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已是气力将尽，矛势渐缓，乌骓马的喘息声也越来越急促。

　　吕布稳坐马背，面如寒霜，这一切他看在眼中，心中已有定论。

　　再度一个回合。

　　这一次，吕布没有留情，戟锋带起罡风，劈在蛇矛上，炸出一串火星！

　　“铛！”

　　张飞虎口剧震，只觉一股巨力汹涌而来，丈八蛇矛猛然脱手，飞旋数丈，轰然插入黄土，半截矛身颤鸣不止！

　　他双目赤红，满面汗水，手臂不断颤抖，脸色苍白如纸。

　　乌骓马亦筋疲力竭，前蹄虚软地踏在地上，几欲跪倒。

　　吕布策马缓缓逼近，垂眸看他，眼神冷漠如冰。

　　“翼德，你败了。”他说得极为平静，声音中却透着一种绝对的威压。

　　张飞咬牙低吼：“吕布，有本事你杀了俺！”

　　吕布却冷哼一声，将方天画戟一挑，指向远方下邳城门。

　　“杀你，容易。可若真杀了你，只怕玄德兄弟从此与我势成水火。”

　　“今日你既敢一人来战，吕某敬你是条好汉。”

　　“你输了——便依赌约，速速滚回小沛！”

　　他一摆手，高顺率军上前，挡住张飞身后残余兵骑。

　　张飞愣住了，没料到吕布真的就此放他一马。

　　他嘴唇蠕动几下，终是低头不语，一言不发地跃下马背，从地面拔出兵器，紧握在手，眼中满是不甘与羞怒。

　　吕布策马回身，留下一句：“回去告诉刘玄德，本侯是真心与他重修交好，切莫做出傻事。”

　　说罢，一拽缰绳，赤兔马扬蹄而起，众人进入下邳，城门缓缓关闭。

　　张飞望着他背影，目光复杂，最终咬牙切齿地转身，带着燕云十八骑，朝小沛方向而去。

　　......

　　寿春，扬州牧府。

　　暮色沉沉，大殿内香炉袅袅，檀香缭绕。

　　一位贵气逼人的男子半卧玉榻之上，手中把玩一块温润美玉，神色惬意。

　　此人正是扬州牧袁术——袁公路！

　　他的身边，站着两位侍女，一位在给他捏腿，一位在给他揉肩。

　　忽然，大殿内传来一阵脚步声，来者身穿官服，一幅儒士之态。

　　他走到卧榻前，对着正在享受的袁术拱手道：

　　“袁公，下邳方向有变，桥蕤送来急报。”

　　闻此，袁术手中美玉一顿，缓缓睁开眼，看向他最信任的谋士、主簿阎象，道：

　　“何变？”

　　阎象语气有些严肃，正襟道：

　　“吕布已将刘备迎回小沛，二人在北面相互呼应，对我军形成了犄角之势，似有结盟之意。”

　　“吕布？”

　　此言一出，袁术顿时变色，霍然起身，脸色惊疑不定：

　　“果然是狼子野心，反复无常的小人。”

　　“我与他结盟，按时给他军粮。”

　　“他居然在我即将消灭刘备之际背叛我！”

　　阎象微微点头，道：

　　“恐怕是那陈宫出的主意，想要借刘备之手帮他看守西边的门户。”

　　听到陈宫，袁术坐起身来，将二位婢女打发走，脸色阴沉道：

　　“之前送给陈宫的密信，有结果了吗？”

　　阎象答道：

　　“没有，还有那河内人郝萌，如今二人都没有什么动静。”

　　闻此，袁术思索片刻后，问道：

　　“莫非是那封密信被吕布截获了？”

　　话音未落，他便自己否定了这一猜测。

　　对于吕布，他还是了解过的。

　　此人性格鲁莽，做起事来一向缺少长远规划。

　　若是吕布截获那封信，虽说他可能不会杀掉陈宫，但是那郝萌一定是跑不了的。

　　他深吸一口气，脑海里快速思索，随即又说道：

　　“若吕布真截获了信件，他虽不至于杀陈宫，但那郝萌定逃脱不了。”

　　“但依照前几日探报，吕布在琅琊之战中剿灭臧霸时，郝萌也参与了战斗。”

　　阎象轻轻点头：

　　“看来，陈宫和郝萌，可能出于某种原因，未能接受我们开出的条件。”

　　袁术冷哼道：

　　“吕布不过一匹乱世野狼，若是没有那陈宫，他焉能成事？”

　　“真正让我不安的，是那个刘备。”

　　语罢，他一掌按在玉案上，低声怒道：

　　“既然吕布敢如此反复无常，竟与刘备私通结盟，那这粮草——也不必再供了！”

　　听闻袁术如此着急报复，阎象微微皱眉。

　　不愧是主公，那吕布反复，而他袁术却睚眦必报，从不吃半点亏。

　　阎象拱手躬身，语气斟酌着开口劝道：

　　“主公此计，诚为先手，但吕布若觉断粮，极有可能铤而走险。”

　　“是否暂缓数日？待孙策将军彻底拿下整个会稽郡，再稳扎稳打，一举清算。”

　　“我看不必！”

　　袁术直接打断了阎象的话，大手一挥道，冷喝道：

　　“吕布不过得了一个徐州，有了一些兵马，就想要阻拦我行事？”

　　他语毕，眼中杀机凛然。

　　袁术转头看向阎象道：

　　“立刻传我将令，命纪灵领三万兵马，自淮南渡江，星夜奔袭小沛！”

　　“刘备兵少将寡，战败甫归，气未喘匀，正是我军下手良机！”

　　阎象心中一震，沉吟道：

　　“主公此举，虽可速破刘备，但吕布若知其盟友受难，势必来援。”

　　“纪灵将军虽勇，恐难同时应付二敌……”

　　袁术摆手打断，冷笑道：

　　“吕布若敢来援，正中吾计！”

　　“若能一战擒其赤兔，岂不快哉？”

　　他顿了顿，哈哈大笑道：

　　“我袁公路也曾是天子诏命之下的扬州牧，岂容他等贼子小视？”

　　“此战若胜，刘备覆灭，吕布受创，徐州之地，尽入吾掌！”

　　说罢，他拂袖而坐，手中美玉再度握紧，似乎已经看见胜利果实近在眼前。

　　阎象虽有忧色，却知袁术已决意难改，只得恭身领命。

　　夜色渐深，扬州牧府的灯火却彻夜未熄。

　　而此刻的小沛，也似乎不太平。

　　风声呼啸，灯影摇曳。

　　小沛一营帐中，灯火通明，照射出诸多人影。

　　刘备身披玄色战袍，面容严峻，正端坐于帅位之上。

　　面前站着张飞，满面怒气，浑身上下尚残留未散的战意和酒气。

　　帐中除却关羽之外，亦有诸将侍立，气氛凝重。

　　“你可知自己今日行事，有多么鲁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