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天一早我扶着酸痛的腰起床,餐桌上也摆上了煎饼果子和嘎巴菜。
我笑道:“人家电影里一夜温存之后,那吃的都是三明治,咱这早餐够有特色的。”
云燕穿着睡衣从卫生间出来,拢着头发说:“嗨,三明治还不简单,可你不爱吃啊,一会我去一趟公司,就按咱俩说的,把生意让郭八和那几个经理托管,饭店有马老师,觅宝阁蓝姐和二呆管着就成,咱们该有自己的生活了,去环游世界。”
我说道:“没问题,但有一节,咱环游世界要明年开春,年底可有一单大生意,别忘了咱这趟南极之旅可不光是为了还人情,现下流动资金齐备,就等苏联那边戈东将军的消息啦,等弄利索了再按计划行事。”
云燕噘嘴说道:“不是借口吧?”
我说道:“借口什么啊,昨天还没折腾够?我都快用黑牙之力对付你了。”
云燕笑了笑,两口子洗漱完毕,吃了早餐,她奔了公司,我则回了觅宝阁。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我们俩定下的旅游计划延后,几百万美金的外汇也没动,就等着戈东将军那边的消息。
其实我们早有了心里准备,89年柏林墙倒塌,东欧剧变,到今年八月份苏联819事件,九月波罗的海三国独立,这一切都预示着北方巨兽已经病入膏肓。
果然十二月下旬,不用戈东将军来信,新闻已经满天飞,苏联宣布解体。
苏联解体之后卢布迅速贬值,百姓一个月的生活费只能够买一个面包,当时咱边境的老百姓和苏联那边做生意,一瓶二锅头能换一三轮车钢铁,一盒风油精换军用望远镜,两个暖水瓶换一辆摩托车,四个暖水瓶再来俩塑料盆都能换一辆拖拉机。
有的大买卖家甚至用几百车皮小商品,什么布鞋面条衣物的,换了四架苏联的民航客机,一单赚了大几千万。
更别提继承了一大堆军事材料军工厂的乌克兰了,工人发不出工资加油机都当废铁卖。
我们公司也忙乎了起来,远东地区废弃的船厂仓库数不胜数,那些船只坦克卡车都成了废品,牡丹江、满洲里,口岸开始忙碌的像个大市场。
戈东将军的人脉不是盖的,我们的船根本跑不完,天天满载,又租了两条,在大连弄了泊位,卡车运,包火车皮,牡丹江的仓库和厂房都满了罐。
这废铁钢材的洪流冲击着我们的钱包,账户里的钱几天就翻一番,我自己加工不了的就贸易给日韩,或者联系大老美,对咱自己军工有用的就和有关部门联系留下样本零件,生意那叫一个风生水起。
应酬谈判成了主流,每天不是飞东北就是奔广东,日韩和欧美都去了好几趟,一直忙碌到转年六月份,这买卖的热度才下降了些,不过存量也足够我们消化一两年了。
国家开始扶植第三产业,我在深圳和梁家合资还拉了新加坡陈家一股,干了个酒店,委托给阿辽仔苏秋瑾夫妇代理经营。
黄姥姥和阿绣在石子大哥的照顾下生活的也很惬意,石子的面点铺子也开了不少分店,我在蓟州给蓝姐买了块地,按她的设计盖了一个别墅,但她还是习惯在古玩店里住。
二呆和雅丽生活的也很幸福,其实按二呆的意思让雅丽辞职,但那姐姐可闲不住,说要有自己的事业,而且她的能力出众,也干到了副队长。
西楼渐渐长大,他和阿四青梅竹马,现在已经上到了三年级,俩人一个学校。
生活按部就班,时间到了92年九月,北京二环全线通车,我那三间门面的买卖也有了起色,但和现在觅宝集团的体量相比,这生意也就算锦上添花,对了,这集团公司还有了英文名,现下也是跨国的买卖,叫MIBAO,简称MIB,经营范围我自己都算不清楚,而且已经在美上市,史蒂夫和乔治包括维尔博士也帮了不少忙。
我的股权占百分之二十九,云燕也有百分之五,俩人一年的分红就好几百万刀,财政上再无顾虑,两口子便开始了环球旅行。
当然,对于预言中99年的剧变我们也放在了心里,五院一直在跟进,林南星的残魂行踪这两年一直没有出现,一切都归于平静。
咱哥们的头衔现在可多了,集团董事长加五院顾问,英国爵士,美国探险家基金会顾问,那一长串我都记不住。
轮船的汽笛、飞机的引擎声裹挟着新世界的喧嚣。
我们这对终于得闲的旅人揣着几本盖满签证章的护照,足迹开始真正意义上丈量这颗星球。
没有具体行程,没有必要的目的,全凭心血来潮和一通电话预订航班。
因为在南极的际遇,我们第一站就是欧洲法兰克福。
走出那座庞大得如同钢铁森林的机场,扑面而来的是严谨秩序下掩藏的后冷战时代躁动。
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九月的阳光,街上跑着方头方脑的奔驰出租车。
我们住在美因河畔一家老牌酒店,厚重的橡木门和擦得锃亮的黄铜把手诉说着旧日荣光。
云燕对博物馆岛上那些冷硬的钢铁雕塑兴趣一般,倒是在跳蚤市场淘到一套产自东德、印着滑稽小熊图案的咖啡杯,笑得像捡了宝。
我则被街角一家烟雾缭绕的啤酒馆吸引,和几个刚完成并购案、领带松垮的银行家挤在一起,灌下带着焦香的大杯黑啤,听着他们用德语夹杂英语争论着马克的未来,世界在变,资金在流动,像极了国内那股子下海潮。
接着飞往莫斯科,红场上的列宁墓前排着长队,倒塌的石像、满墙的涂鸦让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纯粹的信仰,而是迷茫。
重临旧地,物是人非。
阿尔巴特街上还是挤满了小贩,兜售着套娃、军帽、还有印着镰刀锤子的古董手表,美元是硬通货。
我们在寒风中排了两小时队,只为再看一眼克里姆林宫珍宝馆里那颗摄政王钻石冰冷的光。
夜晚下榻的国家饭店暖气烧得人发昏,窗外是黑沉沉的莫斯科河和对岸灯火稀疏的街区。
云燕裹着厚厚的披肩,望着窗外轻叹:“这地方,像一锅煮得太久、快要糊了的红汤,未来会怎么样呢?”
我说道:“谁知道呢,不过庆幸咱们的国家经济腾飞,才有咱今天的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