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道:“提审个文物贩子不用兴师动众,你跟二呆还有蓝姐先回去就成,蓝姐伤的重,回去养伤在家里也得照顾,你们先回吧。”
云燕说道:“我的意思是咱一块回吧,事儿也算办完了,何必接着去找老林,咱们就相信王大哥和五院吧,他们会组织林老怪的。”
我说道:“我明白,可这霸王他老人家给咱种的小纹身我觉着不太对劲,还是去问问安心。”
云燕见拗不过我,只能说道:“那五哥你调养好身体啊,从这回安徽也不近。”
我摆手道:“放心吧,就是劳累过度而已,你们找老宋安排一下,就从这走吧,诶对了,二呆上哪去了?蓝姐人家也受伤了,没来看我有情可原,那小子干啥去了?”
云燕说道:“他啊,早起就出门了,说要寻么一些当地特产,给雅丽姐带回去,你看看人家。”
我说道:“哎呦我的老板娘,咱家买卖都是你管着,我除了那古董铺子,哪个有经营权?都是你的啊。”
云燕说道:“老板娘也是老板的娘子啊,您还是有大方向的决策权的,股份都是大头。”
我点头道:“行了,咱俩就别闲聊了,公司确实不能没人管,你带着二呆蓝姐就从湖北走吧,我休息两天回安徽,去滁州附近的MAS市。”
正说着话,宋干事带着二呆也进了屋,二呆提着一个大皮箱,说道:“哥你醒啦,咱弄了点武当山黄精、丹江口翘嘴鲌,还有两坛老河口大曲,回家咱喝口儿你这病就痊愈了。”
我说道:“你竟然带了条鱼是么?也放箱子里?回天津不都臭了么?”
二呆说道:“嘿嘿,咱这回坐飞机,宋干事给办的票,去年年底襄阳刘集机场通航了,想当初咱去襄阳还坐火车,这发展多块啊,我这鱼臭不了,托运就行。”
我说道:“哎呦,飞机也不成啊,谁让你托运河鲜?把人家飞机都熏腥气了,药材也没法用了。”
二呆说道:“那怎么办?小嫂子你给弄个泡沫箱子,寻么点冰块镇上”。
云燕说道:“等临出发再弄,你先找个冰柜冻上,唉,你可真不嫌麻烦。”
我笑道:“你这可真是新二十四孝啊,对雅丽够好的,对了,这次你们回,王大哥让我回趟安徽办点事,要在逗留些日子。”
二呆坏笑着:“哦,我明白,男人么,总要有点自由时间。”
我说道:“你想什么呢?扶我起来,我看看蓝姐跟她打个招呼。”
二呆放下箱子,跟宋干事把我扶起,我觉着经过一夜休整,体力恢复了不少,也不用多费劲,赶忙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能走动了。
到了蓝玉儿的病房,这姐姐正裹着县医院的被单子听收音机呢,见我进来,她笑道:“弟弟,来看我啦,你好些了么?”
我说道:“嗨,没嘛事,您肋骨骨裂,还有外伤,比我重多了。”
蓝玉儿说道:“我新陈代谢和常人不同,恢复的很快,估计有一周就能复原,要不你来看看伤口,帮我摸摸肋骨,看长好了么?”
我知道她这是逗我,云燕也习惯了我们的玩笑,我说道:“姐,云燕在这了,等回去我再摸,二呆,回去时候买个轮椅,别让蓝姐走动。”
蓝玉儿说:“我用不着轮椅,腿没折,能动弹,怎么着?听这意思你不跟着了?”
云燕说道:“是啊,姐,五哥有别的任务,要回一趟安徽,提审一个舌头。”
蓝玉儿说道:“行吧,你忙你的,我这你放心,云燕丫头能照应我。”
大伙又说了几句话,我回了病房,云燕重新给我弄了点粥,要不然敢吃大麻花有点噎得慌。
之后一切都按计划进行,那山坡里的墓穴陈股长带着文物局的同志加以保护,两件重要的东西都在收容站,暂时安全,宋干事派人把云燕二呆蓝姐送到了襄阳,从刘集机场返回了天津,而我则跟宋大哥一块,坐火车返回了安徽。
您要问怎么没坐汽车?那车就像云燕传的话,让王大哥开的悬挂都坏了,我这身子刚恢复也没法承受颠簸,思来想去就定的软卧快车票。
上火车已经是两天后,列车轮毂撞击铁轨的哐当声中,我枕着宋干事的公文包迷糊了半宿。
天蒙蒙亮时,列车员拎着铝皮壶挨个敲软卧隔间门:“马鞍山站到了啊!打热水的抓紧!”绿皮车喘着粗气滑进站台,月台水泥柱上宁芜线三个红漆字被晨雾洇得发暗。
刚出检票口就撞见个戴红袖章的老汉,推着玻璃柜卖采石矶茶干,宋干事摸出粮票换了两块,油纸包着的豆干还印着跃进桥食品厂的钢印。
三轮车夫蹬着漆皮斑驳的飞鸽牌过来,车斗里垫着《马钢日报》,头版头条是十月份钢铁产量创新高。
我说道:“这才几年啊,粮票都变的可有可无了,全国的经济发展都在加快啊。”
宋干事说道:“是啊,物质丰富,过不了两年粮票就没什么用了,估计只能换点鸡蛋日用品。”
我们俩坐了会儿小巴车,之后换的三轮,穿过雨山湖公园时,晨练的老头们正围着石桌听收音机,半导体里飘出毛阿敏的《篱笆墙的影子》。
我说道:“星星还是那颗星星哟,月亮还是那个月亮。这电视剧挺好看的,篱笆女人和狗么,去年上映的。”
宋干事说道:“我不怎么看电视,不过歌是好听,咱们过了公园往西南,坐摆渡船横穿长江就是驻马河口,那里就是和县乌江镇。”
摆渡码头也挺热闹,长江中间,还有几个沙洲岛屿,摆摊农妇竹筐里是新摘的慈湖河秋菱角,有的还沾着露水。
售票窗口挂着粉笔写的班次表,宋干事递上介绍信买票,我们坐船由东往西横穿长江。
柴油发动机突突的轰鸣声中,锈迹斑斑的钢壳渡船犁开江面,船帮漆皮剥落处露出1978年芜湖造船厂的钢印,驾驶舱窗框上还系着端午节的艾草枯枝,这都十月份了也没摘下去,穿劳动布工装的船老大叼着大前门,一些挑扁担的老农挤过船舷,喊着同志让一下,箩筐里扑棱的草公鸡早带起一阵飞毛。
宋干事扶着锈迹斑斑的护栏指点:“顾问,您看东南方向,据说那个沙洲就是西楚霸王当年别姬的阴陵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