,顺口问道。
“他啊……”
薛小曼刚要回答,主屋次卧方向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两人都不由的侧头看去,接着是铁木尔暴躁的吼声:“图拉格苏!别碰我!”
“怎么回事?”凌轩把食材往桌案上一搁,皱眉道。
“他一直这样,”薛小曼转着手里的树枝,“死活不让大夫检查伤口。”
“还有这事?”凌轩面露不悦,走向主屋方向,薛小曼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两人来到次卧,只见铁木尔赤裸着上身躺在桌案上,古铜色的肌肤上插着几支折断的箭矢。
凌轩已经为他重新梳理过发须,尽量掩盖了一些如颧弓高等与中原人外貌的差异,但终究无法完全改变他的异族特征。
铁木尔除了肩膀上有一个箭头被他自己暴力扯出,伤口血肉模糊外。
其余的箭矢都只被折断了箭杆,留下深深嵌入肌肉的箭头,尚未取出。
“北境勇士,不惧伤痛!”铁木尔梗着脖子吼道。
“这位公子!”老大夫见凌轩进来,立刻诉苦,“您这朋友实在太难伺候了!老朽行医三十载,从未见过这般样子的病人。”
凌轩连忙作揖赔罪,上前按住躁动的铁木尔:“别动!若是想流血流死就继续!”
铁木尔闻言,一下安静了下来,这人说话怎的这么冲。
见铁木尔老实配合,凌轩这才松开了手。
老大夫凑到凌轩耳边低语:“这位公子,老朽本不该多问,但您这位朋友,看着不像中原人士啊?”
“是的,他母亲是渔阳郡戍将,父亲是北狄勇士,尽管他们彼此立场相对,却又互相暗生情愫……”凌轩故意欲言又止。
老大夫顿时露出恍然又怜悯的神色:“原来如此……”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虽未言语,但一个关于巾帼女将与异族勇士的凄美故事已在心中成型。
唯有铁木尔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
在凌轩安抚下,大夫终于顺利取出箭头。
看着桑皮线将铁木尔身上的个个血窟窿合拢,凌轩摇头道:“你早这么配合不就好了吗?”
铁木尔不语,只是一昧睡觉。
“好了,公子,”大夫将线扯断,收拾器具,“伤口不能沾水,外伤药三天一换,如果伤口有流脓恶化等症状,及时来找老夫。”
“多谢大夫操劳。”
一路将大夫送出屋外,凌轩转身对薛小曼道:“这一趟多亏你帮忙了,叫你妹妹来,大家一起吃个午饭吧。”
“真的可以吗?凌大哥,我饭量很大的哦。”
“还能有假?”
两个丫头,饭量能有多大,凌轩抱臂于胸,只是催促薛小曼快去快回。
薛小曼道过谢后,蹦跳着离开了。
铁木尔被大夫清洗过伤口后,也不再被搁在桌子上,转而卧床休息了。
只留下一地的箭头与染血的纱布,凌轩扯过桌布包住右手,收拾起来。
“想吃点什么?”凌轩知道铁木尔醒着,随口问道。
“嗯,牙合肴瓦。”铁木尔没有瞎嚷嚷,反而认真地说道。
“啥?啥玩意儿?”凌轩手上的动作一滞,一脸茫然,陌生的音节,陌生的词语,构成了一个陌生的东西。
铁木尔双手举起在半空比划起来:“大概有这么大,有厚有薄,金黄色的面饼,我喜欢拿它配羊肉吃。”
听对方这一讲解,凌轩渐渐有了一点思绪,这东西怎的听着那么像“油饼”,但是感觉又有差异。
一番若有所思后,凌轩点了点头,算是应承了下来:“行,了解了,我试试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