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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清音阁

  姑苏南站外,太阳已经升到高空。

  三人拦下一辆出租车,沿着护城河驶向古城。

  林薇的脸几乎贴在车窗上,贪婪地吸收着沿途风景——白墙黛瓦的民居、小河上摆渡来往两岸的男子、岸边垂柳在水面划出的涟漪。

  三人拖着行李走过拱桥,桥下河水碧绿,几尾红鲤悠闲地游过。岸边一栋三进的老宅院门楣上悬着“枕河居“的木匾,门前两盏灯笼在微风中轻晃。

  “就是这里!”林薇小跑上前,推开虚掩的雕花木门。

  院内别有洞天——青石板铺就的天井中央是一方小池塘,几朵睡莲静静绽放;回廊下挂着鸟笼,一只画眉清脆地啼叫着;二楼客房的花窗将阳光筛成细碎的金斑,投在斑驳的白墙上。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林谦默念着许多年前在语文课本上学过的课文,如今当真处在这种景色之中,倒是一点不假。

  民宿主人是位满头银丝的老太太,操着软糯的姑苏话带他们看了房间。

  林谦选了二楼临河的屋子,推开雕花木窗,正对着一株歪脖老柳树,树下有老人在下象棋。

  河对岸的茶楼里,隐约传来琵琶声,林谦闭上眼,整个人似乎已经融入这幅山水画卷中。

  “哥!”林薇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今天去哪玩?”

  林浩从洗手间出来,眼镜片上还沾着细密的水珠,一副才洗过脸的模样:“我想先去拙政园看看园林建筑。”

  “今天天气这么好,当然是先去观前街逛啊!”林薇扒着窗台往外看,“而且就在这附近唉,何必舍近求远。”

  林谦看了眼手机:“接下来几天都是晴天,这倒是不急。”

  他收起手机,突然伸出拳头,“你们俩石头剪刀布呗,谁赢了听谁的。”

  第一局林浩胜。

  “三局两胜!”林薇立刻耍赖。

  林浩推推眼镜,从容应战。

  后面连着四局两人都是平局,林谦不由得感叹道:“这就是双胞胎的心灵感应吗。”

  两人连着打了十几轮,终于决出了胜负……

  “我还是第一次见石头剪刀布三局两胜能打这么多局的……”林谦无言以对,“我感觉你们以前也没这么离谱的默契啊,最多一次也就是七八轮吧。”

  “耶!观前街!”

  三人轻装出门,沿着河岸漫步。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两岸民居的晾衣竿横跨河道,彩色的衣物在风中如旌旗招展。

  有老妪蹲在石阶上洗菜,见到生人也不惊讶,只是笑眯眯地用方言问“阿要喝茶?”

  “这就是‘小桥流水人家’啊……”林浩轻声感叹,相机快门声不断。

  路过一家茶肆时,有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突然瞪大眼睛:“你是林——”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因为林谦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冲他微微摇头。

  年轻人会意地点头,只是悄悄掏出手机拍了张背影。

  转过一个弯,喧闹声扑面而来。

  观前街的青石板路两侧店铺林立,老字号的金字招牌与新潮的霓虹灯奇妙地共存。

  林谦突然停下脚步,从手机备忘录里翻出一条记录:

  “吴卿老师,清音阁,观前街中段东侧。”

  “怎么了?”林浩注意到自家老哥突然发亮的眼睛。

  “走,”林谦一挥手,活像个发现宝藏的海盗,“今日无事,勾栏听曲!”

  ……

  清音阁的门面并不起眼,黑漆大门上悬着块乌木匾额,两侧对联写着“一曲清音洗尘耳,三弦雅韵入梦来”。

  推门进去却是别有洞天——天井中央的戏台三面环水,观众席设在回廊下,每张红木小几上都摆着青瓷茶具。

  四壁挂满泛黄的老照片与锦旗,最显眼处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的证书,玻璃柜里陈列着各种奖杯,其中一座金灿灿的“华夏曲艺牡丹奖”格外夺目。

  “三位里边请。”穿蓝布褂的小厮引他们入座,很快端来一壶碧螺春。

  茶香氤氲中,台上两位艺人已经就座——抱三弦的老者正是吴卿,一袭深蓝长衫,银白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旁边着藕荷色旗袍的年轻女子怀抱琵琶,鬓边一朵白兰花。

  “叮咚”三弦一响,满座寂然。

  吴卿开嗓唱的是《白蛇传·赏中秋》,沙哑的嗓音却有着奇异的穿透力,将白娘子与许仙游湖借伞的典故娓娓道来。

  琵琶声如珠落玉盘,时而急促如暴雨,时而舒缓如涟漪。

  林谦捧着茶杯忘了喝。

  他不懂吴语,却被那婉转的腔调牵动着情绪——三弦低回处似叹息,高亢时如质问;琵琶扫弦仿佛能看见白娘子水袖翻飞,这比他在燕京茶馆听的片段完整太多,每一个转音都藏着几十年功力。

  林浩的相机早放下了,他微微前倾身体,眼镜片后的眼睛一眨不眨。

  林薇则完全沉浸在故事里,当唱到“断桥相会“时,她竟抹起了眼泪。

  “好啊!”一曲终了,满堂喝彩声中,林谦拍红了手掌。

  吴卿目光扫过来,突然定在他脸上,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地微微颔首。

  中场休息时,穿蓝布褂的小厮过来低语:“吴老师请这位先生后台一叙。”

  后台简朴得惊人,一面镜子、一张案几而已。

  吴卿正在沏茶,见他们进来,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笑道:“小林,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您还记得我?“林谦惊喜地上前。

  “当然记得,你现在这么红,想忘记倒也难。”吴卿笑了笑。

  “不敢,不敢……”

  “试试?“吴卿突然把三弦塞到林谦手里。

  “我……我不会啊……”

  “没事,就用上次我和小莹教你的那种方法!生疏也不丢人。”吴卿鼓励道。

  林谦生疏地按下这把三弦的几个音,虽然按的速度有些慢,吴卿越听越惊喜:“没想到你真的学会了三弦的指法,背后没少钻研吧!”

  “吴老师,其实我回去之后根本没时间研究这个,都是上次您指点的……”

  “上次在燕京听您弹琵琶,我……我忘不了那个声音。”林谦说得有些急切,“不一定是传统曲目,我就是想了解这种乐器的灵魂……”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港岛的流行音乐人,要学姑苏琵琶?”

  “音乐本不该有壁,只要用得好,锣鼓唢呐和低音提琴照样能一起用,”林谦认真地说,“而且我觉得传统和现代不该是对立的。“

  吴卿突然大笑,笑声洪亮得吓了林谦一跳:“好!好一个‘音乐无界’!”他放下琵琶,“今晚八点,戏院关门后你来,我教你第一课。”

  林谦大喜过望,起身深鞠一躬:“多谢老师!”

  “别急着谢。“吴卿摆摆手,“琵琶不比吉他,没个三年五载出不了师,再说了,我还没答应收你为徒呢,你能在姑苏待多久?“

  “我们计划是一周……我的弟弟妹妹这回是放了高考假期带他们出来玩的,到时候我还得把他们送回去。”林谦有些忐忑地解释道。

  “一周?”吴卿挑眉,“那就教你个‘十面埋伏’的引子吧,够你在朋友面前显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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