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城体育馆内。

　　明明还是阳春三月，室外下着蒙蒙细雨，气温不过二十多度。

　　空调已经调到最低，但林谦背后还是渗出一层细汗。

　　化妆师正捏着细笔在他眉骨上勾画最后一抹银粉，冰凉的触感激得他睫毛一颤。

　　“别动。”化妆师按住他的肩膀，“你这妆得‘淡而不寡’，比女艺人还难伺候。”

　　“好了。”

　　镜子里，林谦的造型确实素净——底妆只薄薄扫了一层哑光蜜粉，眉形修得利落如刀裁，眼尾用灰棕色眼影晕出狭长的阴影，像是被时光割裂的一道裂痕。

　　唯一亮色是唇上那点裸橘色唇釉，在舞台灯下会泛出极淡的琉璃光。

　　服装更简单：纯白立领衬衫配黑色暗纹马甲，袖口翻折处露出一截银色腕表，整个人像从老式胶片里裁下来的剪影。

　　“你看看。”化妆师看着自己满意的作品，将林谦的脸正对着那块镜子。

　　林谦眯着眼看着前方，被化妆师说了一句：“别这样搞，会掉妆！”

　　“钟姐，你让我看效果，但我近视四百度，还散光一百度，看不清只能眯着眼啊！”林谦申辩道。

　　化妆师钟姐听完以后，想了个两全其美的方法：“那你戴个美瞳吧，你现在这套妆其实和秦佳瑜合唱完就可以卸了，但是你后面还有独唱环节，要不你揣个框架在兜里也成。”

　　对面的化妆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秦佳瑜提着裙摆走出来时，林谦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没拿稳。

　　她整个人像是被星云裹挟着——长发烫成波浪卷，发间缀着碎钻发链，随着步伐粼粼闪烁。

　　眼妆用了大片冰蓝色眼影，从眼尾向太阳穴晕染，仿佛泪水冻结成霜。

　　最绝的是那条渐变长裙：上半身是贴肤的银灰色绸缎，从腰间开始渐变成深海蓝，裙摆铺开时，投影灯在上面打出流动的星河光影。

　　此时的林谦不能戴框架眼镜，不然会把妆造整一个印出来，那只能凑近了看，还是被惊艳到了。

　　“佳瑜姐……你这身……”林谦吞了口唾沫清了清嗓子，“像把整片银河穿身上了……”

　　秦佳瑜转了个圈，裙摆扫过他小腿：“张导说这叫‘破碎时空的维纳斯’，”她忽然凑近打量他的妆容，“不过你这‘素颜战神’的造型更绝，待会合唱的时候，观众怕是分不清谁在现实谁在幻境。”

　　彩排结束已是傍晚。

　　林谦扒掉湿透的衬衫，套上卫衣就和夏聪往星城一中冲。

　　校门口，林浩正蹲在花坛边揪草叶，林薇则对着小镜子疯狂补口红和眼影。

　　林谦有些不满地看着林薇，“你哪来的口红？”

　　“找同学借的，”林薇没察觉到林谦的眼神透过镜片投射过来的不满，“大哥，我这样一会儿见到佳瑜姐不会太邋遢吧？”

　　“未成年人少碰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赶紧给我恢复原生态。”林谦皱眉道。

　　“哥！”

　　林谦不管林薇眼神里投射过来的几分求助之意：“林薇，不是我不让你化妆去见偶像哈，但是你现在还是个高中生，你这副浓妆艳抹的模样，有个学生样吗？你至少画的像个学生点吧？你先卸了，大不了到那让那的化妆师再给你画一遍得了。”

　　林浩在一旁偷笑，“林薇，不是我说，你这妆画的确实像个鬼，不会画就别画了。”

　　“林浩！”

　　两兄妹一番打闹，林谦才出声制止。

　　几人赶到体育馆时，已经临近开场。

　　但看见林谦带着弟弟妹妹回来，秦佳瑜还是特地过来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你们就是林谦的弟弟妹妹吧，林谦说过了，”秦佳瑜笑得温柔，“我是秦佳瑜，你们叫我佳瑜姐就好。”

　　林浩和林薇已经看傻了眼，秦佳瑜美得仿佛从电视中走出来一般，没想到真人还这么温柔。

　　“佳……佳瑜姐……好！”

　　“马上要开场了，”秦佳瑜的笑容格外明媚，哪怕马上就要上台，她也提醒道，“你们也快入座吧。”

　　林薇倒是迅速反应了过来，只是林浩还沉溺在秦佳瑜的笑容中，林谦拍了下他的肩膀，没好气道：“愣着干什么，快回观众席坐下！”

　　晚上八点整，体育馆穹顶的星空灯渐次亮起，将一万六千人的看台染成温柔的香槟色。

　　秦佳瑜踩着裸色细高跟从升降台升起时，观众席爆发的声浪让悬挂的灯架微微震颤。

　　她现在的造型是教科书级的情歌范本——珍珠白绸缎鱼尾裙掐出流畅腰线，长发烫成九十年代港星最爱的慵懒大卷，耳垂上一对泪滴状月光石耳坠随步伐轻晃，在追光下折射出细碎的虹晕。

　　“晚上好，星城。”她指尖轻抚立麦，腕间的手镯与金属麦架相碰，发出清冷的响声。

　　前奏响起的瞬间，舞台地屏绽开一片纯白铃兰，全息投影的花瓣被鼓风机吹散时，恰好与她抬手划出的弧线重合。

　　这是她出道十年的保留曲目《爱如捕风》，没有炫技高音，没有复杂编曲，全靠气声与胸腔共鸣织出一张绵密的网。

　　当唱到“你是我掌心漏下的沙”时，她忽然侧身望向西区看台，眼尾被灯光照出一层薄泪——这是她最著名的“一秒落泪”绝技，连彩排时都要精确到帧的肌肉记忆。

　　三首歌过后，舞台切换成极简爵士吧场景。

　　秦佳瑜脱掉高跟鞋坐在三角钢琴前，丝绸裙摆流水般垂落在琴凳上。

　　台下穿校服的女孩们举着应援灯轻声跟唱，光斑汇聚成一条横跨全场的银河——这是她与歌迷心照不宣的默契：不要尖叫，只要星光。

　　秦佳瑜在如潮掌声中快步退入后台，造型师早已举着星河裙候在通道口。

　　两名助理手脚麻利地解开她腰后的隐形拉链，浸透汗水的雾霾蓝绸缎落地瞬间，三双手同时将初版彩排时的银灰色渐变长裙裹上她肩头——上半截贴合曲线的珠光绸，下半幅深海蓝的流动感裙摆，发链碎钻随着急促呼吸在颈侧晃出细碎光斑。

　　化妆师用冰镇棉片压了压她泛红的颧骨，刷子蘸着冷调高光重新勾勒锁骨线条时，秦佳瑜闭着眼任由摆布，耳返里传来导播倒计时：“《不该》候场30秒，威亚组就位。”

　　当聚光灯啪地打在林谦身上时，东区看台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卧槽”。

　　“这jb谁啊？”穿应援T恤的男生猛戳手机屏幕，试图在百度搜林谦的名字。

　　西区两个举着单反的站姐已经进入战斗状态：“管他谁呢！先拍！这骨相不拍亏死！”快门声混着窃窃私语，“像年轻时的梁凯熙……不不，更像原田嘉尚穿西装……”

　　VIP区第二排，林薇把望远镜怼到林浩脸上：“大哥今晚上怎么这么帅？”

　　“嘘——”林浩拍开妹妹的手，耳朵却竖得老高。

　　后排两个女大学生的对话正往他耳蜗里钻。

　　“救命他喉结在发光！打了几斤高光啊？”

　　“你懂什么，这叫冷白皮自带反光板……等等他摸钢琴了！手控福利！”

　　大屏幕正给林谦侧脸特写。他睫毛垂落的弧度让台下响起一片倒吸气声，连秦佳瑜的灯牌海都晃了晃。

　　“拍张照发给舒培姐看看，”林薇坏笑着对舞台按下连拍，“舒培姐可没见过这样的大哥吧。”

　　照片里林谦刚好抬眼，瞳孔被冰蓝色地屏映得像块琉璃，林浩嘴上说着“也就勉强能看”，手指却诚实地把偶然间拍到的林谦和秦佳瑜的同框设成了壁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