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毅相信，爱薇雅虽然现在表现得还很迷茫，但只要给她一点时间，她也能够想出答案的。

　　然后，林毅就看见爱薇雅慢慢睁大了她好看的眼睛，目光与林毅对上。

　　真快啊……

　　自己还是在知道更多的信息的前提下才这么快猜出来的。

　　爱薇雅说道：“能力释放的关键，在于‘离开现实’。”

　　林毅补充道：“虽然我没跟你说过，但是罗德也掌握了使用魔法的方法，当时我没能在他身上感知到魔力的流动，虽然可能和我当时没有和你在一起，无法调动力量所以才无法感知有关，但是……”

　　爱薇雅接下话茬：“但是他当时确实不存在于现实对吗，只是一个投影？”

　　“结合夜梦雅突然出现的异常表现，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林毅的表情逐渐下沉。

　　“罗德这家伙，该不会找到办法……凿入夜梦雅的血界了吧？”

　　………………

　　夜梦雅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她平时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对着天空发呆——尽管她不喜欢阳光，但她却喜欢对着一望无际发呆……至少是从客观角度上来说，这个方向并不会有太多的实质物质。

　　活了太久，经历了太多，她的感情却仍没有麻木。

　　魔族会在一次次的死亡与新生之中找到理性与记忆的平衡，这一点对任何一个魔族来说都是一样的。

　　不论是她，还是爱薇雅，亦或是那个粉毛的吟游诗人……

　　在地球，死亡的次数太多了。

　　她的记忆存储量甚至都还没有达到临界点，就再度坠入死亡的怀抱，记忆如同碎片一般消散。

　　她甚至都有些忘记自己死过多少次了，就连地球上的记忆也已经开始模糊，这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夜梦雅随身携带着的日记本，是她早就不止具体数字的魔生缩影。

　　这本书本身就是一个禁忌级别的魔物，但夜梦雅已经无从知晓它的来历了，它可记载的内容近乎于无限。

　　夜梦雅松开了姜琪，后者失神般跪坐在血月照耀着的腥红大地上。

　　夜梦雅以前也许接触过姜琪，在日记的记载之中，有说过“地球-安州”存在着一位“不稳定者”，她可以借助她的高敏低稳性埋入非理性的世界。

　　也就是回到血界。

　　人类在血界难以维持清醒的理智，在这里，夜梦雅能够使用全部的力量。

　　但也仅仅只有这里了……

　　她确实可以选择待在这个地方不走，但是这样无异于等待自己所剩不多的清醒意识消磨殆尽……一开始也许不会有什么变化，她可以在无人的世界尽情发呆，或者是记录下自己的感悟。

　　但这样的岁月会无限拖长，在魔族无尽的寿命面前，这无异于将自己束缚在永恒的空寂牢笼之中，再强大的意志也会在空洞与孤独之中消融，直到某一天所有往昔的记忆都彻底消失，她不会记得这片血界之外的任何事情，她的世界将只剩下这片不存在于现实之中的空间。

　　对于魔族而言，失去自己是远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

　　随意为姜琪捏出一片魔法护盾，夜梦雅向前迈开步伐。

　　虽然她不记得了，但是从日记的记载中可以知道，在泰拉的时候，她的血界还是很干净的，但是自从来了地球，这里的杂物就越来越多了——夜梦雅喜欢将很多新奇的，没有见过的小东西收集起来，这与它们本身的价值无关。

　　原先夜梦雅以为自己无法回到这里，但是自从在地球上的第一次死亡后，她重新获得了与此界的联系。

　　虽然没法自由回归，但仍能够大致感知到血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这次回归，就是感觉到血界出现了一些变故。

　　…………

　　“感觉很不妙，”爱薇雅上一句话还是很严肃的，但下一刻语气就忽的一变，“但是应该没关系的吧？就算有什么问题，夜梦雅应该也能很快解决的！所以——我觉得咱们可以散场了，勇者，我今天想做排骨，冰箱里没有存货了，陪我去买~”

　　林毅还在沉思呢，被魔王的这一番话给雷的一愣一愣的：“你这心也太大了。”

　　“不然还能咋办嘛……”爱薇雅摊手道，“咱现在又不能直接撤一道门进她的源泉，然后看着夜梦雅的脸来一句：‘你好~’——对吧？所以我觉得还不如好好想想今晚吃些什么。”

　　没有什么能够阻碍魔王的平常心，这一点林毅早就知道了，甚至在泰拉的时候就知道了。

　　魔王是一个很乐观的家伙，甚至乐观到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演出来的了，虽说从某些角度上也可以理解——在爱薇雅的认知里，夜梦雅能够在源泉使用力量＝她很强＝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他们可以想想今晚吃什么了。

　　换成自己应该也是一样的吧？

　　林毅心里这么想着，忍不住就说出口来：“假如突然不见的是我呢？”

　　爱薇雅刚跳起来伸了个懒腰，就听到了勇者的话，当即眼睛就微眯，接着目光缓缓地移到了林毅的身上，质问道：“你为什么要突然不见？”

　　“呃……”林毅刚想说话就被爱薇雅打断。

　　“你是不是要背着我干什么坏事！怎么突然说这种话，很怪诶……难不成你在外面有别的魔族了？这样也说不通啊，我和你天天都在一起，就算不拉手手也能闻到你身上的味道，我很确定——你现在身上就只有我的味道，夜梦雅的倒是也有一点，但是很淡很淡，还没有拖把上面的夜梦雅味大，人机的味倒是多一点，不过这个没什么，因为我身上人机的味道更浓。”

　　林毅伸出手，想制止爱薇雅的口若悬河。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随口的一句话，竟然给爱薇雅都弄得应激了，嘴皮子就跟机关枪一样上下动个不停。

　　然而爱薇雅还是没有停止的意思：“干嘛不说话呢……勇者你是不是心虚了？我就是说你最近怎么看起来心不在焉的。”

　　“嗟，来食。”

　　林毅忽视了爱薇雅的问题，抛出了一颗糖果。

　　爱薇雅嗷呜一声用嘴巴接住了糖果，很显然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逐渐变得奇怪起来了——在林毅的诱导之下，她的第一选择甚至不是用手接住，而是直接用嘴。

　　“很不错哦，但是……”

　　“给你哦润几。”林毅从办公桌底下掏出一颗橘子。

　　这颗橘子是昨天下午姜宇晨随手拿走放到办公桌底下的，被林毅刚好发现了，原本以为他应该早早地就解决掉的，但没想到这都过去一天了，居然还好好地放在这里。

　　嗯……只是放了一天而已，应该没什么吧？

　　姜宇晨不吃的话，就顺手喂魔王好了，反正她也不挑食。

　　和林毅预想之中的一样，在糖果和橘子的攻势之下，爱薇雅果然没有再纠缠，这让林毅差点以为她的本来目的就是来他这里搞点哦润几吃吃了。

　　“夜九，你知道夜梦雅以前从血界里出来是个什么方式吗？”林毅转头问道。

　　“有幸见识过一次，”夜九回答，“如你所见，和进入血界几乎是一模一样的，那位大人在进去的时候只需要一瞬间，甚至能够让一旁的人都陷入某种‘认知错误’，不知道附近有人突然消失——同样的，当她出来的时候，也是相当突然的，如果没有监控设备记录的话，恐怕也不会有人察觉到她的出现。”

　　“那么……”

　　林毅的心里有了盘算。

　　“一天吧，一天的时间不算太长，如果一天之后还是找不到夜梦雅和姜琪的话，哪怕是整点邪门的办法也得给她揪出来了。”

　　要论邪门的手段，林毅脑子里确实还有很多存货，当勇者的那些年可不是白当的。

　　虽然他是个非常正直的力大砖飞的数值怪，但这不代表他手里没有能够使用的邪术——说是邪术，但实际上也没邪恶到哪里去，甚至还比不上爱薇雅做奶茶的时候往里面吐一口口水邪恶。

　　现在，大概是要和爱薇雅去买菜了。

　　林毅叹了口气，稍微梳理了一下自己的日程表。

　　今天差不多就是这样，下班，然后陪爱薇雅去买菜，接着研究一下怎么搞出看起来吃不了但是吃起来还意外很不错的美食。

　　接着，林毅要陪爱薇雅去参加现场绘画的决赛，在初次选拔和决赛之间其实还有两次比赛，但爱薇雅直接跳过了，以特殊的第一名的身份直接参加最后一场。

　　这算是爱薇雅第一次正经的比赛，林毅作为她在地球上关系最亲近的人之一，肯定是要陪她去看看的，这都不去的话也有点太不近魔情了，事后肯定是要被失落的爱薇雅蹭一肚子的眼泪的。

　　他呼唤道：“爱薇雅，走吧，我先在这插个眼，咱们就出发。”

　　“插眼？”

　　“抱歉……游戏打多了，实际上是放一个留影魔法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