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汤下挂面即将计就计之意)
二赖子非常关心几个伤员的伤势,尤其是莫若雨,这不仅是因为莫若雨伤势过重,还因为莫少初的缘故。
二赖子当然不能亲自为莫若雨检查伤势,但他每天必定询问,知道莫若雨的伤势已渐渐痊愈,只是因为流血有点多,身体还有点虚弱。
既然伤员们都好得差不多了,二赖子就决定,让莫若雨再休养两天,羊角别动队必须离开大烟冲。
邱正道的手下操练拳术和刀术渐渐熟练,二赖子就不再过问,武艺一途,不是几天时间就能突击上来的,这要看个人的悟性,还必须用时间来浸淫。
因此,除了头几天二赖子亲临指导外,再之后二赖子就让欧阳昱去指导,自己则与姚梦琪陪着莫若雨聊天散心。
莫若雨早就可以走动,因此,开始几天,他们三人只是在山寨的空地里走来走去,或看邱正道手下练武,或坐在木楼的台阶上扯东扯西,以打发时间。
这天下午,姚梦琪说:“哥,我们去寨子外走走吧?”
二赖子虽然不感兴趣,但只要是姚梦琪的要求,他从来不打折扣,就说:“好吧。”
三人出了寨门,沿着一条羊肠小道,缓缓行来。
大烟冲还真是个风景不错的地方,虽然时令已经进入腊月,但大烟冲仍然是“可怜冬景似春华”。
这里的松树、柏树、樟树、茶花树、万年青、枇杷树、江南油杉依然郁郁葱葱,苍翠欲滴,一点也没有因为是冬季而稍有逊色。
路边不但有傲霜绽放的鲜花,更可喜的是还有一大片竹林,倘只有竹林,还不足为奇,奇的是掩映的竹林中竟然还有一座八角亭。
莫若雨奇道:“这里并不便路,何以会有一座亭子?”
姚梦琪历来安静,只是望着亭子,并不说话,二赖子就说:“肯定是哪个有钱的雅士发现了这里,时常来游玩,又为了方便,故修了这个亭子。”
三人就站在亭子前看那亭子。
八角亭飞檐翘角,修得小巧玲珑,显然已经有了些年月,又由于很少有人光临的缘故,八角亭就如一位沧桑的老人,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石柱、栏杆和石凳石桌上布满了青苔和泥沙,只有琉璃瓦上,也许是雨水冲刷的缘故,虽然已经呈暗蓝色,却干干净净。
但八角亭保存得完好无缺。
走进亭内,三人抬头望去,见亭顶雕梁画栋,各种景物雕刻得栩栩如生,梁上虽然油漆剥落,但仍然依稀可见走兽奋蹄欲纵,飞禽振翼欲飞。
二赖子脱下外衣,掸去其中三个石凳上的的泥沙,又用外衣擦抹了一遍,然后叫姚梦琪和莫若雨坐下,自己却不安生,在竹林里穿来穿去。
竹林外寒风呼啸,竹林里簌簌发声,二赖子在竹林里这里看看,那里瞧瞧,见竹子蓬勃着盎然生机,就感叹竹子的坚韧顽强。
此时已是半下午,有阳光斜斜射进竹林,一抬头,见亭子里姚梦琪与莫若雨两个妹子在亭子里正兴高采烈地议论着什么,亭子外绿围翠绕,亭子内欢声笑语,莫若雨兴奋地讲说着什么,而姚梦琪却只是安静地听着,脸上布满笑容,两人就像红石榴与睡莲花,一个热烈,一个安静,却美不胜收。
二赖子心里颤了颤,匆匆回到亭子里,说了句:“你们等等我。”
就飞快地跑下山去。
姚梦琪和莫若雨莫名所以,不知二赖子搞什么名堂。
二赖子一会就回来了,手里拿着纸笔和一个盛了墨汁的砚台,一块木板。
他将砚台放在栏杆上,自己则不顾栏杆上的泥沙,一屁股坐了上去,对姚梦琪和莫若雨说:“我给你们画幅画。”
莫若雨奇道:“你这个臭赖子还会画画?”
二赖子说:“以前画过,不知画得好不好。”
莫若雨嚷道:“你要是画得像个丑八怪一样,我可不依!”
姚梦琪道:“莫管他,你就让他画吧。”
二赖子将纸铺在木板上,闭着眼睛想了想,立刻挥毫画了起来,他画得很慢,有时还会停下笔来想一想再画。
开始姚梦琪和莫若雨坐着不动让二赖子画,可时间一长,莫若雨耐不住寂寞,又说了起来,他是因为二赖子画画而向姚梦琪问起了二赖子的一些生活琐事。
时间在一点一滴流逝,姚梦琪和莫若雨也不催促二赖子,因为两人谈起二赖子来,像有说不完的话,眼角眉梢都透露着对二赖子的爱恋。
尤其是姚梦琪,无论莫若雨问起二赖子什么,也无论自己谈论着二赖子什么,言谈话语中都是溢美之词,充满了对二赖子深深的情意。
二赖子丝毫没有意识到两个妹子在谈论自己。二赖子这人还真是奇怪,人虽赖却无邪,打仗时动如脱兔,此时却安静得稳如磐石,只是一笔一画,一丝不苟地画着他心中最喜欢的两个妹子。
他并不是看一眼画一笔,而是偶尔抬头看看两人,更多的时候是在根据心中所想而描画。
这幅画画了很长时间,好在二赖子并没有规定要姚梦琪和莫若雨坐着不动,否则,莫若雨肯定会受不了。
二赖子完全沉浸在他的创作中,一点也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直到天快黑了的时候,他才画完。
二赖子说:“呀,都快天黑了。”
姚梦琪说:“哥,画完了?”
二赖子说:“画完了。”
莫若雨跳起来嚷嚷道:“快,给我们看看!”
二赖子就将木板伸到她们面前,两人一看,只见翠柏修竹掩映的石亭内,一坐一站两个衣饰打扮完全不同的妹子,姚梦琪衣着裙袄,剪着齐耳短发,俏脸含羞,神情温婉娴静,正笑意盈盈地仰望着莫若雨;莫若雨则身着旗袍,烫着卷发,目视前方,一手握拳,一手抬起挥舞着,神态张扬,像是正在演讲。
画的右上方还有一首楷书写就的诗:
美哉佳人,
倾国倾城;
温婉热烈,
巾帼英雄。
画面一丝不苟,纤毫毕现,惟妙惟肖,竟然是一幅工笔画。
二赖子小时候被闾有福硬逼着读书写字作画,在雪峰山时,也曾跟着万事通学画,但他很少画画,就是偶尔画一画,也大都是率性而为,画完就丢了。
像这样作古正经画画,还是第一次,而且是从未画过的工笔画。
但不能不说,二赖子这幅画画得实在是好,画中姚梦琪与莫若雨似乎在谈论一件十分重要的事,莫若雨在发表自己的观点,谈到激动处,忍不住手舞足蹈。
而姚梦琪在认真倾听,虽俏脸含羞,却表现得十分娴静,只是微微仰着脸,看着莫若雨说话。
一动一静,一个现代一个古典,渲染出两个美女不同类型的美,而强烈的对比效果,让整个画面生动起来。
只是任谁也想不到,就这样两个妹子,竟然还是打小鬼子的英雄。
莫若雨惊道:“赖子哥,你这是画的我们吗?”
二赖子嘻嘻笑道:“是呀,我不是画的你们那画的是谁?”
莫若雨夸张地大张着嘴,说道:“这也画得太好了吧,我哪有这样好看。”
二赖子笑道:“你比画中的人更好看。”
莫若雨看了一眼二赖子,红着脸道:“真的吗?”
二赖子老实地点点头:“是真的。”
莫若雨说:“这幅画就给我了,琪妹妹,行不?”
姚梦琪笑道:“你拿去好了。”
莫若雨用嘴吹了吹,见墨迹已经干了,小心翼翼折叠起来,贴身收藏好,说道:“等哪天安定了,我去裱好挂起来。”
二赖子看看天,说道:“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吃饭吧。”
三人就回到了山寨,正赶上开饭。
饭堂里的桌子粗笨且大,二赖子他们十四人坐了一桌,见饭菜都已经摆好了,二赖子低头侧眼望去,见沙哑嗓等人也在往这边张望。
二赖子没有动声色,说了句:“开吃。”
众人就吃起饭来。
吃完饭,大家在大厅前的空地里散步,莫若雨觉得头脑有点晕晕乎乎的,似乎是瞌睡来了,就说:“奇怪,今天这么早就瞌睡来了。”
二赖子说:“那行,都回去睡吧。”
大家就回到住处。
一回来,莫若雨就躺到床上去了,接着其他队员也倒在床上,不一会也睡去,像是瞌睡来极了的样子。
二赖子见所有人都倒在床上在睡觉,就对姚梦琪说:“你吃完药就睡吧,有事我叫你。”
姚梦琪点点头,掏出一颗药丸吃了。
二赖子也吃了一颗药丸,就吹熄了一盏灯,又将另一盏灯捻小了,这才与姚梦琪相依而卧。
二赖子他们在大烟冲,一直都是在一个大房间里睡,虽然有男有女,但二赖子和姚梦琪从来不讲究,莫若雨和龙雅静因是从军之人,行军打仗与男人在一起习惯了,也不在乎在一起睡。
姚梦琪一会就睡着了,二赖子虽然闭着眼睛,但没有睡,他不能睡。
上半夜无事,众人睡得正熟。
忽然听得有“窸窸窣窣”的声响,虽然很轻,但二赖子却听得很真切。
二赖子鼻子里哼了一声,朝着声响处望去,就判断出声响来自墙边的地底下。
二赖子就推了推姚梦琪,姚梦琪立刻就醒了,二赖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做了个不要动的手势,悄悄下床,来到墙边的床上躺下,眼睛却盯着墙边。
就见地面竟有好几块火砖渐渐陷落,一会就移向了一边。
一个脑袋伸出来,微弱的灯光下,看得见是三角眼。
三角眼朝着通铺望了望,见羊角别动队的人都在呼呼大睡,向下说了句什么,就上来了,二赖子一见,从床上跳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薅住三角眼在他脖子上轻轻一砍,三角眼就委顿在地上。
姚梦琪也来到墙边洞口边,见另一个也从洞口冒出来,不待他叫,姚梦琪倏地捂住他的嘴巴二赖子也在他脖子上轻轻一砍,那人也没声息了。
他们两人守株待兔,配合着出来一个砍倒一个,出来一个砍倒一个。
最后出来的是沙哑嗓,二赖子不等他身子完全冒出来,揪住脖领子往上一提,就将沙哑嗓提了出来。
那沙哑嗓也是把好手,身子被提在空中,身子却一拧,恶狠狠地就将右手中的匕首向二赖子刺来。
二赖子怒不可遏,一手提起沙哑嗓,一手倏地攒住沙哑嗓拿匕首的右手,骂了一句:“我压你娘的!”双手一使劲,就将沙哑嗓甩起来一下掼在地上,掼得沙哑嗓神魂出窍,躺倒在地上动也不能动。
二赖子对姚梦琪说了句:“小妹你看着。”自己就出去了。
一会就回来了,手里拿了一大圈绳子,二赖子就将这些土匪脸朝下将他们捆猪一样连在一起四马攒蹄捆好了,丢在地上,撕了一块床单再撕成布块,团了团塞在每个土匪的嘴里。
任那个地道口敞着,自己就坐在地道口边上。
姚梦琪一见,也走过去,坐在二赖子身边。
二赖子拍了拍姚梦琪的手背,轻轻说道:“现在你安心睡吧。”说完自己就闭上眼睛。
姚梦琪笑了笑,依偎着二赖子也睡了。
原来,在吃晚饭的时候,姚梦琪照例悄悄拿出一根银针在饭菜里试了试。
二赖子自从进了大烟冲,虽则邱正道待他们很好,但二赖子觉得这里是土匪窝,鱼龙混杂,怕有人下黑手,又总觉得沙哑嗓等人与其他土匪不一样,有点心怀叵测的味道,这不得不引起他的警觉,便私下里叫众人留神,又悄悄嘱咐姚梦琪注意吃喝的东西。
姚梦琪用银针试饭菜时轻轻“呀”了一声,二赖子见银针微微发黑,就知道饭菜里做了手脚。
二赖子又发现三角眼等人暗中也在向这边张望,就知道是这些人搞的鬼。
二赖子端起饭菜做了个要吃的样子,实际上是在闻饭菜的气味。
他一闻就知道是蒙汗药一类的药物,便没有动声色,却大口吃起来,心里却暗暗打定了主意。
这才有了晚上的那一幕。
这只怪沙哑嗓他们太低估了二赖子的能力。
天一亮二赖子就醒了,看众人都还沉睡未醒,二赖子推了推姚梦琪,嘱咐她看好众土匪,自己就去找邱正道。
此时邱正道已经醒了正准备起床,却听得二赖子在门外喊:“邱大哥,起来了吗?”
邱正道答道:“起来了,你等等我。”
就披衣起床,打开了门。
邱正道问道:“今天这么早过来,是不是有事?”
二赖子笑道:“要不是有事,怎敢吵醒邱大哥的瞌睡。”
邱正道诧异道:“什么事?”
二赖子道:“一句话也说不清,你还是去我们屋里看看就知道了。”
邱正道心里直犯嘀咕,“到底是什么事,神神叨叨的。”
一进二赖子他们睡的房间里,见地上沙哑嗓等人被捆在一堆,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二赖子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还是问二当家的吧。”
二赖子就将沙哑嗓翻出来,一把扯掉塞在他口里的布团,让他面对着邱正道。
邱正道瞪着沙哑嗓,厉声道:“快说,怎么回事?”
沙哑嗓不敢看邱正道,也不敢回话。
其实,沙哑嗓就是不说,联系到沙哑嗓曾经跟他说过的话,他也估摸了个八九不离十。邱正道狠狠抽了沙哑嗓一耳光,骂道:“你个王八蛋,竟敢干这样的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二赖子道:“还是让他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样,你心里也有个数,也不至冤枉了人。”
邱正道对沙哑嗓喝道:“还不快说!”
沙哑嗓还是不说,邱正道气得一连抽了沙哑嗓七八个嘴巴,可沙哑嗓梗着脖子就是不说,他知道,若是说出来,自己肯定没命。
二赖子将三角眼翻了出来,也扯掉他口里的布团,说道:“要不,你问问他吧。”
邱正道抽了三角眼一个嘴巴,赤红着眼喝道:“你说不说!”
三角眼吓坏了,他知道这回坏事了,以邱正道嫉恶如仇的性格,绝饶不了他们,可是,说了老实话更糟糕,搞得不好小命也难保。
因此,他畏畏缩缩地说:“也没什么,我们就是想来看看闾兄弟他们。”
二赖子笑道:“你这是放的狗臭屁,你们早不来晚不来,为何下半夜来?又为什么不走正门却要从地道里偷偷摸摸来?”
“我们是……”
三角眼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二赖子道:“你说吧,为什么要在我们的饭菜里下药?”
三角眼狡辩道:“我们没有下药。”
邱正道疑惑地问:“他们在你们的饭菜里下了药?”
二赖子笑道:“不信,你去推推我的弟兄们,看看我说的假不假。”
邱正道走到通铺前。用手推了推一个队员,天都大亮了,却怎么推也推不醒。
又推了两个队员,也是不醒。
邱正道气呼呼地回到众土匪面前,狠狠踢了沙哑嗓和三角眼一脚:“好啊,你们这些杂碎,下三滥的手段使到了闾兄弟身上,我要活剐了你们!”
二赖子笑道:“不忙,看来不使点手段他们是不会说真话的。”
邱正道狠狠道:“你尽管使手段!”
二赖子就在三角眼的身上点了一下,三角眼杀猪似地惨叫起来。
邱正道心里一惊,这是什么手段,如此厉害。
三角眼在土匪堆里滚来滚去,头上汗珠直滚,叫声十分凄厉。
二赖子才不管,笑道:“你说是不说?”
三角眼说不出话,只是连连点头。
二赖子一伸手在三角眼身上一点,三角眼就停止了惨叫。
二赖子笑道:“这下你该说了吧?”
三角眼恐惧地看了一眼二赖子和邱正道,方说道:“对不起大哥,是我们鬼迷了双眼,看上了那几个妹子,这才在他们的饭菜里下了药。”
“啊,你们还真的下了药!”邱正道怒不可遏,对着众土匪拳打脚踢,二赖子赶忙拉住,说道:“邱大哥息怒,看看他还有没有说的。”
邱正道方停住手脚。
二赖子笑道:“你们打着那个肮脏算盘,就不怕我们事后报复?”
三角眼畏畏缩缩地说:“我们还打算杀了你们男的。”
二赖子道:“杀了我们?邱大哥是何等英雄的人物,会容忍你们胡作非为?”
三角眼畏惧地看了一眼邱正道,垂着头不敢说话。
二赖子笑道:“看来还得上一下手段。”
说着,作势要点三角眼的穴。
三角眼吓得一哆嗦,赶紧叫道:“我说我说,我们还打算将大哥一起杀了,让二哥当大哥。”
二赖子不说话,只是看着邱正道。
邱正道早就气得脸色发青,一叠连声地喊道:“来人!”
门外早就围了一大群土匪,他们见邱正道发话,立刻涌了进来,将沙哑嗓等人拉起来推了出去。
邱正道对二赖子说:“闾兄弟,实在对不起,只怪我平时管束不严,才出这样丢脸的事。”
二赖子正色道:“邱大哥,你为人侠义,是个英雄,我二赖子非常敬佩,但不应该让这样的人留在身边,今天他们是遇到我们,要是哪一天他们看你不顺眼,暗地里下手,邱大哥就很难免不被他们所害。”
邱正道诚恳地说:“今天我要谢谢闾兄弟,我早就知道他们不是好东西,只是我看在他们是兄弟,不忍下手,要不是你们来了出了这档子事,我还真下不了这个决心。”
二赖子道:“当断不断,反遭其乱,这种祸害须得早点除掉。”
邱正道说:“我自有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