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虎穴
罗夏微微摇头,没有按照杰洛特的意思跟他一起返回避难所。
并不是返回的路程中充满困难,而是罗夏有属于他自己的看法。
现在,他难得用帝国上校身份混进南边港营部,就此跟着杰洛特回去并不是一个最佳的选择。
而且,此时弗雷德正按照自己的计划前往南边港周围查看情况,没有跟着来到这里。
罗夏不会抛下任何信任自己的同伴而逃走,也不想放过留在南边港营部收集情报的大好机会。
即使,这南边港营部是个有可能将罗夏生命吞蚀殆尽的虎穴。
但凡事皆有双面,风险与收益绝大多数时候是并存的!
危险重重的同时,南边港营部确实不缺收集情报的机会。
采取深入敌后这种方式,获得的情报与信息更是会比一般方法要更快,更准!
这对罗夏乃至东奥维斯第二军团都至关重要。
虽说现在通讯魔法已经被阻断,暂时无法联系第二军团,不能将情报告知军团。
但这不代表着搜集情报就是无用功。
做好目前能做之事,是罗夏的人生信条之一。
而且,罗夏可不信帝国军团能一直让共和国的通讯魔法失效!
杰洛特当然明白罗夏心中所想。于他个人而言,他不太在乎这个国家和公民,但罗夏与普通军官不一样。
最开始,杰洛特单纯因为好友威廉的缘故,才对罗夏多看一眼。
但战争发生之后,罗夏的事迹让杰洛特心生佩服。
反正,杰洛特自认是无法做到像罗夏那般冒着巨大风险和危险去救那个小男孩——坎克。
也不愿意承担风险,在返回过程中,就在帝国士兵附近击杀帝国上校,完成报仇大事。
在那么危险的境地,罗夏还不忘将上校的衣服扒下来,留作后用。
有勇有谋,年轻有为。
就连心气极高的杰洛特都认为罗夏配得上这八个字的评价。
因此,他也不愿意看到罗夏重返南边港营部,在帝国军人之间游走。
这完全不亚于在百米高空上方走钢丝!
杰洛特可是知道成为英雄的道路是多么曲折,多么不易。
在杰洛特劝说下,罗夏依旧不为所动,淡然道:“杰洛特,没必要劝我了,我意已决!”
前世那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道理罗夏自然明白,此刻当即让杰洛特配合自己演一波戏,争取继续削弱甚至是彻底打消扎卡里对自己身份的怀疑。
要想达到这个效果,必须得狠!
望着罗夏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杰洛特眼角抽搐几下,脸上挂满了惊讶神色。
很快,他就领会到罗夏所谓的戏到底要如何演绎!
罗夏是准备要将短刀插入自己的腹部!
他没想到罗夏居然会采取这么极端的方式。
“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罗夏?”
“不出点血,那个营部指挥官扎卡里怎么会彻底相信我的身份呢?”罗夏望着手上的短刀泛起那晶莹亮光,坚定道,“现在我对自己越狠,我未来在南边港才会越安全!”
杰洛特苦笑一声,随后佩服道:“罗夏,你真是个铁汉。”
对于杰洛特的赞赏,罗夏只是淡然地还以一个苦笑。
要不是为了结束战争,要不是为了活命,他是绝不会将刀尖对准自己。
“避难所的物资撑不了太久时间的!我必须尽可能地帮助国家赢下克利埃省的战役!”罗夏叹了一口气,“这不是单纯为了东奥维斯共和国,为了克利埃省的人民,也是为了我自己。”
如若双方继续在这里僵持,等待罗夏以及躲藏在避难所的人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罗夏曾经想过,格奥尔吉元帅率领的共和国第一军团,是否能够在二十天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击西奥维斯帝国要害,逼迫帝国皇帝投降。
这个可能性到底有多大?
从现在仍然安心留在克利埃省的帝国军团来看,罗夏自认为这个可能性低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所以,第一军团明显指望不上,他只能靠自己,亦或者说第二军团。
“要不要我帮你?”杰洛特试图用玩笑来缓解紧张的气氛,“我在陆军学院当学生时,考得最好的就是人体解剖学课。”
人体解剖学课是军官们的必修课之一,旨在能让军官们对人体结构有一定了解,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协助医生,对同伴伤口进行处理。
只是,现实情况中,更多的情况是军医不足,这些稍微学过医学课程的军官充当起医生。
“算了,我还是自己来吧!”
与其相信别人,罗夏更倾向于相信自己。
自己操刀还有个好处,能根据疼痛知道分寸!
罗夏深呼吸一口,索性将心一横,朝着腹部将刀子怼了进去。
喷出的鲜血染红刀刃与刀鞘!
痛,痛,痛!
一瞬间罗夏五官拧了起来,嘴唇更像是被抽干了血色!
杰洛特连忙上前,关心道:“没事吧,罗夏?”
“放心,我对自己的技术还是很有把握的。”罗夏疼得脸色煞白,“不要这么紧张,我不会成为一个演戏却把自己误杀的军官。”
罗夏清楚,自己完美地避开了关键内脏。
“等会儿那些帝国士兵赶到附近,你再亲手把短刀从我肚子拔出来吧,做出一个你要杀我的假象!”
“行,我会小心点的,尽量不扯到你伤口!”杰洛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提了一嘴,“要不要我也按照你这做法,给自己补上一刀,好让他们相信我们大打出手,两败俱伤。”
罗夏摇头解释:“我受伤了,士兵们会扶我回去。你受伤了,却只能单枪匹马突破。你给自己捅上一刀,对回到避难所没有帮助。”
但下一刻,罗夏话锋一转,“不过嘛,简单的皮外伤还是可以留点的!”
两人又快速商量一下后,那群士兵来到了这个被精心构筑的舞台。
少校眼尖,一眼就看到罗夏腹部的伤口正不断流出鲜血。
“长官!”
少校这声略带关心和震惊的大喊,仿佛是舞台表演的开始信号。
下一秒,杰洛特快速抽出短刀,推开罗夏。
“帝国的废物东西,还想来抓我!”
留下这一句话后,杰洛特扬长而去!
尽管杰洛特尽可能小心拔出短刀,但血肉被刀刃撕扯带来的疼痛,仍旧令罗夏疼得咬紧牙关,嘴唇紧闭。
“长官,您没事吧?!”少校连忙上前查看罗夏的伤势。
那被短刀刺穿的伤口,依旧在往外冒出血水。
“可恶的共和国人,竟然敢偷袭我!”
罗夏说话的语气已经颤抖,像是受伤严重到准备神志不清的样子。
意外来临得如此之快,一时间这名少校不知道如何是好!
到底是要继续追击犯人,还是先将受伤尚上校送回营部,少校拿不定主意。
“还愣着干嘛,不用管我,快追!”
这是罗夏早已准备好的台词,意图明显,就是让藏在士兵中的扎卡里眼线看到自己在生命几近垂危时,仍旧不顾自身安危,吩咐手下去追击犯人。
这样一来,眼线定然会将自己的事迹告知给扎卡里,很大可能会让扎卡里彻底打消对自己的怀疑。
听着罗夏的命令,帝国少校确实想安排士兵追击。
毕竟,只要抓住犯人,他就能将身上大部分的黑锅甩干净。
少校回头一看,正要下达命令,脸色却是顿时一变。
这些跟随而来的士兵完全没有要追击的意思,倒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伤员罗夏。
这些士兵服役多年,常年听令于扎卡里,对眼前这个关键时刻掉链子的新少校并不感冒。
其中,有位看起来约莫四十岁的士兵站了出来,语气着急:“现在上校受伤严重,我们应该先护送他回去医疗营。否则,耽误了治疗时机,让上校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作为部下实在是丢脸和失职啊!”
少校总算看清楚,这群扎卡里上校认为的精锐士兵,实则个个都是精明至极的老油条。
经过短短的相处,他们已然发现少校就是个不断犯错的“罪人”。
这次抓捕行动也是因为眼前这个不靠谱的少校而起。
在这群士兵们的心中,丢失目标抓捕失败,导致此次任务失败固然可怕,但罪责很大概率不会甩到自己头上。
但是,如果让一个连扎卡里都客气的上校在任务中死了,那他们这些士兵的好日子就算是到头了。
到时候别说是扎卡里亲自认定的精锐,就连扎卡里自己都得被上面的领导质问!
有着老兵主动劝说,其他士兵纷纷出言支持,扬言还是先保住罗夏的性命再说。
“人死不能复生,但逃掉的罪犯还有机会再次抓捕!”
“是啊!没必要为了一个东奥维斯共和国人,让我们的上校白白牺牲!”
“赶紧送上校回去吧,这血流得真让人害怕!”
“为防止路上再出现意外,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觉得我们应该一起护送上校回去!”
士兵们都联合在一起,少校注定独木难支,难以反抗。
作为刚毕业新入伍的少校,他哪里有足够让士兵们听令于自己的威望呢!
他一句话都说出来,所有的无奈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他没有做出任何选择,既不让士兵们追击,也不采纳士兵们的建议。
只是依旧望着杰洛特逃跑的方向,有些出神。
少校和士兵们的一切表现,罗夏尽收眼底。
果然,他们会有这种反应!
罗夏早就猜到这群士兵会有这种心思,对士兵和少校在此刻的分歧没有任何意外。
既然气氛烘托到这里,那罗夏自然就配合他们。
他假装痛得受不了,捂着伤口呻吟起来。
“啊……啊……别管我……赶紧追击……我死了不要紧……必须要完成帝国的任务,为了皇帝……”
一副忠心耿耿,为皇帝卖命的神情。
说完,罗夏身体往上一挺,四肢抽搐几下,晕了过去。
这当然是假装的,但没人怀疑。
毕竟,这腹部的伤口是真真实实存在。
一个为了完成任务宁愿牺牲自己的军官,很容易俘获士兵们的忠心。
罗夏此举,更加激发士兵们要放弃追击的心思。
“少校,不能再拖了,必须立即送上校回营部了!”
越来越多的声音在少校耳边响起,聒噪无比。
他心烦地放弃了所有想法,任由士兵们将他变得随波逐流。
“行吧行吧,先送他回去吧……”少校耷拉着脑袋,语气低落。
士兵们松了一口气。
他们设想过,少校会以军衔来强行命令他们追击。
所幸的是,并没有发生这样的事。
否则,士兵们只能按照自己的方式来处理了。
仿佛是个局外人,实际在操控全局的罗夏将双眼撑开一条细缝,望着杰洛特逃跑的方向,暗暗想着:
杰洛特,我只能这样帮你拖住这些敌人了,希望你能如愿安全回到避难所吧。
回去的路上,士兵们临时找了些材料做了个简易担架,将罗夏平躺在上面。
而少校也是稍稍缓过神来,做出最后的挣扎,“来两个人,把这里发生的情况告诉扎卡里上校吧。”
可没有信号弹,这两名负责报信的士兵也不知道去哪里寻找扎卡里。
他们如实询问:“我们该如何找到扎卡里上校呢?少校你也清楚,这城区面积如此之大,要想短时间内找人,可不容易……”
“总比不找要好!”突然,少校莫名来了火气,揪着士兵的衣领,“如果我们没尝试去提醒,万一扎卡里上校也被犯人弄伤,我们照样吃不了兜着走!别废话了,快去!”
就算找不到扎卡里,少校也能以自己下达过命令为理由,不至于被人说一事无成。
他抬头望向天空,此刻就连月亮都被浓云遮蔽,整个夜空漆黑无比。
就像他的未来一样,没有任何光明。
而这一切的开始,似乎都是在见到担架伤的男人之后发生的。
“哎……”
罗夏不清楚这个少校到底有没有杀害过克利埃省的居民,也不知道这个少校的具体为人到底如何。
但他没有任何怜悯。
因为罗夏明白,这是战争,这个少校是他的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