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甚至能看到几具被钙华完全包裹、如同石雕般保持着挣扎姿态的人形遗骸,而在大厅的中央,靠近洞壁的位置似乎堆叠着几个巨大的、同样被钙华覆盖的箱状物体,体积远超周围散落的那些钙化包裹。
这里就是约翰王宝藏沉睡了七百年的地下墓穴,也是绿牙珍妮盘踞的巢。
约克的声音充满了震撼:“上帝啊,我们找到了,马修的日记是真的,宝藏就在渔港外侧那魔鬼咽喉的淤泥下。”
然而我胸口的疤痕却猛地剧烈搏动起来,谢道爷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尖锐和急迫,如同警铃炸响:“小崽子别光顾着看金子,道爷我闻着味儿了,那馊汤源头就在下面大厅最里面,那块黑水碎片,就在墙角那堆箱子后,绿牙婆娘的老窝也在这,她刚才被铅钟挡了一下,现在要追过来了。”
我说道:“老祖,您这是也能使唤我的视觉?咱们视角共享?”
谢老道:“当然了,别研究这个了,那叫约克的洋鬼子,你把这底层钢板收起来,咱们先下去再说。”
约克的手刚按在控制底部钢板开启的液压阀上,还未发力就听得轰隆一声,恐怖的闷响猛地从钟体正上方传来。
整个巨大的铅铜复合钟体似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剧烈地震颤发出金属扭曲呻吟。
我们三人那还能有好?想被扔进滚筒的罐头在狭窄空间里猛地被甩向一侧铅壁,潜水头盔重重磕在冰冷的金属上,我眼前金星乱冒,耳边充斥着巨大的金属哀鸣。
大钟头顶连接外部钢缆的沉重铁环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粗如儿臂的合金钢缆应声崩断。
失去了钢缆的悬吊,沉重的海神之盾如同被斩断了线的秤砣,在巨大的冲击力和自身重量作用下,顺着下方倾斜的溶洞穹顶边缘猛地滑坠。
约克的嘶吼被淹没在金属摩擦岩壁的刺耳噪音中,钟体擦着石灰岩穹顶边缘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向下滑落,底部钢板与岩石剧烈摩擦刮擦,发出震耳欲聋的噪音,钟内天旋地转我们死死抓住内壁的把手或固定物,好在距离地面其实不高,也就四五米,我们才没被摔得骨断筋折。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然巨响和漫天飞扬的灰白色钙化粉尘,沉重的钟体终于重重砸在了溶洞大厅那覆盖着厚厚钙化物的地面上,整个溶洞仿佛都为之颤抖了一下。
钟体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翻滚了半圈,最终以一个倾斜的姿态停了下来,底部钢板严重变形,边缘的青铜裙边也扭曲撕裂。
浑浊的牛眼玻璃窗外,视野被厚厚的灰白色粉尘遮蔽,一片混沌。
“咳咳都还好吗?”约克的声音在头盔通讯器里响起,带着剧烈的喘息和劫后余生的嘶哑。
“还活着…”云燕的声音有些发颤。
“哎呦小五,差点让你小子把我颠出来!”谢道爷那张嘴在我胸口骂骂咧咧。
我强忍着撞击带来的眩晕和胸闷,透过渐渐沉降的粉尘看向窗外,一边抱怨:“给您颠出来我省的开刀了,这是上面那外国娘们把咱撞下来了?”
我说着话眼神可没停,不停的透过烟尘搜寻,我依稀看到,就在我们斜前方十几米处溶洞中央位置,一个巨大的、粘稠的身正缓缓从穹顶那个被潜水钟撞开的破口处滑落下来,混合着一大团黑泥,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激起更大的尘埃。
估计这位就是那英格兰水妖,绿牙珍妮!
它的形态比任何传说或想象都更加扭曲可怖,高度接近三米,主体像是由无数纠缠腐烂的海草、滑腻的淤泥、以及半融化的蜡状物强行糅合而成,不断滴落着腥臭的粘液。
它的头颅位置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一张占据了大半个脸的巨口,里面密密麻麻排列着如同深海鮟鱇鱼般的细长尖锐、闪烁着幽绿荧光的利齿。
两条不成比例的、由淤泥和缠绕水草构成的粗壮手臂末端,是巨大的、覆盖着暗绿色鳞片和粘液的利爪,此刻正深深抠进钙化的地面。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下半身,并非双腿,而是无数条由淤泥、水草和破碎骨骼构成的、不断蠕动盘绕的触须,支撑着它庞大的身躯。
一股混合着深海腐烂、铁锈腥甜和浓烈黑水邪力的恶臭,即便隔着铅层、钟壁和潜水头盔,也能直冲脑髓。
谢道爷那张嘴在我胸口咯咯的笑声:“小五,这妮子看着挺亲切啊,有点像咱爷俩那口黑牙,要不你收了当侧室吧。”
云燕说道:“给您当后老伴吧,反正您也就一张嘴的实体了,正合适。”
我说道:“别说话了,隔着偷窥还能斗嘴么?快看,这姐们儿好像是个哑巴”。
我这么说是因为这怪物一落地,那布满幽绿利齿的巨口就猛地张开,像要发出尖叫,我们却听不见声音。
伴随着其大嘴张开,一股浓稠如墨的、带着冰冷滑腻气息的黑绿色雾气从它周身喷涌而出,瞬间弥漫开来。
雾气所过之处,地面覆盖的灰白色钙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侵蚀、变黑、软化,方圆几米之内重新化为散发着恶臭的泥沼。
那几只被钙华包裹、保持着挣扎姿态的人形遗骸,在接触到黑雾的瞬间,表面的钙化层迅速剥落,露出下方早已朽烂的骨骸,紧接着骨骸如同被强酸腐蚀般滋滋作响,冒出黑烟,几个呼吸间就化为乌有。
“这邪雾不简单,看意思能蚀骨化石。”谢道爷在我胸口厉声警告。
约克脸色剧变,他迅速抓起一个防水强光信号棒,扭亮后奋力从钟体侧面一个被撞开的裂缝中扔了出去。
刺目的红光瞬间照亮了大片区域,也暂时逼退了涌向钟体的黑雾。
借着红光,我们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绿牙珍妮身后,溶洞大厅最深处靠近岩壁的地方。
那里堆叠着几个巨大的、同样被厚重钙华覆盖的箱状物,其中最大的一个箱子,似乎因为年代久远或地质变动,箱体已经碎裂了一半。
就在那破碎的箱子内部,在层层灰白色钙华包裹下,一团鸽子蛋大小、不断扭曲变幻着暗紫色与血红色光芒的不规则晶体,正静静悬浮着。
它散发着纯粹、冰冷、滑腻到令人灵魂冻结的邪异气息,正是那块被绿牙珍妮据为己有、滋养了七百年的黑水碎片。
碎片的黑芒明灭不定,每一次明灭,都牵引着绿牙珍妮周身的气息随之起伏涨落,我眯着眼睛观瞧,那好像是一节枯萎的手掌,五指俱全,黑水之手?不对啊,黑水手本体被我用万孔匣转移,有一节遗落的手指也在史蒂夫肚子里,和他融合了,难道黑水手是……是一双?
来不及考虑,那怪物似乎也感应到了我们的注视和强光刺激,它猛地转向我们,那张幽绿利齿巨口无声地开合着,粘稠的涎液滴落,腐蚀得钙华地面滋滋作响。
它身下无数蠕动淤泥触须猛地发力,庞大的身躯竟以一种与其体型极不相称的迅猛速度,朝着我们破损的潜水钟猛扑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