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的几天里，李默然始终没法修复和小姨的关系。

　　这次老颜绝对是被惹恼了，不仅电话也不接，甚至李默然即便回家找她，希望能当面解释把话说开，她也只是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只给李默然丢下了一句：“我不想提及那头小狐狸的事”，拒绝听他花言巧语。

　　就像一位打定主意要离婚的妻子。

　　看来，这次想要弥合矛盾，确实会有相当的难度，也只能指望时间能冲淡些老颜的怨气了——过几个星期再找她聊聊吧。

　　有朝一日，等【深渊】组织那边的麻烦彻底解决，再找她谈心也不迟。

　　想到这里，李默然也不再磨蹭，趁着期中考试刚刚结束的空闲，也该回到组织内，找妮娜部长打探情报了。

　　………………

　　“嗯？李部长，你要请我姐姐吃饭？”

　　当李部长私下里找了个机会约见了自己的秘书梅丽塔娜，表达了试图邀请她姐姐共进晚餐的意愿后，这位魅魔小姐明显有些意外：“……欸，为什么？”

　　“哦，自我加入组织效力魔王大人以来，妮娜阁下对我一直照顾有加，上次出任务时也是她为我殿后，才救我一命，我总得找机会报答一下。所以我约了个东临市的高档餐厅，希望和她共进晚餐，就今晚。

　　“顺带我也想咨一下，我马上就大四了，学校的课程已经基本修完，在组织这边的工作时间也充裕了许多。想问妮娜部长能否多分给我一些部下，给我多点权限和经费？我还是希望能继续进步，也好海阔天空嘛。

　　“可我是个害羞的社恐，不好意思当面提出邀请，所以还望你替我转个话。

　　李默然非常认真地递上了一封用漆金笔写着花体字的邀请函，顺带还送上了一个系着丝带的小盒子：“哦，这里还有小小的伴手礼一件，还望梅丽塔娜你能带给妮娜部长，请她笑纳。”

　　“原来如此——”梅丽塔娜这才放心：“李部长您还真吓了我一跳，我差点以为您是打算邀请她约会呢……不过，这伴手礼是什么？”

　　“是我命令那头被我催眠的小狐狸精精心绘制的魔法少女同人涩图，包含妮娜部长最喜欢的各种xp，还是我手工装订的，聊表敬意。”

　　李默然非常认真地解释着，同时取出了盒中物品，展示给了面前的梅丽塔娜。

　　这次他豁出去了，知道妮娜部长最爱的就是魔法少女【墨染】的涩图，所以哪怕尴尬到死，他特地让狐女投其所好画了一堆，绝对能让那头魅魔看过后满心欢喜。

　　“哦——知道了。”

　　梅丽塔娜是个比较正经的性子，对姐姐的这些怪癖明显有些接受不能，看到这里面的内容后眉头都拧在了一起，但她还是硬着头皮接过了这份礼物，同时拿出了手机，给妮娜发去了信息。

　　“…………行，她回答说‘李部见招，即当趋赴’，还要我现在就把您带来的礼物送过去给她，她现在就要用。”

　　妮娜的回答很快，梅丽塔娜当即转达了消息：“……李部长，您先去餐厅等着就行。”

　　“那太好了。”

　　“欸……李部长，您先留步。”

　　看着面前准备转身离去的李默然，梅丽塔娜犹豫了一下，忽然叫住了面前的上司：“……有件事，我希望您能注意一下。”

　　“怎么？”

　　“我姐她毕竟大龄单身许久，性癖也有古怪……”

　　梅丽塔娜说着，面露难色：“最近她又特别忙，连着加班了几日。今晚一放纵，可能会饮酒过量……她喝多了酒，就有可能说些不着边际的胡话。还请李部长多多注意，千万劝着她点。”

　　“那是自然。”

　　李默然打着包票保证道。

　　————————*****————————

　　李默然作为一个靠着方便面、鸡蛋和火腿肠就能应付三餐的大学生，当然不知道在哪里请客吃饭合适。

　　但狐灵灵这种家境富裕的女孩在这方面倒是懂得很多，给他推荐了一个距离东临大学不远，就在城中商业区的高档餐厅。

　　“那个魅魔身为反派组织内的二把手，位高权重，平日吃穿用度肯定都是顶级的，李默然你想套出她的话，那请客的排场肯定得足够大，那，选这里准没错的！”

　　虽然狐女说这里“服务态度一流、低奢富有情调、每道菜品都是一流大厨烹调、市议员想要预约都得老老实实排队”什么的，然而李默然只看到了那四位数的人均消费金额以及百分之二十的小费。

　　算了，毕竟也是为了套出重要情报，多花点钱也认了，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都是【深渊】组织提供的工资，没什么可惜的。

　　…………

　　“哦，李部长，居然是在这里请客啊——真让你破费了！”

　　“哪里哪里，都是同事，分什么你的我的——您这么客气，倒是让我惭愧了。”

　　“那就多谢了，不过，李部长，我冒昧地问一句，酒水能让我点吗？”

　　“那是当然！”

　　见面后，两人支开服务员后，熟络地在包间里打起了招呼。

　　妮娜部长依然是那身笔挺的西裤、黑色高跟搭配灰色风衣的干练着装，头发也只是简单地打理了一番，便打车抵达了就餐地点。

　　虽然，她额前那对漆黑的恶魔角与身后摇来摆去的尖头长尾，让不少就餐的食客注意到了她恶魔种的身份，以至于招来了些不善的敌意，但好在她们终究是在包间就餐，所以也没什么好担忧的。

　　夜幕降临，这处位于东临市市中心商贸大厦高层的餐厅也被黑暗笼盖，为了营造出所谓的高雅浪漫的氛围，餐厅的灯光被调得很暗，朦胧的柔光中，酩酊大醉的食客们只能看得见自己的餐桌，连对面女子裸露肌肤都仿佛穿上了一套薄如蝉翼的墨色丝袜。

　　就像每一家高档餐厅一样，这里的每道菜品也都被编了个似是而非的故事，这个是旧世界皇家的秘制菜肴，那个又被神灵品尝后大加赞赏。

　　然而这对于这两个两个牛嚼牡丹一样的家伙来说都是白搭。

　　李默然看着那些被切得又小又零碎的食物，只希望他们能多盛一些好让自己今晚吃回本，而妮娜部长则光顾着醒酒器里摇曳的酒水，各种菜品都是含混了事。

　　不过，有一点倒是好事。

　　就如梅丽塔娜所警告的那样，妮娜部长酒瘾是有点大，一开始似乎还有些腼腆，不想让李默然破费，只点了一瓶红酒。

　　“欸，只点这么一瓶做什么？让别人知道我只请妮娜部长喝这点，那别人还说我请不起呢，要喝起码来个五瓶！”

　　“那就太过了，这酒水这么贵，我怎么能……”

　　本来妮娜还想推辞，但喝着喝着，也就放开了。

　　没错，打一开始，李默然就没打算听梅丽塔娜的话，让妮娜禁酒。

　　直接想办法把妮娜灌醉，再找她套话不是更方便嘛。

　　果然，酒过三巡，魅魔越喝越是起劲，即便在刻意调暗的灯光中，也能看到她那张妖媚的俏脸上爬满了红晕，笑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今天真让您破费了，嗝——谢谢，李部长，我这一周累得跟狗一样，真好久没喝这么开心了——嗯，菜也不错……”

　　说着醉话的魅魔部长摊在松软的靠背椅上，对着李默然嘿嘿笑个不停——看来已经醉了。

　　就像李默然期待的那样。

　　今晚一开始，他特地聊的都是些琐碎话题，比如自己大四之后，能在组织里做什么事；【友爱部】能不能多分些人手；以后他能不能升官……

　　碍于两人毕竟不在组织基地之内，话题不好展开，但妮娜部长也自信打了包票，说以后李部长一定能大展宏图。

　　就这样，绕了老半天后，总归也可以切入主题了。

　　想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我倒也不是破费，毕竟，咱这些钱都是魔王大人慷慨大方赐予的……不过，我也挺好奇，就是，魔王大人祂到底从哪儿弄来的这么多钱？”

　　“欸，李部长，组织内不是有警告，叫我们别过问这些事儿的嘛……”

　　“可我实在好奇啊……妮娜大人，能否就给我稍稍透露些消息呢？我知道现在是您是负责管账的，魔王大人打给您的钱是从哪些账户来的，您肯定知道些的吧？”

　　魅魔歪着头想了想，总算松了口风：“——李部长，你也知道的，我们虽然是地下组织，但表面也办理了许多皮包公司作为包装，大伙的职务其实都挂名在那些皮包公司下面，五险一金什么的都一直在按时缴纳，对吧？”

　　“嗯。”

　　“其中有些皮包公司，就是负责专门对接魔王大人那边打款的。”

　　魅魔悄悄笑了一下：“每次魔王大人说，给我们打款多少，这些皮包公司，就会陆陆续续收到许多账户的零碎转账，最后凑在一起打给我们。不过，这部分业务，主要是空庭市那边的分部负责的，我也不甚了解。

　　“只知道，有些公司对外是搞慈善的，还有些是娱乐公司，像什么‘镀金时代传媒’、‘新纪元发展基金’、‘哥布林创意传媒有限公司’……反正挺多的。”

　　李默然若有所思：“嗯，那魔王大人祂到底怎么弄来的这些钱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

　　“好吧，不过也算受教了。”

　　有了这些皮包公司的名字，也好歹算是收获，回头仔细查查，说不定能不能顺藤摸瓜查出些什么东西。

　　“不过，李部长，我有些失望啊——”

　　忽然，魅魔双眼一凛，刚才的醉意似乎一下子消退了不少，似笑非笑地问道：

　　“我还以为您今晚特地请我在这儿吃饭，是为了问我些更有意思的事儿呢，或者向我提出些过分的要求，结果，搞了半天……今晚特地把我灌醉，就为了问这些？”

　　“嗯？您没醉吗？”

　　“我虽然喝一点儿就会脸红，但我平时放开了喝，可是直接吹白酒的——五六瓶红酒还不至于把我怎么样。”妮娜笑了起来：“……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李部长。”

　　“…………我没什么恶意的。”

　　情急之下，李默然赶紧找了个借口：

　　“我只是觉得魔王大人手眼通天，慷慨到千万级别的款项说给就给。我眼瞅着也要毕业了，如果能了解祂来财的门路，说不定也能跟着发几笔小财。”

　　“哦，理解理解，谁不想发财呢？不过李部长，你还是不要动这些歪脑筋比较好，也不要试探魔王大人。”

　　魅魔妮娜忽然站起身，抬手越过餐桌，轻轻拍了拍李默然的脑袋：

　　“你可是被魔王大人特别看中的人才。你知道吗，两年前，魔王大人刚看到你提交的那份举报拉文德克拉的报告后，就特地问了‘这个李默然是谁？多大年纪？什么时候招进来的？立即把情报收集给我’。

　　“我们上报了你的个人信息后，祂当场就表示你是重要的青年人才，组织的瑰宝，一定要重用你。

　　“祂对你可是喜欢的很。你可别做出让祂失望的蠢事。好好干，魔王大人统治世界后，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急什么？”

　　对方这样耐心教导，让李默然反而觉得刻意设宴套话的自己有点过分，他也只好道歉：“嗯，多谢妮娜部长指教了……今天是我犯蠢了。”

　　“没事，加班这么久，我都快累死了，难得休息一下，还能被你带来这种高档餐厅，我还挺开心的。”

　　妮娜倒是一点不在乎：“更何况……谁年轻时没做过蠢事呢，我小时候还幻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被女神大人选中成为魔法少女呢——呃，算了，那段黑历史不提也罢。”

　　酒足饭饱后，李默然捂着有些心疼的胸口，攥着自己的储蓄卡结了账。

　　妮娜部长虽然没有醉倒，但走路还是有些踉跄：“……算了，穿着高跟鞋酒后走路确实累，我就不打车了，李部长，这餐厅楼下就是酒店，帮我订一间房让我住下得了，明早我再回组织那边。记得跟我妹妹说一声。”

　　“行。”

　　倦意来得很快，大床房开好后，急不可耐的妮娜部长一甩高跟，便一头栽倒在了床上呼呼大睡了起来，李默然喊也喊不动，便也选择作罢，直接拍了张妮娜部长睡觉的照片发给了梅丽塔娜：

　　“你姐今天喝得有点多，我给她开了间房让她先睡下了，你要是担心可以过来接她。”

　　点完发送后，李默然伸了个懒腰——可懒腰还没伸完，手机便骤然响起了急促的来电铃声。

　　是梅丽塔娜的来电。

　　“喂喂喂！李部长，你不会和我姐单独共处一室吧？”对面，梅丽塔娜的声线无比惊慌：“而且她今晚还喝醉了？我不是说了不要让她多喝的吗？！”

　　“呃，没必要这么急吧？”李默然有些不明所以：“也就几瓶红酒啊，妮娜部长她说她压根没醉，跟我说话也很有条理的。”

　　“不是！那是她在吹牛——她是那种喝了酒之后过一阵醉意才会涌上来的类型！而且，李部长赶紧走赶紧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行行行，我已经走出来了。”

　　李默然不明所以地走出了妮娜所在的房间，顺手带上了房门：“……到底怎么回事？”

　　“……李部长，我们那些生活在旧世界的魅魔祖先，作为深渊种族，本身都有极端且疯狂的一面。和我们产生关系的男性，会被我们直接吃干抹净……这你应该知道的。”

　　“确实听说过，但你们这些在地球上出声的魅魔不是已经没那些毛病了嘛。据我所知你们也已经和常人一样正常婚配正常生育了啊。”

　　“……那是因为深渊领主们陨落后，我们通过训练能勉强压制那些本性了，但有时候，这种潜力还是会爆发的。”

　　对面的梅丽塔娜似乎咽了口吐沫：“比如，在酒醉意识不清，且和自己心生好感的对象共处一室，四周都是他气味的时候，我们……也有可能会失控。”

　　“啊？”

　　“李部长，我姐姐她一直对你蛮有好感的，她又是个平时只能靠涩图发泄的大龄剩女……我担心，在这种情况下，她闻到你的味道、脑子又有些不清醒时，会直接对你下手！千万躲远点——你们人类是想象不出魅魔发癫会是什么样子的！”

　　“这样吗？那我是得赶紧跑了！多谢提醒！”

　　意识到危险后，李默然赶忙开溜，见电梯口人多，还直接走安全通道一口气下了十几层，这才放下心来。

　　“呼…………”松了口气后，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应该安全了吧……”

　　正当他庆幸着准备放慢脚步时，脖颈出忽然吹来一阵略带着麝香味和酒气的暖风。

　　“嗯——”

　　回过头时，他看到了妮娜部长的脸——她的眼神带着一种空洞而麻木的醉意，脸上带着一股既魅惑又充满情欲的笑容，高挺的鼻梁不断耸动着，正贪婪地嗅着面前之人的气息。

　　“李默然……我改主意了……你今晚能不能陪我一下，就一晚就好……”

　　嘟哝着奇怪的台词，她一把抓起了懵逼的李默然，带着野兽般的凶悍和惊人的速度，直接带着他一口气攒了十几层，提溜回了刚才李默然跑远的房间，并啪一下反锁上了房门。

　　情况骤变，李默然只来得及在微信中点击那唯一一个可能就在附近的同伴，直接发送了定位，并给出了语音呼救：

　　“狐狸，救我呀！”