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巨钻所过之处,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片片碎裂,留下一道笔直的、久久无法弥合的虚无轨迹,粘稠的黑流被强行撕裂、蒸发,毁灭的气息瞬间锁定了林南星。
林南星鬼面头盔下的漆黑漩涡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威胁。
“惊梦渊渟不灭壁!”
他发出一声尖啸,再也顾不上黄姥姥和二呆,全身黑心甲胄的蠕动物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胸前疯狂汇聚、压缩、凝固!瞬间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面厚重无比、表面布满无数痛苦扭曲面孔浮雕、散发出绝望不朽气息的漆黑巨盾,盾牌中心,一个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攻击的漩涡正在缓缓旋转。
这已是他仓促间能调动的、最强的防御姿态。
下一瞬,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巨响,伴随着极致黑芒,在巨大黑色彼岸花的核心区域猛然爆发。
巨钻与不灭盾,终极的矛与终极的盾,代表着两种同源却截然不同的黑暗毁灭之力,在这一刻,于这象征混乱与湮灭的巨花之巅,轰然对撞。
毁灭性的能量冲击波呈完美的球形,瞬间横扫而出。
两人立足的那坚硬无比、流淌着暗紫能量的巨大黑色花瓣,如同被投入碎纸机的纸片,以碰撞点为中心,寸寸碎裂、崩解,无数巨大的黑色碎片如同山崩般向着下方的洪泽湖坠落。
狂暴的冲击波狠狠撞在周围其他巨大的花瓣上,让这株高达数百米的黑渊彼岸花都发出了痛苦的、仿佛源自地脉深处的巨大震颤,整株巨花剧烈地摇晃起来。
中央花托平台上,王宝庆、蓝玉儿、阿绣护着西楼、刚刚被震飞的二呆以及勉强从精神冲击中缓过一口气、脸色惨白的黄姥姥,所有人都被这股毁灭性的冲击波狠狠掀飞,重重摔在剧烈震动的平台上,惊骇欲绝地望着那碰撞的中心。
烟尘、碎石、崩裂的花瓣碎片混合着狂暴的能量乱流,形成一片混沌的毁灭风暴,风暴的中心,只有那不断爆发、相互湮灭、吞噬一切的极致黑暗。
无数花瓣蠕动聚合在我和林南星的脚下,形成了一层黑色平台。
谁胜?谁负?就要见分晓。
毁灭的风暴终于缓缓平息。
那吞噬一切的极致黑暗如同退潮般散去,露出碰撞中心那片触目惊心的景象。
巨大的黑色花瓣聚合平台被硬生生撕裂出一个直径数十米的窟窿,边缘参差不齐,流淌的暗紫能量脉络如同断裂的血管,闪烁着垂死的光芒。
焦黑一片、布满放射状裂纹的创口,残留着高温灼烧和空间撕裂的恐怖痕迹。
烟尘与能量乱流尚未完全散尽,但两道身影已清晰可见。
我半跪在坑洞边缘,覆盖全身、那沸腾如磁流体般的狰狞黑牙全甲正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飞速消融、褪去。
漆黑甲胄化作缕缕黑烟,露出其下苍白到毫无血色的皮肤,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如同瓷器龟裂般的血痕,嘴角那撕裂至耳根的巨口也迅速弥合,只留下两道诡异平滑的苍白裂痕。
眼中吞噬一切的漆黑漩涡彻底熄灭,只剩下极致的疲惫与空洞,仿佛连灵魂都被抽干。
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我整个人如同被抽掉骨头的软泥,向前瘫倒在冰冷、布满裂痕的花瓣表面上。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肺叶撕裂般的剧痛,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嘴角、鼻孔甚至眼角渗出。
体内那股新生的、狂暴的黑牙之力彻底沉寂下去,只剩下无尽的虚弱与冰冷的绝望,别说再战,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败了…终究还是差了半分…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只能勉强聚焦在断裂花瓣边缘那个依旧挺立的身影上。
林南星站在那里。
他身上的惊梦渊渟不灭壁早已消失无踪,那身玄色古袍连同其下的内衬,在刚才那毁灭性的碰撞中被彻底焚毁湮灭。
此刻,他赤裸着上半身。
令人惊异的是,那并非想象中枯槁或畸形的身躯,而是如同古希腊雕塑般完美、匀称、充满力量感的健美体魄,宽阔的肩膀,虬结却不臃肿的肌肉线条,每一寸肌肤都仿佛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然而这具堪称完美的躯体,此刻却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深可见骨的恐怖伤痕,这些伤痕并非利器切割,更像是被无形的巨力生生撕裂、又被狂暴的能量灼烧过,边缘焦黑翻卷,血肉模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焦糊味和浓烈的血腥气。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胸口心脏的位置。
那里,原本应该镶嵌着那三分之二颗散发着深邃幽光、如同活物般的黑水心。
此刻,那里只剩下一个拳头大小的、血肉模糊的恐怖坑洞。
伤口边缘是焦黑坏死的肌肉组织,却并非空无一物,不,还有一小块,大约只有原本四分之一大小的、暗沉无光的黑色晶体碎片,如同最劣质的煤渣,深深嵌在焦糊的血肉之中。
它不再散发出那种冰冷滑腻、吞噬一切的邪异波动,反而显得死寂、黯淡,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碎裂成渣。只有一丝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暗紫色流光,如同垂死的蠕虫,偶尔在那些裂痕深处挣扎着闪过,证明它尚未完全死去。
林南星低着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恐怖的创口,看着那仅存的、残破不堪的四分之一黑水心碎片,他完美无瑕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那份掌控一切的从容与淡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剧痛、惊愕的扭曲表情。
“我的…心…”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一种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林南星缓缓抬起手,似乎想触摸一下那残存的碎片,但指尖刚靠近,那碎片周围焦糊的血肉就传来一阵剧烈的抽搐,让他闷哼一声,手臂僵在半空。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依旧深邃、却因剧痛和狂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向瘫软在不远处、如同待宰羔羊般的我,那目光中蕴含的怨毒与杀意,几乎凝成实质,要将我千刀万剐。
林南星的声音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与不甘的说道:“小五!你竟再一次碎了黑心!”
他胸口的伤口随着怒吼再次崩裂,更多的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那完美的胸肌和腹肌,也浸染了那块残破的碎片,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那失去大部分力量的痛苦和滔天的愤怒已经压倒了一切。
中央花托平台碎石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看到了林南星那惨烈的伤势和胸口仅存的残心,也看到了我彻底失去战力、瘫软在地的绝境。
“哥!”二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刚才被震飞的内伤让他每一次用力都喷出一口鲜血,只能眼睁睁看着,目眦欲裂。
王宝庆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如纸,左手银针已断,他看着林南星胸口的残心和那滔天的杀意,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后的决绝,右手颤抖着摸向怀中仅存的几根特殊符针。
蓝玉儿骨翼折断,无力地垂在身后,嘴角挂着血痕,她挣扎着挡在阿绣和昏迷的何西楼身前,鞭梢的血红花早已凋零。
阿绣则紧紧抱着西楼,满生神菇的银色菌丝疯狂涌向孩子体内,仍然试图治疗,她看向我的方向,泪水无声滑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