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失落的连舒培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林谦已经抱着琵琶坐在民宿的小院里。
晨雾未散,初夏时节清爽微凉的风偶有伴随着几阵蝉鸣。
他调整了一下相机的角度,确保只拍到自己的手和琴身,然后按下录制键。
指尖拨动琴弦,铮铮琴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虽然仍有几处停顿,但比起第一天的生涩已经好上太多。录完后,他登录了“噼里啪啦“——这个刚兴起的弹幕视频平台,将视频上传到新建的账号下。
接下来的几天,亦是如此。
他们去了拙政园,林浩对着园林建筑结构拍了上百张照片;林薇则对园中的锦鲤情有独钟,差点把整包鱼食都倒进池塘。
去了虎丘,林谦站在斜塔下出神,被几个认出他的游客求合影,林薇趁机在旁边做鬼脸抢镜。
去了山塘街的夜市,林浩对苏绣技艺惊为天人,林薇则被一碗并不稀奇的桂花糖粥勾走了魂。
每天傍晚,林谦都会准时出现在清音阁。
吴卿的教学进度快得惊人——第五天教轮指,第七天就开始教《春江花月夜》的片段。老人家常常感慨:“我教了三十几年的乐器,没见过你这么灵的学生,可惜你并没有在这上面再进一步的想法,若非如此,到我这个年纪你的成就必然是不逊于老头子我了。“
转眼到了第八天,林浩和林薇的假期即将结束。
“真不想回去上课啊...”去火车站的出租车上,林薇哀嚎着把脸贴在车窗上,“这里的甜食我还没有吃个遍呢。”
“得了吧,真让你吃个遍长成个二百多斤的大肥婆你又不乐意了。”林浩干着自己的事情,随口说道。
“林浩,你少说几句能死是不是?”林薇白了他一眼。
林浩认真检查着相机里的照片:“我整理了三百多张,够研究挺久了。“
林谦帮两人提着行李,月台上人来人往。高铁进站时,林薇突然红了眼眶:“哥,你什么时候回港岛?”
“大约是明天吧,”林谦将手机的包递给林薇,“好好学习,记得我的话,听到没有!”
“知道啦!“林薇拖着长音,突然压低声音,“那个...要是真有经纪公司来找我们...”
林谦正色道:“你知道的。”
“嗯!”林薇重重点头,突然扑上来给了他一个熊抱,“哥你也要加油!我会每天刷你视频的!“
“你敢每天刷我视频,我就敢退掉明天的票在下一班车来的时候跟你们一起去见你老师并且举报有同学违规携带电子产品。”
看着高铁缓缓驶离站台,林谦在月台上站了很久,他不抽烟,若非如此,这样的场景倒是很难不让人点上一根,虽然在高铁站台上抽烟是没什么素质的行为,但是很显然许多人早就习以为常了。
吴卿发来一条消息,打断了他良久的沉默:“听说你明天就要回港岛了,今晚上还来不来上课?”
他回复:“来,最后一课。“
最后一课
清音阁的夜晚比往常安静。
“明天的车票?”吴卿沏着茶,热气氤氲。
林谦点头:“我在这个夏天还有想发一张EP的想法,这时候也要开始筹备了,老师,我会找机会把您教我的这些融会贯通,交出一份让您满意的答卷的。”
“音乐上的事情急不得,你无需急功近利……”吴卿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长条木盒:“这个送你。”
盒中是一把精致的曲项琵琶,琴身紫檀木制,弦轴雕着细密的云纹。
“这太贵重了……”林谦连忙推辞,“您没有收过我一分钱,反而还让您送我一把琵琶,我怎么敢接呢……”
“收着吧,钱乃身外之物,多少如何,够用就行,”吴卿把琴塞到他手里,“只是知音难觅,倘若换了资质平平的其他人,就算是我的学生又如何,我也不会将这样的物品送给他们。”
次日午后,港岛国际机场。
夏聪和上午刚跑完一趟音乐节的连舒培一起来接林谦。
刚见上面,三人一言不发,只是默契十足地将林谦带回来的行李放上车,唯独那琴盒,林谦坚持要带进车内。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夏聪不解问道,“能让你这么当宝贝供着?”
林谦邪魅一笑:“你猜。”
连舒培不愧是和林谦十八九年的老朋友,一眼就看穿了,似乎是有些赌气,说的话在林谦听来总有种若有似无的怨气:“不就是带了些乐器啥的么,除了这个,还有什么东西值得你这么珍惜?”
“话是说的对,乐器是真的乐器,但是我总觉得你这话怨气好重啊,连舒培,我哪得罪你了?”林谦语调从低到高,对应着情绪起伏从镇定到恼怒。
“哼,还说什么去学东西,不就带那俩小孩出去玩了一大圈么?”
林谦听出了连舒培的言外之意,便问夏聪:“她最近跑了多少行程?”
“最远是一天之内早上跑完番禺的音乐节晚上就现身南澳的沙滩音乐节了,还献了一小手最近她自己写的歌。”
林谦会心一笑,原来如此,本以为她是累着了,见不得别人出去玩回来还一点都不着急的松弛感,没想到原因竟然藏在这。
“我就说连大小姐不像是会因为跑音乐节跑到翻脸的人,原来原因在这……”林谦碎碎念道。
林谦朝着身旁的连舒培有意挑了挑眉:“美女,是不是唱的新歌反响不太好啊……”
连舒培陷入了沉默。
夏聪回复道:“她前面唱了那首《钟无艳》反响还好,底下观众都跟着唱,到了后面她自己写的那首就不好了,不说大家都没听过了,甚至没有热场捧场子的,她受打击了,回来就说怎么你写的歌首首都能火,她写的就无人问津……”
这次林谦陷入了沉默,他不知如何回应,他总不能说他写的歌都是拾人牙慧吧,就算说了也没人信啊。
他陷入沉思,隔了好久才开口:“舒培,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灰心的,别看我们从小都是学音乐的,实际上我们接触创作才多久?就算这次不行,我们还有很多次机会去试错,不是么?我们一出道就有了代表作,已经非常幸运了,就算以后我们再也没有好歌了,靠着七友钟无艳交替之间吃一辈子吧,大不了我忍着恶心下次不吐就是了。”
连舒培被气笑了,一拳挥在林谦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