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能说明，他把你唬住了。”

　　哈维教授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

　　对于类似手段，一位从事神秘学研究的老人大半生见识过的足足有几本书之多。

　　“他确实把我唬住了。”

　　费莱苦笑道，思绪不自觉的想到那个留了两撇小胡子的魔术师。

　　他叫什么来着，是了，南森·维多克。

　　总有一天会去找他算账的。

　　当然，费莱还不知道，有些人早就换了层皮。

　　“好学生要善于总结，不过也不能总沉溺其中。”哈维教授劝慰道，接下来就是让费莱继续提问，“瞧你的样子，估计也还有其他要问的，接着来吧。”

　　“是，教授。我的第二个问题就是，”

　　费莱说这些话的时候总有种回到小时候的既视感。

　　好在他并不像小时候一般吞吐。

　　“就是我和哈维医生昨天争辩的议题。”

　　“病症？”哈维教授有一丝丝惊讶，“我还以为你会问关于‘禁忌魔法’的问题。”

　　费莱有些不解：“您为什么会这么想？”

　　哈维教授解释道：“昨天来的路上，莉莲跟我提起你在什么逃脱过程中昏了过去，还有什么一直在呢喃。你知道的，老头子我对这些比较敏感。”

　　费莱了然，然后说道：“那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我晚些再问这些问题。”

　　“没关系，我理解。”哈维教授点头表示理解，然后忽然问起，“在回答问题，我想先问你一个简单的问题。”

　　“您说。”

　　“你昨天为什么会忽然参与他们的讨论并提出那是一场神秘学仪式导致的？”

　　费莱坦然道：“或许是因为您在，我想着有个神秘学大拿可以依靠。”

　　“瞧你说的，我可不是什么大拿。”

　　哈维教授托辞道，不过脸上倒是很开心。

　　“还有就是，可能我太心系一件事情了。”费莱继续说道，“您昨天应该也听到了。在陪莉莲小姐调查时，我被绑架到了一处山谷。

　　我在经历过那些人的仪式内容以及见到结果后，我总会不自觉的联想到我的父亲。想到某些因为我自身原因而见到的画面，它们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而当真正见识过那些病人后，我下意识地将两者联系起来，其中更多想到的是我的父亲。

　　当然，这只是个猜测，就像我现在想要做的事情一样，都是基于猜测。”

　　说话的费莱流露出些许自嘲的表情。

　　费莱本身也清楚，这场归乡旅途发展到现在模样，就源自于一个离奇猜想。

　　如果当初将手里的骰子仅作一个纪念的工艺品。

　　那么现在，波士顿盛誉的剧作家就应该重回他前半年来最熟悉的疗养院里。

　　在那间仅有一张床，一个书桌的逼仄房间里待到病好。

　　而不是像现在，住在空荡的庄园里，对着或许有结果的谜题进行探究。

　　面对着面，哈维教授瞧得清楚自己这位自认的学生脸上的表情。

　　但老师并没有劝慰学生，只是点头评价道：“你的回答勉强合格，在我看来，你已经触到神秘学的边缘了。”

　　费莱收起表情抬头，对上了哈维教授明亮的眼睛。

　　老教授上下唇边翻飞，对刚才做出了长长的解释：“刚刚其实我想问的是你对于神秘学的态度。要知道，每一门学科都不是儿戏，不论是科学还是神秘学。

　　神秘学，顾名思义，是探究世界上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的一门学问。

　　它有理论依据，它有实践经验，它有完整的学科体系，它不是什么卖弄神秘的学问。

　　这也是为什么我并没有参与你们昨晚的讨论。

　　因为我从来都不了解什么克利尼亚氏病。自然没有参与其中的资格。如果我参与了，那我就成了卖弄神秘的骗子。

　　我很高兴，你昨天参与争辩并不是一时冲动。

　　而在解答你这第二个问题之前，我想，我需要跟你普及些基础知识。

　　这样你脑袋里的神秘学才不至于全都止步于猜测。”

　　讲到这，哈维教授停下，喝了一口杯里的茶水。

　　在简单缓解干哑后，哈维教授接着在书房里开展了一场简单的私教课。

　　“说到神秘，大部分人的第一印象是有关于魔法，有关于那种玄乎其玄的手段。

　　这种流传开来的片面看法致使神秘学被世人误解极深。

　　事实上，神秘学是一项大学科，往往研究其中一项分支就要耗费一个人一生的时间。

　　我们也不提倡分心神去学习各类知识。

　　而更复杂的是，神秘学没有统一的理论，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东西。

　　我早年学的和现在的‘三基石’论完全就是相反的。

　　如果有天你碰上了不同的神秘学观念，你需要做的是不要深入探究，不要否定。

　　不过，要是那会儿你还只是个门外汉的话，就无所谓。

　　以上是忠告，需要牢记的忠告。听明白了吗，孩子？”

　　听见老教授这样叮嘱，费莱当然重重点了点头表示听进去了。

　　哈维教授也没在这方面多停留。

　　他的观念是听不明白也没关系，如果那名学生足够“幸运”，事情会比言语更令人印象深刻。

　　“好，那么，我们接着讲神秘学本身。

　　神秘学不仅仅是对超现实超自然现象的简单描述，更是对于人类认知局限性的哲学反思。

　　你仔细观察，它其实是个很粗浅的概念。

　　通俗的讲，神秘和科学是一体两面的。

　　一体是指它研究的过程、方法以及实践需要都是相类似的。

　　相信科学的和相信神秘学的都用彼此的知识来解构这个世界，得到的结果不同罢了。

　　神秘学更像是一种人类认知之外的科学。

　　刨除掉超自然的部分，两者都是从好奇心开始的，然后是发问，接着是模仿，最后是系统学习以及创造。

　　而你现在仅仅走过了第二步，发问。

　　两面则是指它们的本质差别。

　　对于神秘本身而言，它就是反科学、反常识、反自然的。

　　人类的大脑虽然可以在短时间内读懂外在表现，如光影，气味，视觉效果。

　　但感官上的效果触及不到事物本质。

　　而一个实打实的神秘学事物满足以上所有特征。

　　还有一点不能以偏盖全的是，满足反常识，反科学也不一定就是神秘学。

　　有个比较好理解的例子：当我们在区域范围内改变光影频闪频率，下落的水滴在肉眼里是倒流状态。

　　这是属于科学，不是神秘学。

　　一个人狭隘的知识面结合着感官错觉会影响很多东西。

　　虽然上述的东西都像是在讲车轱辘话，但神秘本身就是如此。

　　而理解了以上这些最粗浅的东西之后，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分辨。

　　这也就是回归到你最初的问题。

　　分辨一个事物是否属于神秘学范畴。

　　一般来说比较简单粗暴，借助媒介手段去分辨。但这里面也有门道，会混淆人的判断。

　　而对于初学者，依靠直觉和常识就好了。”

　　听到最后，费莱一时语塞。

　　“这，这是不是有些太草率了？”

　　哈维教授笑着，对于这样的诧异司空见惯：“草率？神秘学是人类以非理性方式解构理性无法抵达领域的概括。非理性的直觉，就是神秘学最好用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