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我不是第一次遇见,但更诡异的是就在这时间凝滞的瞬间,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以我为中心溶洞空间像破碎的镜面般,折射出无数个模糊的我。
有的我被怪兽利爪洞穿,血溅当场;有的我成功扑入黑球,胸口黑嘴狂啸;有的我被约克扑开,滚落一旁;甚至还有我身上爆发出微弱的黑牙之力,勉强格挡。
无数个可能的分支,无数个未来的碎片,在这时间被冻结的刹那,如同走马灯般在我周围闪现、重组。
“这是黑水之力的锚定时空?它在展示所有可能性?和林南星的渊渟差不多。”谢道爷的声音带着惊异,直接在我凝固的意识中响起。
这奇异的凝滞感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紧接着,仿佛某种平衡被打破,凝滞感如同退潮般骤然消失。
时间重新流动!
但就在这时间恢复流动的瞬间,一股沛然莫御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撕裂感从我胸口猛烈爆发。
我发出痛苦嘶吼,胸口那处布满黑齿的疤痕猛地膨胀、撕裂,粘稠如沥青的黑色磁流体如同决堤般汹涌喷出。
但这喷涌出的磁流体并未散逸,而是在脱离我身体的瞬间,被前方那绝对真空的黑球产生的恐怖吸力疯狂拉扯凝聚!
我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剥离,谢道爷那点寄居在我心口、与黑牙邪力纠缠不清的残魂正被硬生生地从我血肉精元中分离出去,心脉的撕裂感如同万箭穿心,但同时一种长久以来被异物堵塞的桎梏感也骤然一松。
伴随着一声如同破囊而出的轻响,所有的黑色磁流体都被那真空黑球吸扯殆尽。
而在那黑球前方翻滚凝聚的黑烟之中,一个瘦小的身影迅速勾勒成形。
那是一个身穿破烂不堪,看似洗得发白却难掩污渍道袍的老者,身形佝偻,干瘦得像根晒干的柴禾,稀疏的头发挽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发髻,插着一根不知什么鸟类的尾羽。
他脸上沟壑纵横,写满了风霜与市井的狡黠,一双小眼睛却精光四射,此刻正带着一种久违的、近乎贪婪的兴奋,低头打量着自己由纯粹黑牙邪力凝聚而成的半透明手掌。
这才是谢道爷,谢老天尊的本来面目,脱离了宿主以纯粹能量形态显化。
“哈哈哈!痛快!”谢道爷发出一阵畅快淋漓、带着浓重江湖气的狂笑,声音不再是意识传递,而是真真切切地在溶洞中回荡。
他猛地抬头,那双精光四射的小眼睛瞬间锁定了正扑到我身后、利爪几乎触及我后背的博德明怪兽。
“洋畜生!敢动道爷我的后辈?”谢道爷狂笑着,干瘦的身影猛地一晃,速度快到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他的嘴角也咧到了耳根,露出漆黑的一口尖牙。
下一秒,他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那巨兽的利爪与我后背之间。
没有花哨的招式,谢道爷那由纯粹黑牙邪力凝聚的、干枯如鸡爪的右手,轻描淡写地迎着那覆盖黑毛、寒光凛冽的巨爪,屈指一弹,紧接着发出一声轻微却极其怪异的脆响。
一股凝练到极致、带着湮灭一切生机的漆黑指风,如同无形的钢针,精准无比地点扎在了巨兽爪心。
那不可一世,几乎来无影去无踪的博德明怪兽,竟发出一声凄厉到变形的哀嚎。整只拍下的巨爪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猛地向后弹开,爪心处那流动的黑毛和鳞片瞬间黯淡剥落,露出一个被灼烧的指洞,伤口边缘粘稠的黑色物质如同被强酸腐蚀般滋滋作响,冒着黑烟,竟一时无法愈合。
巨兽庞大的身躯被这一指蕴含的恐怖力量震得向后踉跄几米才重新在半空稳住身形,幽绿的兽瞳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而我在谢道爷脱离的瞬间,心口那撕裂般的剧痛尚未平息,但身体内部却仿佛打开了一道无形的闸门。
一直被胸口那嘴巴分流、压制在经脉深处的磅礴黑牙之力,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苏醒,轰然喷发,狂暴而纯粹的力量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一层薄如蝉翼、却凝实无比、闪烁着深邃幽光的黑色甲胄虚影,瞬间覆盖了我的全身。
黑牙半甲虽非全盛,但力量已然回归。
我猛地转身,擦掉嘴角因心脉震荡溢出的鲜血,嘴角也咧开,露出一口黑牙,且不屑的看向那被谢道爷一指逼退、惊疑不定的博德明怪兽。
溶洞之内战局陡变,两代觅宝门人、黑牙宿主对抗那黑谁之手的实体化巨兽,真正的决战此刻方始。
“痛快,痛快啊!”谢道爷双腿盘膝而坐悬浮于半空,破烂道袍无风自动,周身黑烟缭绕,那双精光四射的小眼睛死死锁定着惊疑不定的博德明怪兽,干瘦的脸上满是狂放不羁的战意,他阴冷的说道:“小五,还愣着干什么?这洋畜生不过是块烂泥巴糊的架子,拆了它,里面的那黑手才是正主。”
无需他多言,我体内奔腾咆哮的黑牙之力早已按捺不住,心脉的撕裂痛楚被一种久违的、可以掌控力量的狂喜所取代。
我猛地踏前一步,脚下覆盖着厚厚钙化物的地面应声龟裂。
我应了一声好,覆盖全身的薄薄黑牙半甲幽光大盛,深邃如吞噬星辰的黑洞,双臂抬起双拳紧握,指节间黑色流光吞吐不定,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噼啪声,仿佛空间本身都在被这纯粹的黑牙邪力灼烧扭曲。
博德明怪兽被彻底激怒,幽绿的兽瞳凶光暴涨,那被谢道爷一指洞穿的爪心伤口处黑烟狂涌,粘稠的黑色物质疯狂蠕动试图修复。
它庞大的身躯不再悬浮,四爪猛地踏在坚实的钙化地面上,坚硬如岩石的灰白沉积物瞬间被踏出蛛网般的裂痕。
它放弃了鬼魅般的飘忽身法,选择了最原始、最暴戾的冲锋,如一座移动的黑色山岳,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和令人窒息的腥风,朝着我和谢道爷猛扑而来,所过之处残余的黑水邪雾被它卷动,形成一道黑色的洪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