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赖子带着大家出了肖家洼，曹子建问：“现在我们去哪里？”

　　二赖子说：“我们新手太多了，华容县城已经被小鬼子40师团占领了，想报复一下我们三十个人啃不动，国军的暂5师已经开进华容了，就在南县与华容交界的明山头，我们现在赶过去，看看如何配合他们。”

　　周志远说：“那就走吧，还等什么。”

　　二赖子带着卫国队下山，按照老者指点的方向，就往明山头赶去。

　　从肖家洼到明山头不远，也就二三十里，没多久就赶到了。

　　明山头已经离开了华容，属于南县辖区，卫国队赶到时还是下午。

　　明山头并不高，是座小山，看起来就像一根巨大的笋干。明山头村虽然是个山村，但景致很好，有山的险峻，树的葱茏，草的茂密。

　　这里从山村一直到山头都驻扎着部队，想必就是暂5师。

　　二赖子对周志远说：“师部应该在屋场里，我们去屋场看看。”

　　周志远说：“好吧。”

　　刚进村头，就遇到一个军官带着两个兵从屋场里往外走，他一见羊角卫国队，就很疑惑：这是什么队伍？

　　他拦住二赖子和周志远说：“你们是哪部分的？”

　　二赖子一看，这是一个三十来岁，个子不高，皮肤黝黑，是个显得很干练的军人，还是个少校。

　　那人像是湘西那一带的人，他说的话二赖子基本能听懂。湖南有一句俗语，“长沙里手湘潭漂，湘乡嗯啊做牛叫”，意思是说长沙人因住在大城市里见多识广，碰到外乡人总爱自夸逞能，被人称为“长沙里手”；湘潭人做买卖者居多，喜欢自卖自夸，给人以轻飘不实之感；湘乡人说话鼻音重，“嗯啊嗯啊”的口语多，如牛叫一般，因此就有了“湘乡嗯啊做牛叫”之说。湘西话是很难懂的，但二赖子在雪峰山生活了那么久，对湘西一带的语言还是基本能听懂。

　　二赖子既然在雪峰山生活了那么久，自然也能模仿着说几句湘西话，因而他用湘西话答道：“我们是羊角卫国队，直属长官司令部，特地来支援你们的。”

　　二赖子一答言，那人顿时高兴起来，说道：“你也是湘西的？”

　　二赖子笑道：“我不是，不过，我在雪峰山住了十年。”

　　那人说：“那我们也是半个老乡了，走走走，去我那里坐坐。”不由分说，拉着二赖子就走。

　　走不几步就到了军营，二赖子让其他队员都在门外休息，自己和曹子建跟着那人进了一间小屋。

　　那人一边给二赖子和曹子建倒水一边说：“你们说你们是羊角卫国队的？久闻威名，如雷贯耳啊，今日有幸得见，果然是非同凡响，很是威风。”

　　二赖子笑道：“也就一般般吧，你如此奉承，我会不好意思的。”可脸上哪有半点不好意思的表现。

　　那人将倒的水递给二赖子和曹子建，又说：“我叫曹志坤，是暂5师第13团1营营长，请问二位尊姓大名？”

　　二赖子说：“我叫闾克强，你叫我二赖子或者赖子就行，这位是我们的副队长曹子建。

　　曹子建虽然是教导员，但二赖子交代过，在外只称副队长。

　　曹志坤道：“不拘小节，真是大英雄作派，佩服。”

　　二赖子说：“你们湘西人都很剽悍实在的，你如何也学会了官场的那一套？我们不搞虚的，你给我们介绍一下你们暂5师吧。”

　　曹志坤说：“行，我们暂5师由原湘西革屯军第1团、第2团、第3团、第4团、第5团组成的，在三次长沙会战中置身火线最前线伤亡惨重，八千多人到第三次长沙会战结束时只剩了三千，第1旅第2旅都打没了，番号也被军委会撤销了，现在师下面直辖团，番号分别易为第11团、第12团，第13团，第14团，第15团，师长是彭士量，他是湖南浏阳北星乡杨眉村人，幼年入浏阳四大书院之一的金江书院就读，成年考入湖北明德大学，1926年投笔从戎，黄埔军校四期毕业，这次奉第九战区之命前来攻打被小鬼子占领了的华容县城。我们是4月1号来的，明天就要投入战斗。”

　　一听说明天就要投入战斗，二赖子坐不住了，连忙说：“那我们不能坐了，麻烦你带我们去见彭师长。”

　　曹志坤说：“这么急呀？”

　　二赖子说：“明天就要进攻，能不急吗？”

　　曹志坤说：“那好吧。”

　　三人走出小屋，曹志坤走在前面，二赖子领着众人跟在后面，曹志坤不是往屋场里面走，而是往外走。

　　二赖子问：“曹营长，你们师部在哪？”

　　曹志坤一指明山，说：“就在山上。”

　　踩着羊肠小道向山上爬去，到了半山腰一片开阔地，这里搭建着许多帐篷。

　　从这里遥望山顶，明山峭壁侧立，斜坡陡峭，峰峦呈雄，云谷蕴秀，芳草萋萋，景色甚是怡人。

　　帐篷旁有一草堂，上书“明山草堂”四字，屋顶上伸出许多天线。

　　曹志坤进草堂报告，不一会出来说：“师座请你进去。”

　　二赖子就跟着进去了。

　　站在草堂一副悬挂的地图前看地图的彭士量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满脸含笑地向二赖子伸过手来，说道：“你就是赖子队长？久闻大名，幸会幸会！”

　　二赖子见彭士量是个稳重大方的中年人，眉宇间还透着一股英气，顿时令二赖子肃然起敬。

　　二赖子笑道：“彭师长我是来听令的，你们师攻打华容，我们羊角卫国队愿意当马前卒。”

　　彭士量道：“那太好不过了，能得到赖子队长和羊角卫国队的支援，这仗也许就好打了。”

　　二赖子笑道：“师座可不能轻敌哦，小鬼子可是很能打的，而且我们羊角卫国队只有五十人，恐怕也只能是滥竽充数。”

　　彭士量说：“这我知道，我们师在三次长沙会战中打得只剩下三千人，我还敢轻敌。”

　　又拉着二赖子一同坐下，说道：“赖子队长是薛长官所倚重的军事人才，你们羊角卫国队很能打我们都知道，你也不必太过谦虚，我们暂5师奉命参加对华容、藕池口一带的日军进行反击作战，你看看，能不能给我提点建议？”

　　二赖子道：“我来得匆忙，对小鬼子了解不多，仅仅只知道驻扎在华容的是小鬼子的第40师团，对华容也不熟悉，所以无法给你建议，要不，我今晚去华容县城侦察一下，看看能不能摸到一点有用的情报？”

　　彭士量说：“不可，华容县城小鬼子戒备森严，太危险了。”

　　二赖子笑道：“这点师座大可放心，小鬼子还拦不住我。”

　　彭士量说：“你真的进得了华容县城？”

　　二赖子翘着二郎腿道：“当然。”

　　彭士量说：“那就有劳了，但你一定要在天亮前赶回来。”

　　二赖子说：“没问题。”

　　彭士量问：“赖子队长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二赖子说：“我先看看地图，了解一下华容的地形，然后就走。只是我的队员们麻烦给安顿一下，让他们好好休息，明天给你当先锋。”

　　彭士量说：“这个没问题，只是马上要打仗了，没有条件，还望见谅。”

　　二赖子笑道：“我们是来打小鬼子的，讲什么条件。”

　　彭士量就对副官说：“你去安排一下，给羊角卫国队的弟兄们安排个休息的地方。”

　　副官答应一声走了，二赖子走到地图前看起地图来。

　　只看了两分钟，就对华容有了个底。

　　见地图旁边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副对联：

　　三杯薄酒寻常醉；

　　一榻清风自在眠。

　　便问：“师座，这草堂书香气很浓，有何来历吗？”

　　彭士量笑道：“人说赖子队长文武双全，果然名不虚传。这草堂名明山草堂，为华容名士王俨的父亲王子民所建，王子民见明山麟峰独立，湖水环绕，于半山中筑草堂，修庭院，供王俨读书。王父望子成龙，而王俨不负父望，刻苦攻读，于成化年间考上进士，官至户部左侍郎。明代华容名士程萬里慕名前来游览，作此对联。”

　　二赖子笑道：“师座知识渊博，佩服。”

　　彭士量说：“我来华容前特地找了本华容县志读了读，这才有所了解。”

　　二赖子说：“领教了，这样，我准备马上去华容，最迟凌晨会赶回来。”

　　彭士量说：“这一来一去六七十里，晚上还不能睡觉，够辛苦的。”

　　二赖子笑道：“打鬼子嘛，辛苦点没什么。”

　　彭士量送二赖子走出草堂，二赖子见姚梦琪等在草堂前，问：“你怎么来了，也不去休息？”

　　姚梦琪道：“我在等哥哥。”

　　彭士量问：“这位是？”

　　二赖子指着姚梦琪说：“这是我小妹。”

　　彭士量笑道：“失敬失敬，能当羊角卫国队的队员，堪称当代花木兰。”

　　姚梦琪羞不可抑，将头藏在二赖子背后。

　　二赖子笑道：“你就别夸了，我小妹喜欢害羞。”

　　彭士量哈哈大笑：“想不到堂堂巾帼英雄却如此害羞，也不知你是如何打小鬼子。”

　　辞别彭士量，两人来到队员们休息的军营，二赖子对曹子建、周志远说：“文学家、老周，队伍你们掌握一下，我与小妹得去华容县城一趟。”

　　曹子建问：“明天就要打仗了，你还去县城？”

　　二赖子说：“就是因为要打仗了，我们得去侦察一下。”

　　周志远说：“华容县城戒备肯定森严，是不是太危险了？”

　　二赖子笑道：“对于我们来说，不会有危险，你放心。”

　　曹子建说：“那你们早点回来。”

　　二赖子说：“放心吧，最迟天亮就回来了。”

　　姚梦琪早已准备停当，站在二赖子身边，二赖子拉着她就出发了。

　　二赖子原准备进华容县城侦察的，可是走到离华容县城不远的墨山铺时，二赖子放弃了原来的打算，因为他觉得就算是要打华容，也得先将华容外围的小鬼子消灭干净。

　　二赖子决定先进墨山铺侦察一下。

　　这是个小屋场，屋场的进口有小鬼子站岗，二赖子和姚梦琪两人溜到一个背人处梭上房顶，屋场里有零散的小鬼子在屋子里进进出出，屋场里看不到一个老百姓，想必是知道小鬼子残暴，都躲出去了。

　　揭开屋瓦一间间看去，屋场里其实没有多少小鬼子，也就两三百来人，大约是一个中队的兵力。

　　没用半个小时就侦察完了，连小鬼子的中队部也侦察得清清楚楚。

　　侦察完了出了墨山铺，一路走来，二赖子和姚梦琪对凡是有小鬼子驻扎的地方都侦察了一番，这样又侦察了护城、松木桥、三封寺等地。

　　二赖子发现，每个屋场驻扎的小鬼子都不多，最多一处的三封寺也只有一个大队的样子。

　　华容周围驻扎的小鬼子屋场都侦察完了，二赖子这才带着姚梦琪往华容县城跑去。

　　接近华容县城时，二赖子发现，县城周围的屋场都被烧毁了，大约小鬼子是认为这些屋场妨碍了他们的瞭望，亦或是小鬼子去屋场里搜括时顺手烧毁的。

　　城门口小鬼子守备森严，城墙上也站满了小鬼子，白天进城不是不可以，但二赖子觉得没必要，眼看天就要黑了，二赖子决定等天黑了进城。

　　在一个被烧毁了的屋场里，二赖子和姚梦琪两人靠着断壁休息。

　　姚梦琪依偎在二赖子怀里，二赖子抚摸着她的头发，轻声道：“小妹，其实许多时候你不必跟着我吃苦受累的，就像今晚，只是侦察而已，你就不必跟我来，跟我来了，你就差不多一天一晚不能睡觉，这多累呀？可是，我要是不让你来，你肯定不依，你这是何苦呢，你今后能不能不这样？”

　　姚梦琪说：“哥，你不必多说，我早说过，哥在到哪我就到哪，我与哥生死与共，就是吃再多的苦受再多的累我也心甘情愿。”

　　二赖子看姚梦琪脸上微微露出疲劳之状，心中无限痛惜，因而就想说服她不必每次行动都跟着他，可姚梦琪的一席话让他无言以对，他知道自己说服不了姚梦琪。

　　他只好紧紧搂着姚梦琪，轻声说：“你闭着眼睛好好休息一下。”

　　姚梦琪就乖乖地闭上眼睛，没一会竟然安静地睡着了。

　　天渐渐地黑了，二赖子原本打算天黑了就潜进华容县城的，可看到姚梦琪睡得正香，就想让他好好睡一下，不忍心叫醒她。

　　但没多久姚梦琪就醒了，姚梦琪是武者，心中惦记着侦察的事，自然就警醒得很。

　　姚梦琪醒来了，见天已经黑了，就说：“哥，天已经黑了，如何不叫醒我？”

　　二赖子笑道：“我看你睡得香甜，就没叫你。”

　　姚梦琪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说道：“哥，走吧，侦察是大事，莫耽搁了。”

　　二赖子就拉着姚梦琪走出断壁，朝着华容县城潜去。

　　到了城墙下，选了一处没有小鬼子的地方，二赖子和姚梦琪都掏出索钩，手一抖，索钩就抓住城头，夜色下，两人双手交替，就像猿猴一样敏捷地攀上了城头。

　　吊住墙头观察了一下，见小鬼子离得远，两人手上一掼劲，就悄无声息地翻进城墙，两个前翻就带着索钩来到另一边城头，将索钩挂住城头，顺着城墙缒了下去。

　　下了城墙，手一抖，收了索钩，就向城中潜去。

　　城内戒备森严，随时可见小鬼子的巡逻兵。

　　不但戒备森严，大街上、高大的建筑物上到处可见修筑的坚固工事，有射击掩体，有明碉暗堡，有重机枪阵地等。

　　虽然戒备森严，但以二赖子和姚梦琪的身手，小鬼子自然发现不了他们，两人借着房屋、阴影的掩护，将华容县城各处都侦察到了。

　　越侦察，二赖子的心事越重，他觉得华容县城很不好打。

　　孙子云：十则围之。暂5师在三次长沙会战中虽然表现不俗，但以现在区区三千人的实力，要拿下华容县城，难度极大。

　　原因无他，除了华容县城城墙高大坚固外，关键是暂5师人员、兵员素质和武器方面与小鬼子差距太大，按照以往的经验，如果有足够的重武器，也得至少五六千人至一万人才有可能拿下华容县城。

　　就算能打进华容县城，也不可能占领，小鬼子凭借坚固的工事，暂5师会付出极大代价，如果硬拼，暂5师还会拼光。

　　二赖子想着暂5师要进攻华容县城，卫国队自然要当先锋，只是这个先锋并不是尖兵，以卫国队的特点，最好是潜进华容县城打配合，这样，方能发挥卫国队的最大作用。

　　未进城门，先思退路。卫国队要进城应该不难，但打起来了要撤退出城却是很难，再从城墙上出去不可能。

　　最好是能找到一个隐蔽的撤退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撤退出去就最好了。

　　因此，二赖子就带着姚梦琪沿着城墙根寻找，看看有不有出路。

　　没想到还真找到了，就在东城门不远处的城墙根下有一个墙洞，而且还很隐蔽，洞口处杂草茂密，正好严严实实遮住了洞口。

　　洞口还不小，二赖子试了试，就是廖伟东那样的大个子也钻得出去。

　　侦察完了，二赖子对姚梦琪说：“小妹，这几天我的眼前老是闪现那些被小鬼子糟践屠杀的乡亲们的惨状，心里只想如何为他们报仇，今天我们来了，就不能这样悄无声息地回去，我们得恶心小鬼子一下。”

　　姚梦琪说：“我听哥哥的。”

　　二赖子说：“我们找一下，找到小鬼子的弹药库或者是指挥部或者是兵营，就搞他一家伙。”

　　姚梦琪说：“好。”二赖子想做什么，姚梦琪永远是无条件地支持，回答也是简洁明了。

　　两人首先找到了小鬼子的指挥部，看阵势，这个小鬼子指挥部至少是一个大队的指挥部，因而小鬼子的戒备也很森严，不但有巡逻兵围着指挥部转来转去，指挥部前和屋顶上还有重机枪阵地，指挥部前的大街上明碉暗堡形成交叉火力，如果在这里动手，二赖子估计，就算自己和姚梦琪身手了得，要脱身也很难。

　　搞指挥部的念头二赖子打消了，二赖子决定打弹药库。

　　二赖子估算了一下小鬼子的兵力，大约是一千多人，了不起一个大队，这样一来，弹药库不会很大。

　　但打弹药库的动静大，因此，他还是想打。

　　找来找去终于被他找到了，竟然在小鬼子一个兵营的旁边。

　　二赖子和姚梦琪耐心地等待小鬼子换岗了才开始行动，他们首先解决了小鬼子的明暗哨，然后由姚梦琪警戒，二赖子钻进了弹药库。

　　二赖子首先将弹药库里的手雷装满了自己的背包，然后找炸药。

　　没有找到炸药却找到了定时炸弹，二赖子更加高兴，因为这能更方便他们脱身。

　　而且，二赖子产生了把场合闹大一点的想法，他将好几个定时炸弹的时间定在半个小时之后安放在弹药库各处，又拿了好几个定时炸弹，他还想炸兵营。

　　攀上屋顶，二赖子又潜进旁边的兵营，将定时炸弹定在二十五分钟之后，就潜出了兵营。

　　他对姚梦琪说：“差不多了，走。”

　　两人依然悄无声息地潜出了华容县城，又跑出了二里地，方听得华容县城里响起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这一次的收获不大不小，至少也炸死了好几十个小鬼子，还炸了一个弹药库。

　　因为二赖子干这事已经好几次了，而且前几次次次都比这次的成绩大，因而虽然给了小鬼子一个教训，二赖子还是觉得没有成就感。

　　两人站在野地里只看了一会那腾空而起的烟云，就赶紧往明山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