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小子!”黄姥姥喊了一声,压力骤减的纸八仙攻势再起,逼得林南星不得不分神应对。
蓝玉儿也收拢骨翼,落回我们附近,看着那沸腾磁流体般的狰狞黑甲,眼中闪过一丝异彩,随即厉声道:“林南星!你束手就擒吧”。
我缓缓收回挡下光束、表面依旧有细碎黑电流窜的臂盾,覆盖着利齿面甲的头颅微微抬起,冰冷的目光穿透弥漫的烟尘,直刺林南星。
“动我徒弟?”我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带着金属摩擦般的低沉回响,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压抑到极致的狂暴杀意:“你找死!”。
林南星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布满蛛网般裂痕的聚宝铜盆,那曾经吞用来吐天地财气、光华流转的宝物,此刻黯淡无光,如同凡铁,其内蕴藏的最后一丝精华早已被他胸口那三分之二的黑水心强行抽干、彻底融合。
这无上至宝,终究只是他通往最终目标的跳板和燃料,如今油尽灯枯,成为弃履。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五指一松,哐当一声,残破的铜盆砸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发出清脆而空洞的声响,翻滚了几下,彻底失去了所有灵韵,如同一件真正的垃圾。
“啧,终究是凡物,不堪大用。”林南星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兴阑珊,随即那淡漠化作了纯粹的、带着毁灭快意的疯狂,他笑着说:“也罢,就让你们见识见识,真正的黑心渊渟之威。”
话音未落,他胸前玄色衣袍之下,那融合了聚宝盆气运、二呆执念、以及黑水心本源之力的所在,猛地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深邃、更加粘稠的黑暗,那不是聚宝盆催生的黑烟,而是纯粹由黑水心渊渟之力凝聚的、如同活体般的物质。
浓稠如墨汁、冰冷滑腻似万年玄冰的黑气,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疯狂地从他胸口喷涌而出。
这些黑气并未四散,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包裹住林南星的全身,一样的高速旋转凝聚继而塑形。
那响动,似乎是血肉与金属剧烈摩擦,又像空间被再次强行撕裂。
眨眼之间,一副覆盖林南星全身的狰狞战甲已然成型。
这副战甲通体漆黑,与我的黑牙全甲有几分相似,却透着一股截然不同的邪异气息。
其线条更加扭曲,关节处的倒刺如同活化的毒虫口器般微微开合,甲胄表面并非流动的磁流体,而是覆盖着一层不断蠕动、如同无数细小黑色蠕虫构成的粘稠物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阴冷与滑腻感。
最令人脊背发凉的是其头盔,形似狰狞的鬼面,双眼位置也是两个深不见底、不断旋转的漆黑漩涡,和黑水眼有些许相似,能吞噬一切光线与灵魂。
一股源自九幽最深处的、混合了聚宝掠夺、执念扭曲以及纯粹湮灭的恐怖威压,似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在石厅内每一个人的心头。
这赫然与当初在霸王双墓中,二呆被半颗黑水心碎片彻底附体后所化的那种恐怖形态如出一辙,只是此刻由林南星这位黑水心真正的主人施展出来,其威势何止强大了十倍。
“黑心全甲!”二呆失声惊呼,眼中瞬间被惊骇和一丝源于本能的恐惧填满,他太熟悉这股气息了,那是他曾经堕入深渊、几乎迷失自我的力量。
“小心!这才是他真正的力量!”王宝庆厉声示警,左手银针瞬间绷直如剑,右手绷带上的符文隐隐发光。
黄姥姥脸色凝重无比,全力催动纸八仙收缩阵型,灵光更盛,蓝玉儿骨翼收拢护住阿绣和昏迷的西楼,血红花在鞭梢疯狂绽放。
“小五。”林南星那覆盖着鬼面头盔的头颅转向我,漆黑漩涡般的眼睛锁定在我同样覆盖着狰狞黑牙面甲的脸上,声音透过面甲传出,带着一种嘲弄的语气说:“看看谁才是这黑水正统,你破碎虚空,我泯灭诸界,该了断了”。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刹那,林南星动了。
覆盖着蠕动黑甲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不是烟雨步的那种缥缈,而是纯粹的、撕裂空间的蛮横速度,原地只留下一圈因速度过快而炸开的环形气浪和地面崩裂的碎石。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我面前。
一只覆盖着粘稠蠕动黑甲、五指指尖延伸出如同淬毒匕首般漆黑利爪的拳头,带着洞穿山岳、撕裂虚空的恐怖力量,无视空间距离,直轰我的胸膛。
拳头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留下一条短暂存在的、边缘闪烁着不稳定幽光的黑色轨迹。
我发出一声暴戾的咆哮,新生的黑牙全甲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胁与挑战,磁流体般的甲胄瞬间沸腾。
覆盖着狰狞利齿的臂盾在千钧一发之际再次凝聚于胸前,盾面高速流转的黑色颗粒发出尖锐的嗡鸣,迎向那毁灭之拳。
如同两颗从天而降的陨星狠狠对撞。
无法形容的恐怖巨响在狭小的石厅内猛然炸开,肉眼可见的、混合着漆黑与暗紫色的毁灭性能量冲击,如同狂暴的海啸般以两人碰撞点为中心,轰然向四面八方席卷。
首当其冲的是地面。
坚硬如镜的石厅地面如同被投入了粉碎机,瞬间化为齑粉,被狂暴的能量卷起,形成一个巨大的、不断扩大的深坑。
冲击波狠狠撞在四周的石壁上。
轰隆几声。
支撑石厅的坚固石壁,在这超越了物理极限的能量轰击下,如同脆弱的积木般发出震耳欲聋的呻吟和爆裂声。
一道道粗大的裂痕如同狰狞的黑色巨蟒,瞬间爬满了所有墙壁,巨大的石块如同暴雨般从穹顶和墙壁上剥落、砸下!
“石厅要塌了,快退!”黄姥姥尖声厉啸,纸八仙瞬间化作流光收回护体,她身形急退。
“走!”蓝玉儿骨翼狂振,卷起一股狂风,裹挟着抱着西楼的阿绣和王宝庆,险之又险地避开一块砸落的千斤巨石。
二呆腿上执念之铠蓝光爆闪,猛地向后跃出,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擦着他的后背砸落,碎石飞溅。
整个石厅,这个位于黑渊彼岸花核心的陵寝花蕊,在林南星与我这超越极限的第一次碰撞所产生的毁灭性冲击下,如同一个被巨锤砸中的鸡蛋,彻底分崩离析。烟尘冲天,巨石如雨。
在崩塌的石块与弥漫的烟尘中,两道散发着恐怖威压的黑色身影,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魔神,踏着崩碎的金砖与坠落的巨石,在废墟之上,在遍布巨大的黑色花瓣的苍穹之下,遥遥对峙,我们俩,包括逃出去的众人,都站在了那黑渊彼岸花的触须上。
林南星的黑心全甲表面蠕动的黑色物质如同活物般起伏,鬼面头盔下的漆黑漩涡冷冷注视着我。
我的黑牙全甲磁流体沸腾,利齿面甲下燃烧着冰冷的怒焰。
脚下是不断塌陷坠落的陵寝碎片,头顶是遮天蔽日的黑色花瓣,洪泽湖的波涛在下方奔涌,正午的阳光被密集的巨花花瓣切割成诡异的光束。
最终的对决,在这象征混乱与湮灭的彼岸花蕊之上,在这天与地、水与光的宏大背景下,再无任何阻碍地拉开了序幕。
石厅破碎,深渊之上,双黑之战,终局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