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嘉靖来到校场，站在点将台上向下看去，确实是有一种英雄豪迈之感。
这时陆炳来了，嘉靖摆手叫他上来，陆炳双腿一屈，腾地一下蹦了上来。
高忠露出惊异之色，嘉靖瞧见了，便问：“怎么样，我这兄弟如何？”
“陆千户天资卓绝，奴婢佩服。”
“听黄锦说，你的身手很不错。来，与陆炳过两招，也让朕开开眼界。”
“这……”高忠有些犹豫，嘉靖又道：“点到即止，不必分出胜负。”
“喏。”/“喏。”
皇帝都这样说了，俩人自然不好违拗。嘉靖让出地方，俩人就在台上比划了起来。
刚开始，双方都不知道彼此的实力，短暂的试探之后，攻击变得凌厉了起来。
陆炳惯用两种兵器，一种是锦衣卫的制式绣春刀，另一种旁人不常得见，但嘉靖却看到他练过，是在马上使用的马槊。
而高忠的兵器，则是一件类似手套的东西，覆盖掌心与手指关节，如果按照在武德殿看到的《兵器谱》来分类，应该是一种奇门兵器“爪”，与陆炳的绣春刀对攻，丝毫不落下风。
二人对打，姿势并不优美。陆炳的绣春刀大开大合，刀尖弥漫血色刀芒。但奇怪的是，刀芒在接近高忠身体的时候会诡异的消散，而高忠探出的爪也不简单，隐隐浮现灰色虚影，专攻下三路，陆炳身材高大，灵活性不足，躲的竟然有些狼狈。
“好了，差不多了。”
见陆炳有点要急了，嘉靖喊住了两人。
“陆千户果然天纵奇才，奴婢在宫里也算是见过不少高手，能在陆千户这个年纪达到这般功力的，绝无仅有。”高忠双手一动，那副爪竟然不知哪儿去了。
“还是不及高公公，方才如果高公公想取我性命，三十招之内我肯定死了。”陆炳有些愤愤，不服气地补充道：“再给我三年，可就不一定了。”
“陆千户言重了，若是两军对战，我或许挡不过陆千户三招。”
看来高忠也能看出来，陆炳的真功夫不在刀上。这厮的功夫竟然如此高，嘉靖欣喜之余，也有些好奇，这些太监都是怎么练的。
受人控制是短板，但这武功提升的速度，却也是令人咋舌。
“你们不要互相吹捧了，都是朕的心腹，多切磋互相提高才是。”
二人称是。
此时日暮西垂，天边染满了火烧云。
嘉靖看着有些失神，想到朱厚照常年住在这里。这样的景色他怕是经常见到，那些时候，他会在想什么呢？
“陆炳，你来有何事？”
“陛下，今日晌午，内阁三位阁老的随从各自回府，随后他们派出了不少人去各位大臣家里联络，锦衣卫和东厂的番子已经全都散出去跟着了，一个都没落下。”
“好，全都做好记录，到时候用得着。”
“喏。”
“告诉袁师父，这几日在家里歇着吧，免得同在一个屋檐下，他们商量事情还不方便。”
陆炳应下，告退走了。
看着天边的夕阳，嘉靖忽然问道：“高忠，你说，先皇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高忠张了张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嘉靖也没再问，从点将台下来，接了睡醒的茹瑶，一起回了乾清宫。
……
仁寿宫。
宫人送来了晚膳，张太后叫人把夏皇后请了过来，随即屏退了左右。
“母后。”夏皇后为张太后盛了一碗汤，道：“这是我特意吩咐给您做的清火补身汤，接连几日事务繁杂，您也该补一补了。”
“还不是那两个孽障！”张太后恨骂道：“若不是父亲离世之前，把他俩托付给我，哀家至于都这个年纪了，还操这样的心么！”
“真是难为母后了。”夏皇后还能说什么，只能顺着哄着了。
其实张太后岁数也不是很大，刚过五十，正是好光景呢，无奈丈夫、儿子接连亡故，打击太大，人也憔悴不少，鬓边也生了几缕白发。
“今天黄锦来了，跟哀家说起六局一司的事情。说是陛下没有给昨天临幸的那个宫女位份，而是给了她一个四品的女官做。”
“四品？”夏皇后皱眉道：“四品女官，只有尚宫局的尚宫和宫正司的宫正，这两个位置都需能输善文，老成持重之人，一个宫女恐怕不能胜任吧？”
“陛下给了这宫女四品尚宫，但没有让她署理尚宫事，而是实管尚寝局。”
“那倒还好些。”夏皇后心里松了口气，这六局一司的女官位置，原本都是张太后的人，夏皇后得到张太后的认可后，渐渐的分了权给她。
如今六局一司，除宫正司是张太后的人外，六局的人都或多或少是被夏皇后提拔的。
尤其尚宫局，总领六局之事，是一个非常关键的为止。如果交出去了，恐怕以后再后宫没有那么方便了。
仿佛知道夏皇后心里想什么，张太后拍拍她的手，道：“皇帝生母入宫之后，这些权柄早晚得交出去，你也不必过于在意。该你享有的尊荣，哀家自会为你争取的。都怪我那儿子，没能让你有个后代，哪怕是公主也好啊。”
“母后，我都已经想开了，时也命也，我不怪他。”
明朝的皇后，大多数都是选自民间，出身低微也就意味着她和她的父族能得到的东西都是皇帝赐予的，好处是不必担忧外戚干政，坏处就是如果帝后相处得不好，皇后是非常被动的，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关于选秀女那件事，你问过你的父兄了么，可有合适的人选？”
夏皇后苦笑，道：“母后，我家里的事您都知道，我父亲是个大门不出的读书人，兄弟也都谨慎，问他们也是白问。”
“哀家这边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我父亲有个远房堂兄弟，世居河南新乡县大召营镇南唐马村，叫做张楫。科举屡不中，曾来家里寻门路，被我弟弟婉拒，但也算是重新连上了这门亲戚。”
“他家里有个七姐，说是生的姿色出众，性子也温顺可人。如果选秀女，稍微运作一下，必能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