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行途中,刘殊常恰好撞见了正在逃命的罗文吉。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彼此上下打量着对方。
罗文吉率先打破沉默,开口说道:“妖怪,我可认得你!别以为你换个模样,我就认不出你来了。”
“我确实会变身,要不我变一个给你瞧瞧?”刘殊常说着,目光瞟向地上的一根短树杈,随即蹲下身子将其捡起。
罗文吉见状,满脸警惕地往后退去,时刻做好拔腿就跑的准备。
只见刘殊常左手在空中划着圈,右手紧紧抓着树杈,而后振臂高呼:“迪迦!”
这一举动瞬间打破了罗文吉心中的疑虑,他长舒一口气,说道:“哎呀,兄弟,我还以为你是妖怪呢,实在不好意思,误会你了。”
刘殊常无需过多解释,仅凭这个独特的动作,便证明了自己人类的身份。
正所谓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人类见人类,呼吸全靠肺。
罗文吉刚刚死里逃生,此刻见到同为人类的刘殊常,顿感格外亲切,情不自禁地就想上前去拥抱,却被刘殊常出声打断。
“你先停下。”刘殊常往后撤了一步,说道,“你还没证明你是不是人呢。”
“***”罗文吉忍不住爆出一句国粹。
听到这句骂声,刘殊常便不再怀疑,恰好此时周羽然也跟了上来。
天空逐渐暗了下来,周羽然抬头看了看天,说道:“要下雨了,咱们得赶紧找个地方躲雨。”
刘殊常微微皱眉,说道:“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说着,他认真地竖起耳朵,缓缓转了一圈。
罗文吉只感觉额头一凉,说道:“下雨了吧。”
刘殊常盯着罗文吉额头上的黑白点,面露嫌弃之色,说道:“你额头有鸟屎。”
罗文吉下意识伸手一摸额头,手指触碰到的感觉就像摸到了一团牙膏。他摊开手指一看,顿时恶心坏了,赶忙用力在树上擦拭起来。
周羽然突然指着天上,说道:“你们看上面。”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天空中黑压压的一片,并非乌云,而是一群密密麻麻的鸟。
掉落的鸟粪越来越多,花草、树木、土地上,一坨一坨的鸟粪愈发密集。
“哗啦啦!”刘殊常见状,赶忙摘下一片芭蕉叶举在头顶,说道:“用芭蕉叶挡一挡。”
罗文吉用力过猛,摘下的芭蕉叶大半都被抹坏了。紧接着,他的左手臂和肩头就中招,被好几坨鸟粪击中。
“我***”罗文吉忍不住又爆出一句粗口。
刘殊常三人一路狂奔,可奇怪的是,人跑到哪儿,鸟群就跟到哪儿。刘殊常一边跑一边喊道:“你们谁掏了鸟蛋?”
这情形,就像电影《侏罗纪公园》里,有人偷走迅猛龙的蛋,结果被一群迅猛龙追杀一样。
罗文吉中招最多,气得大骂:“掏个牙刷!”
刘殊常又喊道:“谁知道附近有没有可以遮挡的地方?”此时,鸟粪如雨点般从头顶“啪啪”地落下,如果再这样下去,即便有芭蕉叶,恐怕也得被砸破。
“跟我来。”罗文吉甩掉手指上的鸟粪,向左一转,跳进了草丛里。
刘殊常和周羽然赶忙跟在他身后,跑了将近一里地,终于进到了一个木头棚子里。
这棚子十分简陋,不过是由四根柱子和几块木板搭建而成。
“你往那边去点。”周羽然捂着鼻子,对紧挨着她站着的罗文吉说道。
“我……”罗文吉心里那个郁闷啊,没想到被美女如此嫌弃。毕竟鸟的消化不好,甚至还有稀便砸在他身上,气味着实难闻。
“还好这里有个棚子,应该没事了。”刘殊常说着,手上不小心擦到一点鸟粪,便在柱子上蹭了蹭。
此时,天上的鸟儿有的已经拉不出鸟粪,只能“噗噗”地飙着空气,虚脱得几乎没了力气,最后被其他鸟儿给托走了。渐渐地,鸟群飞远,光线也亮了起来。
罗文吉这时拿出一张泛黄的旧地图,上面还用朱砂做了不少标注,说道:“我爷爷是个猎人,这座山到处都有他设下的陷阱。要是没有我手里这张地图,胡乱走动可是很危险的。”言下之意,现在要以他为主,听他的指示才能安全出山。
周羽然挑了挑眉,问道:“你之前掉进去的那个大坑,也是你爷爷挖的?”
罗文吉点了点头。
“有地图你还能掉坑里。”周羽然不禁怀疑罗文吉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你没看到我是在坑里休息吗。”罗文吉脸色微微发窘,接着又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这么做,其实是为了引出这座山的主人。”
刘殊常心中一动,赶忙问道:“山里面的主人是谁?”
“我爷爷告诉我,这座山里面有个大妖怪,厉害得很。我爷爷和他争斗了五十多年,至今都没能胜过他。”罗文吉顿了顿,眼神陡然犀利起来,“他就是蓬头鬼,我发誓一定要抓到他。”
果然是蓬头鬼,刘殊常顿时来了兴趣,追问道:“你抓他干什么?难道,你爷爷已经……”
“我爷爷好着呢。”刘殊常的话被罗文吉打断,“我们家族世代都是狩猎家族,从古至今都以打猎为生。家族的成人礼要求狩猎到一只大型猎物。我爷爷当年去参加成人礼的时候,本来满心欢喜,也有把握能打到猎物。”说到此处,罗文吉面露狠色,咬牙切齿地说道:“可就因为蓬头鬼的捣乱,猎物跑掉了。从那以后,每年为了完成成人礼,我爷爷都会上山打猎,可直到现在都没能成功,这也成了我爷爷的一块心病。”
听罗文吉这么一说,刘殊常心里想着:人类要捕杀动物,妖怪去捣乱,这么看来,妖怪似乎还占着些理呢。于是他说道:“听起来,这蓬头鬼好像也坏不到哪里去啊。”
“他就喜欢作弄人,等玩腻了,就会召来一道雷把人劈死。”罗文吉接着把刚才蓬头鬼出现的事情讲了出来,不过关于自己的部分,他稍微改动了一些。
他说黄父鬼追他没成功,反而被他轻松解决掉了。之后蹦出来的蓬头鬼不讲武德,搞起了偷袭。好在他智勇双全,凭借实力震慑住了蓬头鬼,可惜最后还是让蓬头鬼给跑了。
刘殊常对此半信半疑,毕竟之前遇到的石硼鬼就已经如此强大,更何况是能把石硼鬼赶出山林的蓬头鬼呢。而罗文吉看上去普普通通,实在不像是道行高深之人。
周羽然虽然认识罗文吉没多久,但就他这浮夸的行事作风,嘴里的话恐怕连一半真实的都没有。
罗文吉还在自顾自地吹嘘着,一旁的刘殊常已经开始打起了哈欠。
就在这时,棚子外面“嗖嗖”地飞来一颗颗榛子。一颗鸡蛋大小的榛子不偏不倚,正好砸在罗文吉的脑袋上,只见一连串星星从罗文吉嘴里蹿了出来。
罗文吉骂得越凶,飞来的榛子就越多,刘殊常身上也挨了好几下。一开始还觉得不是很疼,但架不住榛子越来越多,特别是砸到脑袋、嘴巴和耳朵的时候,就难受得紧了。
无奈之下,三人只好舍弃棚子,抱头逃离。
刘殊常一边逃跑,一边瞥到枝头上有一只小松鼠。这只松鼠眼睛闪闪发亮,玲珑小巧的面容配上樱帽形的长尾巴,显得格外机灵。
只见这只玲珑小松鼠指挥着树上的其他小松鼠,运榛子、递榛子、投榛子,一气呵成。胖瘦高矮各不相同的小松鼠们配合默契,把刘殊常三人打得狼狈逃窜。
“松鼠成精了。”一颗榛子飞到了罗文吉的屁股缝里,那难以言明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一用力,竟把榛子给蹦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