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夫的决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冰点站内短暂的死寂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张而高效的准备氛围。
除了留下两名水手负责看守基地、保持与麦克默多站的联系外,其余所有人,史蒂夫、我、二呆、云燕、维尔博士、詹姆斯以及另外四名经验丰富的极地水手全部换上最精良的防寒装备,携带上所有能用的探测仪器、武器,包括信号枪、破冰斧和高功率切割设备、应急物资以及那块密封的活体金属样本,组成了一支精干的探查小队。
厚重的防爆门再次打开,凛冽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冰晶扑面而来。这一次,目标明确,那堵五公里外、地图上不存在的幽灵冰墙。
队伍在沉默和高度警戒中进行,南极的风说来就来,刮起来的雪沫子跟白色沙尘一般,能见度降低,每一步踩在松软的积雪上都格外费力。
我早就调用了黑牙感知,感应始终锁定着前方,那冰墙之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方向,也带来越来越强烈的压迫感。
终于那堵巨大得令人窒息的幽蓝色冰墙再次出现在视野中,横亘在天地间的神之壁垒,在风雪中若隐若现,散发着寒意和无声的警告。
“保持距离,散开!詹姆斯,启动所有扫描模式,齐女士、维尔,准备取样分析。”史蒂夫的声音透过呼啸的风声传来,沉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们停在距离冰墙大约五十米的地方,这个距离既能相对安全地观察,又能让仪器获得有效读数。
詹姆斯迅速架设起便携式地磁辐射扫描仪、热成像仪和声波探测仪。
云燕和维尔博士则拿出冰镐、取样钻和密封容器,准备之后靠近采集不同部位的样本。
詹姆斯的声音带着颤抖,说了一句英语,史蒂夫眼睛死死盯着仪器屏幕,他说道:“地磁乱得像一锅粥,伽马辐射比上次又升高了,虽然还是安全阈值内,但持续上升,热成像墙体本身温度极低,与周围环境一致,零下三十度左右,但是……”他指着屏幕上冰墙靠近基部的几个区域,皱眉说:“这里,还有这里,有微弱的不规则热斑,温度大概在零下十五度左右?这不可能,冰在零下十五度还是固态啊,除非……”
“除非它内部有热源,或者它本身就不是纯粹的冰!”维尔博士接口道,他壮着胆子,在两名水手的护卫下,小心翼翼地靠近冰墙的基部,那里正是一块热成像显示有异常热斑的区域。
他用手套拂开基座处覆盖的新雪,露出下面幽蓝的冰体。
水手拿出地质放大镜,维尔凑近了仔细观察。
几秒钟后,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上帝啊,这不是冰,或者说不完全是。”
云燕也立刻凑了过去,我紧随其后,我们都看见,在放大镜下那看似光滑致密的幽蓝冰壁,其内部结构呈现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它并非均质的晶体,而是由无数极其微小的、半透明的、类似水母或珊瑚虫的蓝色有机体紧密堆积、融合而成,这些微小的生物体形态难以名状,有的像缩小的僧帽水母,带着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触须,有的则像微型的、多孔的海绵或珊瑚骨架。
它们通体呈现出深邃的幽蓝色泽,内部似乎流淌着极其微弱的、如同液态金属般的银灰色流光。
正是这些数以亿万计的微小生物,构成了这堵巨大冰墙的主体,它们可不是冻结状态,而是在极其缓慢地蠕动。
这种蠕动在肉眼层面几乎无法察觉,但在高倍放大镜下,能看到那些细微的触须和孔洞边缘在极其轻微地舒张、收缩,如同在呼吸。
“活……活的?整堵墙都是活的?”史蒂夫的声音都变了调,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放大镜下那微观世界展现的恐怖景象。
维尔博士用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用冰镐尖端轻轻刮取了一小块这种生物冰,被刮取的部分并没有像普通冰块那样碎裂成冰晶,而是呈现出一种类似蜂巢或珊瑚的、带着粘性的、半流体的胶质状态,其中无数微小的蓝色水母虫还在微弱地挣扎蠕动,他迅速将其装进特制的低温密封容器。
“难以置信。”维尔博士的声音带着一种科学认知被彻底颠覆的茫然和惊骇,他有些颤抖的说:“这是一种未知的、具有硅基或特殊金属有机混合特征的集群生物,它们以某种方式从冰盖下涌出,在极短时间内,对,可能就是三天前那次微震的时间窗口,通过几何级数的快速分裂、增殖和结构重组,构筑成了这堵巨大的冰墙,它们的分泌物或者身体本身具有类似冰的光学特性和低温特性,所以从远处看就像是一堵古老的冰障。”
云燕脸色煞白,她看着那堵在风雪中沉默矗立的巨大幽蓝之墙,声音带着恐惧的颤音:“这解释了它为什么能凭空出现,为什么卫星和地图上没有,因为它是在几天内生长出来的,但是为什么它要长成一道墙?而且长到这种规模就停止了?几何状无节制幂生长么?如果这样算,这巨大的冰墙显得太小了。”
她猛地抓住我的胳膊,语气急促:“五哥,维尔博士,这种幂增殖的话……,如果它们不受控制地继续生长下去,不需要多久,整个南极大陆,甚至海洋都会被这种生物覆盖,那将是真正的生态末日,可为什么它们停下来了?这是某种智能微型机械么?有特定的程序?”
维尔博士看着容器里那些仍在微弱蠕动的蓝色小点,又抬头望向那堵仿佛有生命的巨墙,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困惑和一种更深的恐惧:“不知道,也许是能量耗尽?也许是达到了某种预设的形态阈值?”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它们在等待,等待某种指令?或者……等待我们?”
就在这时,我胸口那冰凉的悸动猛地一跳,黑牙感知如同被无形的针狠狠刺了一下,变的十分敏锐,我猛地抬头,看向冰墙高处一个不起眼的、之前热成像显示有微弱热斑的区域。
几乎同时,那块区域的冰壁内部微小的蓝色水母虫的蠕动速度似乎瞬间加快了,幽蓝的冰体内部,一道刺目的银灰色光芒猛地一闪而过,好像有一双冰冷的巨眼,隔着厚重的生物屏障,瞬间锁定了我们所有人。
我厉声喝道:“里面的东西知道咱来了,它在看!”
二呆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的破冰斧,对着那高墙吼道:“看你妈看,有种出来单练啊!”
他的怒吼在空旷的冰原上回荡,带着一股原始的蛮勇,却也透露出面对这超越理解之物时,人类心底最深的恐惧。
那堵由无数微小生命构筑的幽蓝巨墙,在风雪中沉默着,仿佛一个正在沉思的、冰冷的巨人,而它思考的内容,足以让任何窥见一鳞半爪的灵魂为之冻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